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动
尚启元

四叶草的花语是希望与幸运。
至今为止,在我脑海里印象最深的一副画面是陪刘玉堂先生站在住宅小区里,看着浓绿的草丛,我们俩静静地站着,听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刘玉堂先生说,在这片草丛中,有很多的四叶草,所有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是非常幸福的。
我认识刘玉堂先生,是先从认识他的文学作品开始,他创作的《自家人》《钓鱼台纪事》《最后一个生产队》等作品都是文学界喜闻乐见的篇章。读者们喜欢称他为“赵树理传人”,他则说“不必不必”。
有一次在聚餐上见到刘玉堂,他满头白发,如雪如银,声音却很洪亮,谈笑风生。我的内心却有一丝疼痛,赶紧说,刘老师,染染头发吧。
刘玉堂先生说,不染了,人总得接受老去的现实。
与刘玉堂先生每一次聚会结束后,临走,他和我们每一个人挥手,殷殷叮嘱:“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2018年的冬天,刘玉堂先生约我一起参加一个小学的文学课。面对课堂上的孩子们,他是智者又偶尔“童言无忌”,一点没有威严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显得很没有“原则”,只要看到写作的学生就一味鼓励,嗯,写得不错,再多练习练习会更好的。
我非常喜欢刘玉堂先生文字中那股温暖的乡情。刘玉堂先生曾说,无论何时,有关乡村题材的写作一定是面对自己的,充满诚意的,绝对不会丢弃审美与反省的。同时,这种写作应该赋予苦难以温情,而不是赋予苦难以诗意,至少保有一副写作者正常和普通的心肝,如果再有些许的使命感就更好了。无论时代多么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小日子、小人物,活着,微笑着的众生,才是最值得我们保存和记录的。
在《芙蓉街》出版后,我邀请刘玉堂先生写一篇小说的序言,也是为了《芙蓉街》再版的时候,能够一起印上。对于邀请他这位一位文学大家写序言,我是鼓足了勇气。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说把小说看完后,一定会写一个长篇大论。
刘玉堂先生看完书后,没多久,就给我打电话说,启元啊,非常不好意思,书刚送来,就被一个厨师拿去看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把小说读完,非常精彩,尽快写序言。

因为我的工作单位与刘玉堂先生住的小区非常近,刘玉堂先生闲暇的时候,会打电话给我,有空吗?咱爷俩一起走走。
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和刘玉堂先生一起漫步在小区里,我经常是一边聊天,一边寻找四叶草。每次我找到四叶草的时候,我会在刘玉堂先生面前炫耀。他会说,我说吧,这个小区是幸运聚集地。
晚上的时候,我们会去附近的饭店,吃一碗米线,再喝上二两小酒,他喝的兴起的时候,会唱一段《小放牛》。
最后一次与刘玉堂先生相聚,是在他去世的前两天,他兴高采烈地说,《芙蓉街》的序言已经写了一半了,我很喜欢这部小说。启元,你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知道,他这是对齐鲁文坛新一代作家留下的期望,那一杯酒,他是敬给齐鲁文学界的后辈力量,可我又何德何能呢?
临走时,刘玉堂先生对我说,快结婚了吧,记得告诉我,我去喝喜酒。
我说,刘老师,放心,到我结婚那一天,我亲自来接你。
能聆听刘玉堂先生的亲自教诲,可谓人生一大幸事。5月28日晚间,忽闻刘玉堂先生去世,眼泪滂沱,浑身汗透,心里却想:先生躺在那里会冷的吧?会想念我们的吧?
一个作家的一生是短暂的,不过是历史的一瞬,然而像刘玉堂先生这样,造就了自己的语言风格,能够流传和让人们纪念,能够在一定的历史阶段符合读者的需求,就应当满足了。七十一岁,确实可惜了一些,扼腕叹息之余,用实际的文字纪念这位作家,是幸运的。
刘玉堂先生走了,带着他的幽默故事和温暖文字,以及未完成的《芙蓉街》的序言。
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在写这一篇文章的时候,眼前还浮现着刘玉堂先生的笑容,一次次停笔回忆曾经与刘玉堂先生在一起的美好日子。这一切,仿佛如昨日相聚。不对,他时刻都在,没有离开我们。就像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永远存在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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