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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湖畔(长篇小说连载)
刘云贵
“说的啥?唧唧咕咕的老半天……”刘修德大步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问。
“是计划生育的事儿,马大夫说,以后妇女可以少生孩子,也可以不生孩子,三宝哥哥,要是能那样多好啊!”刘迎弟说。
“好事好事!孩子多了,大人吃苦,小孩也跟着受罪。”
“马大夫说,今儿她到各个大队找妇女主任摸底,往后俺管这个事。”
“好!俺第一个报名做绝育手术,支持你这个妇女主任的工作。”
“哥,老爷们做绝育手术,是不是跟捶牛蛋一样,把人摁着用棒槌捶……”
“傻瓜,咋会是那样!就是在阴囊划个小口,把输精管扎住,很简单。”
“那,女的哪?”
“女的要复杂些,在腹部划个小口,把输卵管扎住,不让精卵结合。”
“三宝哥哥,你知道的真多,俺要是结扎了,就不会怀孕了是不是?”
“那还用说,当然不会怀孕了!”
“那时候,你跟俺办那事行不?”
“傻妹妹,不行!那样做对不起乔迎春!”
“哼!你就想着乔大妮,你本来就是俺滴,让她给生生地夺了去滴!”
“唉!别说啦!一步错了满盘棋,只能将错就错,天底下没有卖后悔药的。”
“哥,你别生气,俺是说着玩的,只要你心里有俺,俺……不怨你。”
“迎弟啊!你是个好人,乔迎春也是个好人,我……伤害了你,我不能再伤害她啊!再说,我们都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我现在还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接受群众改造,我事事小心处处注意,我不能那样做,不敢越距半步啊!”
刘迎弟听刘修德说得沉重,跳下地排车,跑向前抱住车杆,见刘修德眼圈红了,悄声道:“怎么啦?生气啦?俺拉着你。”抓住车袢带,让他坐到地排车上去。刘修德说啥也不上,两个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向前走。
天半晌的时候,两个人拉着地排车穿过老东门,来到谷邑城里。
谷邑城里的东西大街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老字号与各种店铺林立,煤厂就在大街最东头的一个场院里。
刘修德拉着地排车,刘迎弟一手扶着他抓车把的手,一手指着日用百货门市部说:“哥,咱们来趟不容易,进去看看吧。”刘修德看看太阳,天色尚早,说道:“好!咱们抓紧时间看看,争取上午把煤装好,别误了正事。”
刘修德把地排车放到路边,刘迎弟背起蓝布兜,两个人进了百货商店。在里面转了一圈,刘迎弟又看中了蓝条条的男士衬衫,要给顺溜和福儿各买一件,刘修德说啥也不肯,说怕引起乔迎春怀疑,刘迎弟便给顺溜买了一件。
刘迎弟看刘修德穿的土而吧唧的,要给他买件圆领衫。刘修德坚决不肯,悄悄对她说道:“好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现在是个右派分子,整天价穿得板板整整的,惹人妒忌,对我没好处。”
刘迎弟听了眼瞪得溜圆,忿忿道:“乍得啦?右派分子就不是人啦?就不能吃饭穿衣啦?”
刘修德连忙攥攥她的手,悄声道:“你小声点!”
刘修德买了两瓶雪花膏,塞给刘迎弟一瓶,笑笑说:“你一瓶,乔迎春一瓶,没偏没向!”刘迎弟没吭声,只是用手指甲掐他。
“嘻嘻,走吧走吧!”刘修德并不嫌疼,抓着刘迎弟的手往门外走。
隔壁是新华书店,刘修德牵着刘迎弟的手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他先买了一本《果树管理技术》,又买了两本《古代名人成才的故事》,用柜台上的蘸笔在扉页上工整地写道:学习古人的智慧,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1964年8月6日。写好后递给刘迎弟说:“顺溜和福儿一人一本,看看古人是咋样成才的,对他们有好处。”刘迎弟接过书放进布兜里,嘴贴着刘修德的耳朵悄声道:“都是你的儿子,也没偏没向是不是?”刘修德笑道:“那是,那是……”,说着说着忙松开手对刘迎弟 “嘘——”了一声,轻声说,“你别出来,离我远点儿。”
刘迎弟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刘修德出门抓起地排车把,迎着一位老汉走过去,这个老汉头戴竹编草帽,看不清啥模样,白褂黑裤,尖口青鞋,背着手,弓着腰,在匆匆赶路。
“大爷,你……这是干啥去啊?”刘修德拉着地排车,迎向前打招呼。
老汉一愣,停住脚,显得有些意外,“哟!修德?你……这是干啥去?”
