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四重奏
文房四宝情爱故事
文‖秦立才
一、笔篇
小时候听老师给我们讲神笔马良的故事以后，我日思夜想的就是有一支好笔。不是说像马良一样有一支神笔，而是想得到一支很平常的铅笔和圆珠笔。
那时还是生产队的时候，家里特别穷，有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母亲生我们姊妹兄弟一起六个，再加父母和爷爷奶奶一共十个人。
爷爷有一年开山时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做不了重力活，只能在生产队放牛和看水田用水，一天可以拿五个工分。而奶奶因病基本瘫痪在床，不能参加生产队劳动，一个工分都没有。后来殷祖街上有个做线纱生意的，即把线纱拿来拆成一丝一丝，拆一斤可以赚一分钱，而奶奶坐或躺在床上，一天也只能拆半斤。
记得那时我们几个孩子一年到头，所穿衣服都是別人送的破衣服。大冬天的，我只穿一件別人送的破棉袄，肚子处缺两粒扣子，我就搓一根草绳，把棉袄腰部捆得紧紧的防寒。那时小孩子又玩皮，有时草绳用长了，或玩皮时一用劲绳子就断了，大冬天的露出肚皮，寒风直往肚子里面灌。
雨雪天只能穿一双别人送的补了好几个补丁的大套鞋，又没有袜子穿，母亲为了帮我防寒，就在套鞋里面塞一些干稻草暖和脚。因为是大人穿的破套鞋，我人小穿不得，一走一跑就掉了，没有办法父亲就搓两根草绳连鞋带脚系得紧紧的，这样才能走路。
那时读书作业本是学校发的，但是笔子要自己买。我记得读一二年级时只能用铅笔做作业。每次削铅笔时，要是在学校就借同桌婉如转笔刀用，晚上回去用完要削时没有转笔刀，父亲就用生产队发的割谷镰刀很小心的帮我削铅笔。
有一次在昏暗油灯下做作业，铅写完了，正好父母晚上在生产队晒场上加夜班打谷，没办法我只好模仿父亲用镰刀削铅笔，因为用力过猛把笔芯削断了，二姐骂我没用，气得我还偷偷哭了半夜。
每逢铅笔用到只剩下一个寸把长的笔头了，小手实在握不住了，也舍不得丟掉，拿回去父母就用一根细竹棍绑住笔头继续用，一直用到线实在绑不往笔头了，剩下几厘米长了，父亲就用一段小竹子，把一头空洞把铅笔头塞进去，这样也可以做一回两回作业。
有时父亲看着我故意说，“这么困难，不读书算了。”
“不，我要读书。”我固执地说。
后来从父亲这种做法得到启发，以后我们就专门捡同学丢的铅笔头，一般都有寸把半寸长，捡回去就叫父亲一支一支帮我们用线头绑好，放进书包里，很得意的样子。那天晚上睡觉肯定能做个好梦，像神笔马良一样，用完一支又从书包拿出一支。
到了三年级时，我们做作业可以用圆珠笔了。记得那时因为没有钱，一般买圆珠笔是不买整支的，光买笔芯，把笔芯拿回去，父亲就到田畈去砍回一根像圆珠笔筒大小野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像笔筒一样长，然后把笔芯套进去。要是竹筒大了一些，就把一些破纸塞进去，塞得紧紧的，虽然没有圆珠笔筒那么好看，但是用起来一样好使。
有时晚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围在桌上油灯下做作业，要是不小心把圆珠笔笔珠写掉了，因为笔珠非常小，昏暗灯下根本看不见，我们几个就互相帮忙，每个人用指头在破桌面上小心地沾着，感觉指头有沙粒感觉就用力按一下，再小心翼翼举起指头在灯下仔细一看，果然是笔珠，然后就很高兴又很小心的按到笔头里去。
那时我们一支圆珠笔笔芯用完了是舍不得丢弃的，碰到同桌婉如或其他同学圆珠笔珠子写掉了，又找了半天找不到，不能再用就随手丟到窗外水沟去了。我看见圆珠油还有一半没有写完，觉得丢了可惜，于是就下课以后装着去玩，走到窗外在水沟草丛里把它捡起来，晚上把那支用完的圆珠笔头拔出来，把这个坏笔头换掉。因为圆珠笔头很小塞得很紧，用手根本拔不出来，于是就用牙齿咬住笔头用劲抽出来，这样就会搞得满嘴都是圆珠油，吐了半天感觉还是有那个圆珠油味，不过心里很高兴，有付出就有回报，这样换了笔头的圆珠笔又可以用很久。
