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无处
逄金一

这篇文章原想名为《刘玉堂先生二三事》,想想玉堂老师曾写过关于济南人说“老师儿”的段子,又改为《刘玉堂老师二三事》。横看竖瞅还是觉得俗气,想刘老师是最讲究创新的人,最不喜欢俗气,我这样写,保不准会让天堂里的他嘲讽。他曾应约给我们报纸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想起了过去的事情那么两件》,让我大呼过瘾——明明是想起了那么两件过去的事情,而他偏偏能调出自己的调调——学术一点,这就叫风格,这就叫格调。
玉堂老师无处不在。在给我的签名书中,在给我的信中,在书店里,在展览馆与纪念馆里,在人们的谈话中,在大家的记忆中……
用刘老师自己的调调——他不在无处。
在2009年的一次研讨会上——我日记中记载——会中休息时,刘老师倚在山东新闻大厦某楼的豪华栏杆上,舒心地吐出一口烟,对我说:“一味的经济发展,对于文学的破坏,比‘文革’还厉害!”这句话与当天的主题无关,我一时接上话来,只能是受教般地赶紧点头唯唯称是。
在2014年一次读书会上的点评中——我日记中记载——玉堂老师倾囊相授,妙语不断,关于如何写作,特别是关于初学者如何写作,讲了许多格言一般的写作方法。
比如他说:文学要写照相机照不着的地方。
他还说:要用细节去说,不要泛泛地写。
还有下面的这几条:
大而概之的不写,大家都知道的不用写。
题目不要起得太大,要“小题大做”。
要写人,不要写工作。
写游记,切忌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去介绍。
文学不为政治服务,更不能为某种政策服务。
——肯定有不少人总结过刘老师的文学思想、美学追求,我想,我日记中的这些记载一定也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与玉堂老师同在一座城市生活,相聚机会甚多,他有事情多是直接打电话给我,后来就是电子信箱联系,而很少通过信札,但也有一封信作为唯一一个特例,被我保存了下来,现在竟也成为绝唱。
一读信中开头的“小逄”,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他的音容笑貌。
这封信写于1997年,内容很简单,就是他的代表作《乡村温柔》问世后,有位研究生写了篇评论,玉堂老师希望我能帮忙刊发一下。
信中我划了一条杠,并标了“古籍征文”四字,是对他“有事来电话”的回应,就是那时我们编辑部搞了一个与古籍有关的征文,我就顺手就让玉堂老师给写了篇相关散文之事。

在与玉堂老师交往过程中,我记得他也给我们讲过好多文坛往事,比如他与铁凝合影的来历以及他当时的心理,比如他与浩然的书信交往,等等。我曾让他在报上写写这些交往,开个专栏,他说:不——他是担心人们把他视为倚重别人。
玉堂老师去世后,热心的张期鹏兄邀我为刘玉堂纪念馆题词,我就不揣浅陋,撰写了一联:
眼前音容犹在,仿佛蒙山沂水
身后佳作永传,恰如朗月灿星
晚生 逄金一 敬题
几天后在公交车上,路过泉城广场,突然又有灵感,写了首小诗作《给刘老师玉堂先生画像》:
天堂时读大众日
梦里常回济南县
小酒一喝嗞嗞地
二胡一拉悠悠地
小放牛一唱苍苍地
前两句讲他的文章典故,他写的关于“大众日”与“济南是个大县城”的文章影响巨大,典故即出自相关两篇文章。后三句写他的个人形象,文友相聚之时,他喜欢喝点小酒,酒酣之时还喜欢拉个二胡——如果有的话。没有就用手指敲着桌邦当节奏——而他最喜欢唱的是“小放牛”,唱时欢乐,座中皆喝彩,现在想想,其实是有点点苍凉吧。
此小诗后来由书画家盛洪义先生以潇洒的行书书写了出来,就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逄金一,1969年生于山东胶南,博士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济南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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