刘修德拍拍车把说:“我……去拉点煤,家里没烧的……。你?这是……”
刘迎弟站在书店门口溜眼看,原来是三宝哥哥碰上了他的老丈人乔有义。
“唉——”,乔有义叹口气说道:“我这些日子胸口憋闷的慌,也不愿吃东西,想找许大夫看看去……”
“大爷,你身体好好的,咋说病就病啦?”
“唉——,还不是让大孙子给气的!”
“大孙子?大哥家的乔明福,他老大不小了,咋会把你气成这样?”
“唉……,别说啦,修德啊,别说啦,……你是个好人,唉——”
“大爷,气是百病之源,有话憋在肚子里就会憋出病来,啥事?说出来!”
“唉——,修德,这……,唉,还不是因为……,因为你……”
“大爷,因为我?我?什么事儿?”
“修德啊,大爷说出来,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别往心里去……”
“大爷,你说吧,我……没事!”
“去年底,明福报名当兵去,体检啥的都合格,就是政审给涮下来了。明福一打听,原来是因为他姑父是个右派分子。整天价摔碟子打碗的跟我闹,说为什么把姑姑嫁给个右派,嫁给个五类分子。我说,你姑父一表人才,脑子又聪明,咱们榆山县考第一名,山东大学毕业滴,我才把闺女嫁给他滴。你说他说啥?他说姑父那么聪明,为啥当右派,反党反社会主义,反对毛主席。我说,你姑父的右派帽子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他不是坏人。唉——,修德啊!人家不听咱这一套,没法子啊……”
刘修德做梦也没有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被错打成右派够倒霉的啦,乔迎春的娘家侄儿也跟着受牵累。他看着面色憔悴的老丈人,欲说无语,欲哭无泪。
“修德啊,我不生气,你也别生气,日子还得过下去,是不是?你要拉煤去,大爷不耽搁你了,去吧去吧,我没大事,许大夫退休了,我到家里找他去,让他看看吃服汤药就好了。回去别给迎春说,省得她挂记着……”。见刘修德面色凝重凄楚愧疚,老丈人反倒劝说起他来了。
刘修德眼含热泪,紧紧握住老丈人的手,默默地说:“……大爷,都是女婿不好,都是女婿不争气,让亲戚家人跟着受连累……”
乔有义的眼睛也湿润了,心疼地看着刘修德说:“别说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爷我以前没看错人,现在还是没看错人。修德啊,以后要少说话多磕头,熬过这个坎去,记住没?我听说福儿考了个全县前三名,唉——,我是又喜又怕啊!考那么好干啥?当个庄稼人安分守己过日子多好……。唉——,你还要拉煤去,我就不多说啦,一个人少拉点,过了晌午顶再走。今儿见到你,我的病去了一大半。好啦,去吧去吧!要不人家下班啦!”
老丈人走了。刘修德和刘迎弟赶忙拉着地排车来到煤厂里。
煤厂里人不多,场院里有两堆煤,一堆是碎煤,一堆是块煤。煤厂门口房子的墙壁上有个小窗口,上面挂着块木板,上面写着“开票处”三个字。
刘修德趴在窗口前朝里边看看,有个胖大姐坐在椅子上打毛衣。
“喂,同志,俺买煤,多少钱一百斤?”刘修德问。
“碎煤一块五,块煤两块。”胖大姐脱口而出,并没有抬头。
刘修德扭回头问刘迎弟,“爷爷说的买多少?”