不过在学校做作业时，我怕婉如知道了要回圆珠笔，或者嘲笑我，我是不会跟她说的。
沒过多久，她那支新用的圆珠笔笔珠子不小心又写掉了，当时课桌是两个人共用的长木桌，年头用久了桌面拼板缝隙就张开了，所以笔珠子掉进缝隙，我帮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她见找不到，气得又想丟掉。我心里有一点替她可惜，那时我书包正好有一支已经用完的圆珠笔芯，我就叫她不要丢，我就帮她用牙抽掉两支笔头，然后把好笔头安上，在纸上一划能写。她看见圆珠笔换个笔头又可以用了，很高兴，很佩服我，还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见一个女同学这样一说，我脸就红了，就有一些不好意思起来。
后来她看见我嘴唇还有笔油没有吐掉，还拿出花手帕要帮我擦。我怕丑，怕脏了手帕，又怕同学看见笑我，所以我就不让她帮我擦，最后还是我用纸擦掉的。
不过从那以后，婉如就对我非常友好了，她从家里带来好吃的雪片糕还偷偷的分几片我吃，那是我长到八九岁第一次尝到这么甜的东西，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
“真好吃，好甜。”
记得那时婉如家庭比我家要好一万倍都不止，因为她父母都是在附近勘探队做工的。她每天穿着漂亮的花格子衣服上学来。她母亲还把她头发梳两个好看的长辫子，辫子上插着一个红色发卡，她人本来就美，这样一打扮更漂亮了。
记得她每天上学来，还背一个漂亮的新花布书包，书包里有一个新铅笔盒子，铅笔盒上面有漂亮的小动物图案。让我非常漾慕。有时她看见我这样一直盯着她笔盒看，还拿到我桌子这边故意让我看。
记得那时婉如有一盒漂亮的腊笔，有时画画课看见我用铅笔画的人物花草，都是灰色，还把腊笔借我用。有时放学回去的路上，她还在路上等我，然后我们就在春天的野外，一起爬在草地上，用她那盒彩色的腊笔，画大自然的树、草地和暖暖的太阳。虽然画得不怎么好，但是画在纸上，花花绿绿的，还是很好看。
所以我心里就很喜欢她。我们之间谁借到一本小人书，就在课间一起头挨头看得津津有味。有时还讨论小人书上面的内容。做作业时也互相问不懂的问题。
冬天看见我没有穿袜子，脚冻得通红发裂，就很同情我，还把她的一双黑灰旧袜子送我穿，说是她妈同意了的。
那时我的书包是母亲用蓝色破衣服做的，大姐用不要了给二姐用，二姐用不要以后，我读一年级时，二姐才丟给我的，上面补了好几个补丁。记得当时二姐给我时，我嫌破不好看还哭了。
母亲就连夜在油灯下用几种不同颜色破布头，把书包上面破补丁重新补过，没有想到的是母亲花了一点心思和功夫，把那些补丁补成小狗小猫模样，红红黄黄的非常漂亮。第二天早上我一看就喜欢上了，高兴地背到学校去。还故意给婉如看，把婉如还漾慕要死，说上面图案真好看。
她一下课就把我书包拿去欣赏，看得很入迷，上课时老师在上面讲课，她还偷偷拿眼睛瞄了好几回。
但我最羨慕她那个漂亮的铅笔盒，铅笔盒里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腊笔，这些我都没有。
后来记得有一天上学来，她突然悄悄的对我说，她父母勘探任务完成要搬到其它很远地方去勘探，她说她也要走了。并且说第二天就走。
她说这话时，我突然看见她眼泪偷偷流下来了。我看见了，心里也非常难过，一整天都没心思上课。
到了下午放学以后，她突然对我说，要送我一个礼物，说完就把她那个漂亮的铅笔盒，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腊笔都给我了。
当时我看见她送我这么多好东西，我无以回报，正在难堪时，只见婉如悄悄的对我说，“把你漂亮的书包送我做纪念吧，我把我的书包也送你。”
说完就动手把我们两个人的书包互换了一下，临走时看见教室没有其他同学，她还飞快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哭着跑了。并说后会有期。
