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居士”畅想
文/石岩磊
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晚年辞官后改号为“六一居士”，有人问其缘故，他说：我家里有藏书一万卷，收集了夏商周三代以来的金石拓本一千册，有一张琴，有一盘棋，又经常备上一壶酒，还有我这个“既老而衰且病”的老翁，不就是六个一了吗？这虽是欧阳修的自嘲之语，但从中不难看出他悠闲雅致的老年生活状态，这也与古人推崇备至的“八大雅事”基本吻合。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被历代文人所尊崇，它们能给人们的不同器官带来惬意感受，有的让口舌生津，有的使耳目欢愉，有的叫鼻翼绕香，而且还能令人心旷神怡悠然自得，忘掉烦恼与忧伤，在祥和中品味沉静之美。所不同的是欧阳修还钟情于集藏金石文字，他写的《集古录》是迄今为止最早的金石学专著，可见他在这方面的研究卓有成效。
其实，所有的爱好都会归于收藏，因为人们对于喜好之物格外珍惜，或是一张古琴，或是一幅名画，或是一方茶砖，或是一束干花，常常令人百看不厌爱不释手，在反复赏玩中滋生出暖暖的爱意。然而当藏品与价值挂钩时，往往会熏染上腥臊的气息，吸引来无数追逐铜臭味的绿头苍蝇，便形成各种藏品热潮，诸如近年来曾被炒翻天的普洱茶、名人字画、文玩核桃，可一旦价格一落千丈就无人问津了。
而真正的玩家是不会被市场所左右的，他们陶醉于把玩的乐趣之中，在收集整理心爱之物的同时，收获了能启人心智的知识与文化，领略到文明沉积下来的厚重底蕴。所以藏家的顶级大佬会将“私藏”变为“公藏”，“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可称得上是藏界大家，他最后将大部分藏品捐赠给了故宫博物院，其中的《平复帖》为举世珍品价值连城。
虽然未见有关欧阳修珍藏宝贝的记载，可他能在金石领域著书立说，足以证明其藏品之丰富与广博，但他引以为豪的并非物件本身，而是如他在《六一居士传》中所讲的：自己完全沉浸在琴、棋、书、石、酒带来的“乐且适”中。精神上的快乐与闲适才是高雅的精髓呀，而物质上的占有总是暂时的，难以持续长久，且会因为患得患失让人心神不宁寝食不安，在情绪的大起大落间反而容易伤到元气。
欧阳修历经跌宕起伏的宦海沉浮，最终选择了五加一式的安逸生活，一个老叟伴着五件快慰之事便胜似神仙了。无论是下棋饮酒，还是抚琴吟诗，或是玩味藏品，欧阳修都在分享中收获了“众乐乐”的雅兴，大有返老还童之感，而且冥冥之中他的雅号与千年之后的儿童节撞了衫，不可不谓是天意呀。
2019.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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