——谨以此文献给辛勤工作无私奉献的老师们
文/张桂萍
14岁那年，我挣脱了父亲“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的羁绊，偷偷地从家里装好一袋米背到学校，和一位年轻女老师挤住一张床，开始了我离家求学、寄宿在校的生涯。常常吃着没有菜下咽的白饭，在酷暑与寒冷中，咬着牙，考上了当时全市重点中学之一——上栗中学。
踏进栗中大门的第一天，我遇到一位高个偏瘦、脸部线条分明、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一条腿残疾，右手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他微微弯下腰，主动热情地询问：“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吗？”
“是的。”
然后他用一只手在校园里指示着，仔细告诉我：宿舍在哪，在哪儿报到。对一个从没见过世面，一直在乡下乡音堆里长大的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标准的普通话，深沉的男中音，感觉特别好听。没想到，后来，他就是我的语文老师。
▲ 顾一雄老师
数学成绩一直不佳的我，进入高中后，对从未接触过的化学、物理课，真是找不着北。只有上语文课感觉很有乐趣。老师曾给过我一句评语：语文基础特别好。然而，在我人生第一次作文比赛中，却辜负了老师的厚爱。曾经在一本中学生作文选中读过一篇题为：《雷锋画像下的鲜花》的范文。特别喜欢这篇文章，读过之后，便默记在心了。当有一天老师叫我们自选题目写一篇作文参加全校比赛时，我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考虑，拿起笔就把这篇范文写在稿纸上交给了老师。一天早读，老师表情很严肃站在我的桌旁，把我叫出了教室，询问作文的事情。我如实地告诉了他，并不是照着书抄的，而是读过就记住了。我看见老师脸上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一些。然后说：“以你的语文基础，是完全能够写出这样的作文的。你还小，也许还不明白什么是借鉴什么是模仿什么是抄袭，老师有责任。这次你的作文不能获奖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以后记住就行------”望着老师和蔼的面容，聆听老师耐心的教诲，我心中倏然涌动一种莫名的想法：如果老师是我父亲，那该多好啊！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一个15岁少女的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有一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能够和他平静平等地交流，偶尔也能向他撒娇使点小性子，而又能宽容爱着我的父亲。然而，我的父亲------
在那时的栗中读书，生活很艰苦。 有一天，我在教室端着碗，看着难以下咽的早饭，莫名其妙地哭起鼻子来，正好被老师撞见。老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不好意思说，是学校的饭太难吃，想吃教工食堂的馒头。老师站着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做出了一个决定似的，然后对我说：“你把饭票给我，我每天早上买好把它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从此，我每天早上都能吃上香甜松软的馒头。这对当时很难吃上馒头的学生来说，真是一种奢侈。
在我非常幼稚、对自己很缺乏了解，尤其是填写大学志愿书的时候，老师提醒我：你的气质适合学中文。尽管后来，命运阴差阳错地让我成了历史学系的学生，才知道我对历史学真的不感兴趣。整天都是读着诗歌散文小说。一直到今天，对文学依然有着难以割舍的恋情。真是知我者，老师也。在读大学时，我经常通过书信向老师汇报我的学习情况。老师曾经在一封信中写过一段话，现在让我回忆起来，都感觉是那样的富于哲理，充满了丰富人生经历的况味，也深深浸透着老师对我的厚爱与关心。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谁，你不要仅仅看他对你怎样，你还要用心地去看他对别人怎样。如此父爱般深沉的教诲，当时世事浅薄的我真的没有很好领会与思考。当我把自己参加工作走进机关大门的消息告诉老师时，老师并没有太多的欣喜。他只是平静地对我说：其实，做一个老师从事一份实实在的工作也许更适合你。而那颗虚荣年轻的心，对老师的提醒却满不在乎，还有点很不服气。40岁那年，当我决定走出机关大门，走了很多弯路，吃了很多亏，再去成为一个真正的老师时，才深深地体会到：经历了人生无数坎坷与磨难的老师，好像他不仅看到了他学生的过去、今天，还看到了她的将来。这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没有做到，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有一天，当我把自己25万字的散文集《生命是一种过程》送到老师的手中时，过古稀之年的老师是那样高兴与骄傲。捧着书不停地说：“真好！真好！”
万万没有想到，几个月后老师拜托来看望他的同学，转给我一个作业本。作业本是老师的读后留言、以及文章中的不妥之处和没校对出来的错别字。
“有人说：幸福方读书。
我要说：读书方幸福。
用了整整十天，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欣赏完你的‘给亲人、给朋友留下一点值得纪念的礼物——《生命是一种过程》’后，正如书中所言:其知识之广，兴趣之多，爱心之博，文字之美，无不让我深深钦佩与羡慕。
雅鉴了《生命是一种过程》后，我想说：一个‘小女子’，观察之细致，比喻之细巧，抒情之细润，描写之细微，用词之细心，赞誉之细雅，可圈可点，可钦可佩，可惊可叹，可歌可喜。一个‘小女人’的美丽、幸福、爱，充满了这本书的字里含间。”
然后，老师把我文字里的不妥之处，按照页码，行数，原文，应改的顺序全部清清楚楚写在作业本上。看后，既令我汗颜，又让我感动。
老师为我做这一切时，已经身体不适。他说，一直有手抖的毛病，字迹可能“惨不忍睹”，请我多多包涵。我想对老师说“您的字迹与修改，比任何一位书画家的作品都要珍贵。我一直好好的保存着。因为它写满了老师对学生的爱”。
知天命之年的我，依然还有太多的疑惑无法廓清思路。然而，有一点我明白：人的一生，会遇见三种人。第一种人，不爱不恨无怨无仇，相逢一笑点头问好。第二种人，看不得你成功也看不得你高兴，在你成功与高兴时，他一定有办法找出让你难过让你不舒服的事情，看你愁眉不展，他却躲闪在暗处窃笑不已；你失败了落难了，他就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甚至置你死地而后快。第三种人，看到你得意忘形，他会善意提醒，看到你落难不幸，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平常的日子里，他关心你爱护你包容你器重你欣赏你提拔你。这种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知遇之恩。
如果一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能遇上第三种人，那么他一定是幸运而幸福的。慷慨地给过我父爱般的恩师，是我生命中的知遇之恩。
〖作者简介〗张桂萍，女，副教授。60后。毕业于江西大学历史系。长期从事干部理论教学与研究工作。期间，曾任办公室主任等职务。安源作协、星火萍水驿会员。爱好文学写作，舞蹈，朗诵。著有散文集《生命一种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