我站在那里，傻了，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一直到40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都没有联系上，但是那盒彩色的小腊笔，我至今还在保存着。
二、墨篇
阿平自称是个有一点文化的人，却干了一件非文雅之事，他把邻居队长儿媳妇阿香拐上身了。
他把阿香拐到城里先偷偷到电影院去看了一场电影。看电影时，趁着场地昏暗，先有意无意中碰了一下阿香那娇滴滴的玉手，见她没有反应即得寸进尺，一把抓着她手不放。然后趁电影上男女情侣相拥热吻时，他也情不自禁地把阿香身子搂过来，一把搂得紧紧的。
这还不算完，他在搂阿香腰身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阿香腰上白花花的嫩肉，马上一阵惊喜。于是色胆包天的阿平，马上把手偷偷伸进阿香衣服里。
当阿平把手伸进阿香衣服里面的时候，阿香就醉倒在他怀里，柔若无骨，羞红了脸，娇气吁吁，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于是，那晚他们走出了电影院，自然而然偷偷地溜进了旁边那个小旅社里。
那时旅社不比现在的宾馆，有单独卫生间，那时每间旅社房间不带卫生间，半夜起床上厕所只能上公用卫生间。
阿平阿香因为不是夫妻关系，所以住旅社多交了几块钱，说了好几句好话才包结好那个女服务员以后，两人偷偷溜进房间。自然是你情我爱，爱得死去活来，这个暂且不表。
不幸的是，半夜阿平被一包尿涨醒了，起床上卫生间。想穿件短裤，却摸黑没有摸到自己内裤，只摸到了在一旁死睡的阿香内裤。那还是他白天偷偷买给阿香的一件粉红色小內裤，晚上住进旅社洗浴后给阿香穿上的。
当阿香穿上他买的那件半透明小内裤，人一下子就美极了，娇柔无比，妖艳叫绝，把他的欲望一下子就激荡起来了。
他一时没有摸到自己短裤，阿香那件又太小他穿不得，于是他心里就想，摸不到就算了，反正卫生间就在出门向左几步就到了。来去也不过两分钟。再说半夜三更门外走廊又没人看见。
于是他摸黑摸了一把阿香那光溜溜的肥屁股，又轻轻抓了一把她那丰满的乳房，“这小娘们儿在床上那个劲儿好疯狂。等会去了卫生间再回和她温存。”于是他美滋滋的起床，一丝不挂的摸黑摸出了门。
打开门还往门外走廊左右扫了一眼，见同样黑乎乎的走廊半夜寂静无声，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半夜上厕所，一丝不挂在走廊里晃来晃去，是不是很刺激?”想到这里他就笑了。“终于把香喷喷的阿香搞到手了。” 想到阿香那一身白花花的嫩肉，他口水又流下来了。
阿平那时在生产队算得上是一个文化人，是生产队的会计，掌握生产队一年的收支情况。那时在村里有文化骄傲啊，别人羡慕嫉妒恨，但是又不得不包结他。
村里人生个一儿半女，算命先生上门送八字，都要请他帮忙写一下小孩生辰八字。别人结婚或者春节写幅对联，也要花一盒三分钱的红花烟请他动手赐赐墨宝。
阿香是队长儿子阿昌的媳妇儿，就是那年春节阿香请阿平写对联时，看见阿平用毛笔蘸着墨水，龙飞凤舞那神态深深吸引了阿香。想想自己老公大文盲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两个，更別说提笔挥毫了。每天白天上工只知道用锄头蛮力挖地，晚上一上床就压在她身上拼命播种，话都不多说一句，更別说跟她调个情了。往往是她刚有了一点反应，他却一炮而就翻下身倒头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弄得她半夜还在睁着眼睛叹气流泪。
阿平当了生产队会计以后，他就发现生产队帐目有一些问题，资金跟帐目对不上，他即怀疑队长有鬼。
阿平发现这个问题以后，就动了心思，因为他早对队长那漂亮的儿媳妇儿着迷了。队长也不想他读了几年书的儿媳妇儿，每天跟着大伙儿上畈上插田割谷，晒得黑不溜秋的。