“四百斤。”刘迎弟说着,从蓝布兜里掏钱。
“才要四百斤?跑这么远的路,耽搁两个人一天功夫,太不划算啦!”
“爷爷说滴,多了拉不动,少要点,拉一趟试试。”
“嗨!那是爷爷来拉,今儿是我来了,多拉点!多拉点!”
“那?拉多少?”
“一千!”
“太多啦!到家二三十里路,还有两个大上坡,咱俩拉不动,不行!”
“没事没事!年纪轻轻的,咱俩还拉不动一千斤?”
“不行不行!就不行!一趟就把你累趴窝了,下回你还来不来啊?”
开票的胖大姐听外面说得挺热闹,抬起头看看文质彬彬的刘修德,摇摇头,撇撇嘴,说道:“看你这样就不像出大力的,听你媳妇的话,少拉点,八百斤,怎么样?”
“好好好!咱听大姐的,八百斤!就八百斤!”听开票的胖大姐如是说,刘迎弟心里像吃了蜜似的,连忙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碎煤?块煤?”胖大姐接过钱,问。
“大姐,俺们买碳是做豆腐用滴,你说碎煤好还是块煤好?”
“哦,做豆腐滴,各一半掺着烧,最好!”
“那,就给俺开四百斤碎煤,四百斤块煤。”
开好票,装好煤。胖大姐看着他俩问:“你们两口子是哪儿滴?大晌午顶怪热滴,歇歇等凉快了再走吧。”
刘迎弟听了惨然一笑道:“俺是屯粮店滴,谢谢大姐!”
两个人拉着地排车走出煤厂大门,还隐约传来那位胖大姐的夸赞声,“啧啧,看人家这两口子,长得多般配……,多有夫妻相……,多恩爱……”
刘修德拉着地排车默不作声,一直走到城外的旅店前才停下来。
“哥,咱们在这儿歇歇,吃点东西,过过晌午顶再走吧?”
刘修德看看刘迎弟,把地排车停在了路旁的树荫下。这个旅店刘修德很熟悉,他被打成右派骑车回来时,曾在这里啃着冻馍馍喝过一壶热水,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时,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啊!几年过去了,现在来到这里,他的心境变了,尤其是老丈人刚才那一番话,让他黯然神伤又耿耿于怀,想当年我刘修德是天之骄子,现在沦落成五类分子,连个庄稼汉都不如,我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要振作起来改变命运?可如何改变命运呢?
刘迎弟看刘修德眉头紧踅,心疼得了不得,又不知他想起什么伤心事,赶紧拉他到旅店前的敞篷里,捡个矮凳坐下,自己走进旅馆里,想买点儿好吃的给三宝哥哥解解馋,补补身子。
有个扎着白大襟的中年妇女正在抹桌子,刘迎弟问道:“大嫂,有啥吃的没?”
“有,馒头花卷糖包子,都是刚刚出锅的。”那白大襟女人瞅了一眼刘迎弟,边擦桌子边说道。
“那,给俺拿六个糖包子。”刘迎弟掏出钱说道。
“六个糖包子三毛钱,一斤粮票。”
“俺……没有粮票,行不?”
白大襟女人摇摇头。刘迎弟没有粮票,给三宝哥哥买糖包子吃的愿望落空了,又问道,“有菜没?”
“有,菜谱在墙上贴着呢,认字不?”中年妇女用手指指贴在墙上菜谱说道。
刘迎弟看看菜谱说:“俺识字,大嫂,就给俺做一盘凉拌猪下货,一盘凉拌黄瓜,再来一壶酒,一共多少钱?”