于是想让阿香跟着阿平学会计，以后把生产队的帐接过来做，既清闲又快活，还可以帮他把一些见不得人的帐冲平一下，这就是队长把他儿媳妇儿一接进门，就安排她跟阿平学做会计的原因。
阿香自从跟阿平学做会计以后，除了跟他学一些做会计的帐理以外，还在练笔写字上很下了一番功夫，特别是毛笔字。因为那时每到年底公开生产队一年收支情况，还有所有劳动力一年所做工分多少，以及所分配粮食多少，还有后来文革开始后，写个毛主席语录，写个挑战书或大字报，都要用得上毛笔字。那墙上大红纸上一笔一划正楷字，或者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草书，足以服众，让村里人啧啧不已，刮目相看。
所以阿香平时只要一有空，就在生产队仓库旁边那间帐房里，向阿平虚心请教。阿平也就正中下怀，站在阿香身后，贴着她后背手把手的教她写毛笔字。要是旁边无人，握着阿香那纤纤玉手，贴着她肉乎乎的身子，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特有的体香，他都有一些陶醉了，不是他狠心控制住了内心的欲望，说不定当场就想抱着阿香亲起来。
阿香跟阿平一屋帐房呆了半年以后，也慢慢欣赏他了。不说他通帐理，全村的帐在他脑海里一目了然，就是看他写的那些毛笔字，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她就甘拜下风。再加他平时手把手身贴身教她写字，那一笔一划，态度和蔼可亲，语言轻声细语，还有平时时不时的跟她讲一两个笑话，活跃一下帐房里沉闷寂寞的气氛，让她开心不已。
阿香常常半夜里，等自己老公阿昌从她身上滚下去鼾声如雷时，不由自主的拿粗鲁无比的阿昌跟和颜悦色的阿平比较，一比较她心里就后悔了。想当初为何没找一个像阿平那样有一点文化的人，后悔自己作不了主，一味听信媒婆和母亲吹捧队长家里好。现在想来悔之晚矣！好在有一个阿平每天给她一些快乐。
按辈份讲，阿香还叫阿平叫叔的，他四十多，她才二十多，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应该是不会产生感情，发生摩擦爆发出火花的，偏偏一屋之内，两人日久生情了。
有一次，他在旁边教她练字时，不知是因为内心激动无法控制，还是她贴身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用毛笔蘸墨时手一颤抖打翻了墨碗，结果墨水泼了弄脏了他裤子。她当时就吓坏了，一脸羞红，连说对不起。
当他看见她蹲下来慌里慌张抹他裤子墨水时，他看见她脸红娇羞可爱，令人生怜，又闻到了她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特别是低头看见她领口里面白嫩的半边乳房时，他心里一酥，一时没有控制住，顿时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当两人肌肤一接触，两目对视一刹那，两情如火山般爆发了。他不由自主的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她也娇柔无力，闭着眼睛倒在阿平怀抱里。
可是还不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她那当队长的公公老远走路急通通的跑进仓库里来了，吓得他们迅速分开，装模作样的打算盘的打算盘，做帐的做帐。当队长进来时看见的是另外一幅情景。
“安排你们两个明天进一趟城，买一些生产用品回来，生产队要急用。你们两个去买东西时一个要记好帐，一个要管好钱。”队长具体交待完又急通通的忙去了。
“天赐良机！”他们两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内心一阵窃喜。于是就出现了前面他们两人进城买东西，担搁了返回去的公交车。
那时城里通乡下一天只有两趟车，上午一趟去，下午一趟回，错过了时间就回不去了。于是老天玉成此事，他带着阿香下餐馆、看电影、下旅社那些好事儿。
想到这里，阿平终于笑了，终于把漂亮肉感的阿香抱上身了，梦想成真。
他半夜起床上厕所一丝不挂，生怕在走廊碰到别人，心里虽然有一些紧张，但是一想起等会上完厕所回房，又可以抱着同样一丝不挂的阿香逍遥快乐起来，想起她那一身白花花的肉身子，想起她在床上那疯劲儿，他心又痒痒了。
于是他就有一些迫不及待，想早点上完厕所回来。可是不巧的是，他刚一出门，房门因为风啪地一下关锁了。他上完厕所回来不能进房，又没有锁匙，一丝不挂站在门外急得团团砖。小声敲了几次门，轻声叫了几声，阿香都因为睡得死没有听见。
他站在门外昏黑的走廊里，一时又惊又怕。既怕隔壁房间別人听见了，所以不敢大声拍门和叫喊。没有办法，他只好偷偷摸到前台想找锁匙。但是前台那女服务员睡着了，昏昏沉沉中，他又生怕惊醒了她。但是不叫醒她又拿不到房门锁匙，开不了门就进不去房内。叫醒她又怕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昏昏暗暗中他突然看见柜台上，有一瓶住宿人员来登记用的墨水。于是他灵机一动，马上拿起那瓶墨水三步并着两步轻悄悄跑回厕所，关上厕所门，将墨汁涂抹在下身，涂成一件内衣短裤模样，突地趁黑一看，他还真像穿了一件黑色内衣短裤，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于是他洗净手，把墨瓶加上水，蹑手蹑脚的摸黑返回前台放好墨瓶，再叫醒女服务员，想拿锁匙去开房门。
结果可想而知，人算不如天算，他最终还是被那个女服务员拉亮电灯，发现了他的端倪鬼技俩，于是女服务员半夜三更一声“抓流氓啊！”最终惊动了大家，也引来了公安人员。
那年月流氓罪还不是一般小罪，公安人员来后把阿平手铐一铐，一审问即把他和阿香那风流事儿抖露出来了。
那时候非法同居还不是一件小事，住旅社都要单位开证明的，于是公安人员连夜把一丝不挂睡在床上的阿香也抓走了。
后来听说阿平以流氓罪被判了三年。阿香呢?虽然当天就被公安人员批评教育了一顿释放了，但是她跟阿平开旅社睡觉那个事情还是被村里人知道了。那时那个事情在农村还是很禁忌的，是一件天大的丑事，于是她回去就被队长父子两个赶出了家门。
阿香一个人低头走在农村土路上，流着眼泪，无心欣赏路两边的风景。
三天以后，有放牛的人看见在水库浮上来一个淹死的女人，大家把她捞上来一看，是阿香。
于是，大家一声叹息。
三、纸篇
记得那时学校有一个音乐老师姓刘，长得非常高大帅气，二十多岁，刚参加工作不久，听说还是哪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吹拉弹唱样样都会。那时农村学校有这样的老师非常不错了。不过他不是专门教音乐，他主要带数学兼带副课音乐。
刘老师对学生非常好，带班主任时，有事无事都和学生在一起玩，特别是对农村家庭贫困的学生，更是关爱有加，每期都代他们垫付报名费外，还经常掏钱买作业本送给学生做家庭作业。有时也买来笔记本作为奖品，奖给班上那些成绩优秀表现突出的“三好”学生。还买来红纸做成大红花戴在这些获奖学生胸前，让那些学生感到有无尚光荣。
刘老师在学校成立了一个音乐兴趣小组，并命名叫“未来音乐家”。他自己买来白纸，画上五线谱，经常教学生唱歌。
学生非常喜欢刘老师的音乐课，因为他的歌声非常优美动听，经常开口一唱，引得无课老师或路过群众，驻足爬在窗台侧耳聆听，半天都不舍离去。
并且隔壁教室那个老师正在讲语文课的，一听这边刘老师在上音乐课，那个老师语文课也不讲了，跟同学们做一个安静的手势，于是就和学生一起欣赏这边刘老师歌声，有时还叫学生一起跟着那边唱起来。
这个语文老师就是王老师，也是一个刚分来不久的女老师，长得非常漂亮，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非常有神，特别是一对长发辫子，更是显示了女性的柔美和魅力。她说话声音非常清脆，也喜欢唱歌，但不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所以对刘老师就非常崇拜，经常要他教她唱歌。