白大襟女人说道:“一盘凉拌猪下货八毛,一壶酒五毛,一盘凉拌黄瓜两毛,一共一块五。”
刘迎弟交上钱,白大襟女人朝着送菜口喊道:“一盘凉拌猪下货——,一盘凉拌黄瓜——,一壶老烧酒——。”喊罢,朝门外看看,对刘迎弟笑笑,调侃道:“你当家的是学问人吧?拉煤可是个力气活,嘻嘻!好好犒劳犒劳他,别在半道里给你撂挑子……”
这句话弄得刘迎弟哭笑不得,嗔道:“大嫂,你说啥呢?快给俺做菜去!”
装煤的地排车在外边,刘修德和刘迎弟不放心,就坐在外边敞篷里的矮桌上。刘修德见白大襟女人端来酒和菜,瞪着刘迎弟说:“花五分钱买壶热水,吃油饼就行,谁让你买酒买菜的?这要花多少钱?”
“傻瓜!又不让你掏钱,吃就得啦!”刘迎弟倒上一盅酒递给刘修德说。
“你哪儿来的钱?四爷爷这么会过日子,你回去咋交账?”刘修德不接酒盅。
“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这钱是我的,行了吧!”
刘修德接过酒盅问:“你哪儿来的钱?”
“长生算卦挣的,偷偷给我的,我攒了一百多块呢!”
“长生……,算卦……,……一百多块?”
“这是小头,大头都给爷爷啦,放心了吧,来!喝杯酒,尝尝猪下货。”
“我在省邮政局干了三个月,省吃俭用积攒了五十块钱,买了一辆破车子,呵呵……,还不如长生兄弟学算卦赚得多呢!”
“他挣得是什么钱?你挣得是什么钱?能一样么?来来来!三宝哥哥,咱俩喝一盅……,来……喝盅交杯酒!”
“你看你,喝得啥交杯酒啊,恁大岁数了,让人看见笑话……”
“哥,你喝你喝!要不喝俺就倒在你身上……,喝不喝?真倒啦……”
“别别别!别抛洒喽!好钱买的……,你咋这样……,我喝我喝……”
“吱儿——,哥,今儿是俺最高兴的一天,你有啥愁事烦心事,给俺说说!”
“吱儿——,小妹,你知道俺刚才遇到谁啦?”
“嘻嘻!那不是你老丈人吗?乔大妮她爹吗?俺认识!”
“他的大孙子乔明福去年当兵,因为我是右派,政审不合格给涮下来了。他埋怨爷爷,为什么把他姑姑嫁给了右派分子。”
“嘻嘻!谁让你娶乔迎春呢?你要是娶我,管保没人埋怨你!”
“唉——,也是!”
“三宝哥哥,今儿你听见没,好几个人都说咱俩有夫妻相,是两口子,你说,咱们俩还能结成夫妻么?”
“你说什么呢?我的‘福禄寿喜’都占全啦!等下辈子吧!”
“你说你说,不说俺胳肢你,说不说……,说不说,真胳肢啦……”
“嘻嘻!嘻嘻嘻!你干啥?给个小孩子似的,嘻嘻!嘻嘻……”
两个人吃着喝着笑着闹着,一壶酒喝没了,也把刘修德的烦恼闹没了。两盘菜吃吃个精光,又吃了一个大油饼,大油饼很好吃,娘娘在油饼里加了豆油葱花,还加进去了两个鸡蛋。
刘迎弟把剩下的那个大油饼包好,又把扁瓶灌满热水,两人歇了一会儿,就拉起煤车往回走了。
刘修德架着地排车把,刘迎弟在一边用绳子拉着,她肩膀上扎着垫肩,胳膊上缠着手巾,生怕累着刘修德,使劲地往前拉。刘修德也是一样,生怕累着刘迎弟,也是用力往前拉,两个人齐心合力走得很快,转眼间来到第一个上坡前。
“哥,这个坡陡,咱歇歇,喘口气再上。”刘迎弟看刘修德脸上淌着汗,说。
刘修德看看满脸汗水的刘迎弟,停下了地排车。
休息片刻,刘修德撩起车袢带放到肩膀上说:“上坡咱走之字形,省劲!”果然,两个人没费多大力气就爬上坡来了。
“嘻嘻!哥,你真有学问,这个大学没白上……”。在坡顶上,刘迎弟用手巾给刘修德擦擦汗,也给自己擦擦汗,嘻嘻笑道。
“那还用说!看咱下坡的!我要借用运动力学和惯性作用,用最小的力做最大的功。来!你站到车后尾,扶着车帮站稳喽,看俺滴!”刘修德让刘迎弟站在车后边,自己使劲摁着车杆往前走两步,然后斜坐在车杆上,地排车借着惯性,一撅一撅的往前跑,越跑越快,跟骑车子似的,不大一会儿就跑下坡来了。下了坡就是霸王庄公社,离家越来越近了。刘迎弟看看太阳,天还老早呢!