刘老师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天刚刚亮，就爬起来练嗓子，依依啊啊的唱着，歌声在大山里传出很远很远。他嗓子一亮，学校附近农村的公鸡都争先恐后跟着叫起来。所以爱开玩笑的老师给他起个绰号叫“叫公鸡”，意思是公鸡领头儿。
刘老师早上练嗓子，除了公鸡跟着他唱起来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他和起来，那就是年轻漂亮的王老师。
学校后面有一座大山，山中古木苍苍，丛林茂密。一条山路弯弯曲曲没入林中。小路边一条山沟一年四季泉水叮当。
刘老师经常约上王老师在周日时候到后山去爬山。有时爬累了便在山泉边停下来，捧一口山泉水喝喝，找个大石头坐坐，一起说说悄悄话，有时也一起唱唱歌。
只要他们开口一唱，林中百鸟肯定也会跟着叽叽喳喳唱热闹起来。
这样一来二去，高大帅气的刘老师就和年轻漂亮的王老师，在别人看来两个人好像是恋爱上了。
他们两个年轻教师互相吸引，互相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引起了别人的反感。那个不喜欢他的人就是学校郑校长。
郑校长不喜欢刘老师的原因有四个。
第一个看不惯。天一亮他就像公鸡打鸣一样叫起来，叫得人心烦。他叫起来不说，还引得年轻漂亮的王老师和附近那些公鸡也叫起来。郑校长已经年过五旬，自称是一个老人了，老人的特点是好静，不喜热闹。再悦耳的歌声，在他来说也是噪音。
第二个不喜欢刘老师的原因，是刘老师一上音乐课，王老师语文课就改成音乐课了，虽然一个星期只有一节音乐课，但作为校长他不能容忍。但是他又不能批评王老师，因为他想把王老师说给自己儿子做媳妇。
第三个不喜欢刘老师的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看不惯刘老师经常偷偷带王老师去爬山。还有平时两个人看去，有一些卿卿我我，有一些眉来眼去。
郑校长已经把王老师当儿媳妇看待了，现在看她一天到黑跟着刘老师跑，鬼迷心窍似的成何体统?但是郑校长又不能公开干涉他们，因为王老师还不是他儿媳妇，连准儿媳都算不上，因为听说她已经明确叫牵线的捎信回绝了他的请求。
郑校长还有一个最大不喜欢刘老师的原因，就是刘老师年轻，持势自己是高材生毕业，为人有一些高傲。没有政治素养，经常评论时事，说话不顾场合。特别是有时被其他老师教唆，说学校帐务不公开，矛头直指郑校长贪污。
所以刘老师就成了郑校长的眼中钉，肉中刺，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欲除之而后快。可调了几次都没有把他调走。
到了六六年，文革开始后，机会终于来了。郑校长就向上级文革小组报告，说他们学校有个刘大炮，口无遮拦，信口开河，经常公开评论政治时事。
那时运动刚刚开始，文革小组正需要抓个典型。于是派红卫兵连夜把刘老师抓去突击审查，用皮带抽，用大头皮鞋踢。第二天镇上大街小巷，到处贴满了"打倒刘某某"的大字报。并且还把刘老师五花大绑，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叛徒走狗”纸牌，被全幅武装的红卫兵押上台去万人批斗。
最后结果，年轻气盛性格高傲的刘老师，哪经得起如此这般侮辱和肉体折磨，以及日夜车轮似的批斗，终于在某天晚上寻得一个机会逃跑出来，偷偷到学校见上王老师一面。
见面以后，一对情侣抱头痛哭。然后说是去逃难骗过王老师，实际是连夜摸黑摸到后山，在他们两人经常约会相亲相拥的地方，痛苦地用青滕作麻绳，在那棵被他俩称为情人树上吊死了。
第二天被上山农民发现以后，王老师到现场一看当场便晕死过去了。后来听跟王老师闺蜜的女老师讲，王老师本来也想一死了之，赶上刘老师一起走的。但就在那天，她发现自己已经身怀有孕了，于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把刘老师的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让刘老师的精血在孩子身上延续，这样才不辜负刘老师曾经对她的一片真情和挚爱。
十多年以后，文革结束，刘老师被平反。昭雪那天，大冶教委等几十家单位，还有刘老师曾经的学生，都来到学校后山刘老师坟上敬献花圈。
记得当时好奇的学校老师还到山上数过，一共有二百零九个花圈。这一壮观也吸引了附近农村和学校无数的人前去看热闹。
而那时郑校长也已病死，就葬在刘老师坟头不远处。此刻在刘老师坟头有无数山花烂漫时，而郑校长坟头却是杂草丛生，一片孤寂。
最令学生惊奇的是，那些花圈纸质量非常好，而那时农村特别穷，许多学生无钱购买家庭作业本。于是学生们冥冥之中像是得到召唤一样，不约而同偷偷前去把花圈纸撕下来，拿回去用针线订成一本本的家庭作业本。没过三天，那二百多个花圈，都被学生一抢而光。
于是老师们惊奇的发现，那一个学期，不管哪天到哪个班检查学生的家庭作业，他们拿出来的都是刘老师坟前花圈纸做成的作业本。
王老师牵着十多岁的女儿看到这一幕，也惊奇得口瞪口呆，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们没有想到深爱教育深爱学生的刘老师，最后看到的是，学生们却用这种方式在纪念他。
四、砚篇
说起这个故事很心酸，也很让人气愤。
豪是一个大书法家，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他的作品以方寸论价，自然价格不斐，抢不应手。
豪之所以有如此成就，与他夫人有关。
他夫人娴原是富家千金小姐，漂亮贤淑，能慧眼识珠。
想当年，一次偶然机会，娴在街头看到豪正在落难，低头泼墨，卖字为生。那时娴见豪年轻潇洒，朝气蓬勃，冥冥之中，心有所动。
于是，娴多次前往，驻足观察欣赏。后，一来二去，即与豪熟识。并高价买下豪多幅作品，送闺蜜父亲评价。
闺蜜父亲也是书法爱好者，其观后曰，此人有灵性，作品虽幼稚，但意境深远，笔法非同寻常。可雕塑，若有名师指点，或入名校深造，再苦练三五年，必成大器。
于是心有所动的娴，闻后暗喜，亦如伯乐发现千里马一样。
次日前往，对豪说，“你终日流浪街头，泼墨挥毫，自以为是，实则井底之蛙，闭门造车，终难成大器。何不趁年轻有为，拜师苦练几年?”
那时豪囊中羞涩，不说拜师苦练，就连度日糊口都难以为继。于是悻悻地说，“大小姐哪里知道，我不街头卖字，何以为生?”
并无奈向娴道出家中困境。家在农村，父母皆农民，且母有残疾，靠父一人，耕田种谷，抚养成人，糊口都难，何来金钱去拜师学艺?现在能到此步，纯靠天分与努力而已。说到伤心之处时，泪洒宣纸。
旁人闻之亦叹息不已，娴更怜悯动容。
只见娴切切地说，“这样吧，看你人才难得，终日流浪街头，荒废青春，难成大器，岂不可惜?我出资助你找名师指点，进名校深造，如何?”
豪见娴已来数日，默默观看，从不间断，本有好感，现在突然见她说出如此话语，吃惊不小，于是说，“小姐好心，我实感动。但拜师学艺，进校深造，绝非一日两日可成，也绝非一金二银可就。费用之大，恐难想象，故不敢麻烦小姐，感谢小姐盛情!”
娴急切地说：“我有心资你，绝非信口开河。我也非卖弄富有。而是觉得你是人中豪杰，每天为糊口奔波，荒废学业，实为可惜。既然此话已出，请你放心，绝非儿戏。你我虽素未谋面，但你街头卖字为生，着实令人同情，精神勇气亦可赞可嘉!放心去吧！费用二字，不用担心。”
后，豪果然在娴资助下，花重金拜名师学艺，进名校深造。如鱼得水，如饥似渴。闭门苦练，日以夜继。知道机会难得，浪费金钱时间与精力，不成大器，有负于娴。
娴也经常不远万里前去看望，问寒问暖，送衣送粮，关心备至，胜似小娘。
且送一方白玉龙砚，鼓励其好好学习，早成正果。