“哥,你跑这么快,是不是想乔大妮啦?”刘迎弟拿起扁瓶递给刘修德说。
刘修德接过扁瓶喝了一口,刮一下刘迎弟的鼻子说:“呶!小心眼儿!”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好不容易和你待会儿,你烦俺啦?”
“小傻瓜,哥啥时候烦过你,咱们早回家,还要卸车呢!”
“三宝哥哥,咱俩要是一直拉着车子走多好……”
“别说傻话啦!咱赶早不赶晚,走咧!”
两个人喝了水吃了些油饼,拉着地排车沿着之字形上了坡顶,下了坡就到屯粮店了。刘修德故伎重演,让刘迎弟站在车尾,他在前边一撅一撅的往前滑行。快到坡底的时候,地排车被石子一艮,一块鸡蛋大小的煤块跳出来,滚到路边的壕沟里。刘迎弟见状大喊:“哥——,停车!停车!”地排车借着惯性跑得太快,停不住,眼看那块煤离自己越来越远,刘迎弟纵身跳下车,朝那块煤奔过去。
地排车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刘修德斜坐在前车杆上疾速下落,车杆要是扑到地上,刘修德那可就完了!只见他在车杆落地的一瞬间,拼劲全力挺起车杆,一边快速跑着,一边往后掀车杆,地排车向前滑行了五六十米,停了下来。
刘修德浑身冷汗,脸色蜡黄,愣怔怔地站在那里。
刘迎弟手里拿着那块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刘修德一把抓过那块煤来大吼一声,扔的不见了踪影,歇斯底里地喊道:“刘迎弟,你不要命啦!”
刘迎弟呆呆地看着刘修德,怯怯地问:“哥,……你是乍得啦?”
“乍得啦?平衡!平衡!平衡原理你懂不懂?你跳下去,车子失去了平衡,车杆就栽到地上,差点要了我的命,知道吗?”刘修德瞪着刘迎弟怒吼道。
“哥,你,没事吧……,俺……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啥是平衡,呜呜……俺,不懂,呜呜……,俺光看见煤掉下去了,心疼得慌,谁想那么多……”。刘迎弟从来没有见过刘修德发过这么大脾气,知道是自己惹祸了,自责地哭着解释道。
刘迎弟一掉眼泪,刘修德心软了,上前抱着她,贴着她的泪脸喃喃道:“傻妹妹,无论干什么事情,生命最重要,不能因小失大,记住没?”
“呜呜……,哥,俺记住了……”
幸好有惊无险。
两个人歇了一会,重新拉起地排车往前走,拐过古官道,远远看见爷爷和娘娘,乔迎春和三奶奶,都在家门口等着呢。
“哟哟哟!顺溜他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啊?爷爷地儿还没落山呢?俺寻思你俩黑天才回来呢?”地排车拉到家门口,乔迎春迎向前酸溜溜地说道。
刘迎弟白瞪了乔迎春一眼,扔下绳子,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朝着她大喊:“乔大妮,你个死妮子,你个小气鬼,累死俺咧,帮俺卸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