豪见娴美丽善良，慧贤端庄，不嫌自己家贫如洗，流落街头;不惜花巨资送他入学深造，且不远万里，常来看望，常常感动得落泪不已，半夜也扪心自问，“世界上哪里还找得到这么好的姑娘?此生非此女不娶也。”
于是，一来二去，你情我意，两人感情日增，终成情侣。
后，豪在娴巨资资助下，潜心修练五年，终成大器。娴慧眼识珠，苦心善果，豪自然感激不尽。
豪与娴婚后，夫唱妇隨，恩爱有加。常常是豪泼墨挥毫，娴必在旁边白玉龙砚添水研墨，并燃上一支艾香，营造一种宁静致远的环境。
如此美景，天下难找。这样一对夫妻，一波三折故事更令人感动。
然天有不测风云，娴生孩子时，并发症突发导致下身瘫痪，久治无效，终日卧床。更怜小孩妖折，痛苦不堪，终日以泪洗面。
豪在床边不离不弃，小心伺候半年，两人才慢慢走出痛苦阴霾。后因治病等花用太大，不得不重拾笔墨。并请人伺候娴。
后，豪外出活动，孤身一人，不说泼墨挥毫，再无人在龙砚上添水研墨，就是一人在外，也显孤单寂寞。
于是一次偶然书协外出活动中，碰到年轻漂亮的妖。当时妖也是书法爱好者，对豪之大家名气崇拜有加，后经人介绍，苦心纠缠，终被豪收为爱徒。
后，师徒二人，常在一起，豪执手亲教，妖贴身临摹。闲余茶前饭后，一个仰慕，一个孤单，于是日久生情。在一次酒中被有心计的妖所劝醉。豪坐怀乱性，两人终成情人关系。
豪有时回去面对卧病在床的娴，于心有愧，悔恨交加。然而久之，风流潇洒的豪面对多情善感的妖，也只好默然叹息一声而已。
后，常常看到书法大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泼墨挥毫，旁边龙砚玉手研墨者不再是贤惠端庄的娴，而是年轻漂亮妖娆多姿的妖。
久之，妖心里发生变化，得寸进尺，胃口渐大，不再想以情人小三关系出现在豪面前，也不再想以师徒关系出现在众人面前，添水研墨，铺纸拿笔，而是想豪休掉娴，取而代之。
面对妖之无理要求，豪置之不理。
激情冷却过后，豪也反思，心中有愧，怪自己风流倜傥，把持不住，做下有耻于娴之丑事。然事已至此，悔有何用?半夜思来想去，结发之妻恩情终难忘怀，故心中那一席之地，除了娴，无人能取代。
妖不愧为妖，除了继续大施狐魅妖术，迷惑豪以外，还工于心计，故意把两人情人关系透露外泄，让世人皆知。
后，终传入娴耳中。
娴得此消息，如五雷轰顶，担心受怕终成事实。然自己卧病在床，废人一个，以后又不能生育，心想终究会被忘恩负义春风得意之徒所抛弃，不如现在一死了之，还有体面。
于是娴伤心欲绝，痛哭不已，半夜留下遗书，并言自己死后，叫豪明媒正娶一个，端茶送饭，关心照顾，取而代之。然后以衣带为绳，在床头结束了自己卿卿性命。
娴死讯传到豪耳朵时，豪正在外地挥毫泼墨，妖在旁边研墨，喋喋不休。烦得豪心中懊恼，悔不当初。突听贤妻噩耗，一时惊倒，如雷击电劈。嚎啕大哭，悔恨交加。“亲爱的，我对不住你啊!”
回想自己一生，没有娴哪有今天的他，想那娴对自己如此恩重情深，而自己却做下那对不起她的苟且之事，于是悲悔之际，突见妖闻后哑然失笑，顿感恶向心头起，怒从胆边生，把万千过错迁就于妖，心想落到如此地步，家破人亡，全是妖一手造成。
“娴死，你也活不了!你这个狐狸精成全你吧!”于是豪突抓起桌上白玉龙砚，奋力向妖头上砸去。
作者介绍：秦立才，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黄石市中青年优秀文艺人才库入库人才。曾获北京市《东方少年》2018年年度重点文学作品扶持项目文学奖。发表过两部长篇小说和数百篇中短篇小说散文。在《东方少年》《小说月刊》《今古传奇》《海外文摘》《黄石日报〉《黄石视听》《东楚晚报》《今日大冶》《铜草花》《楚文艺》《孔雀石》等市级文学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作品百余篇。已出版《不忘初衷》《晚上讲给堂客听的故事》《百篇文学作品选》《阴祸》《土主王文蔚演义》五本书。其中《百篇文学作品选》《阴祸》《土主王文蔚演义》三本书被大冶市图书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