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鹿鸣《出行交响曲》
罗鹿鸣
出行交响曲（组诗）
罗鹿鸣
1
磁悬浮列车，浮在城市之上
悬浮在铁轨之上的，是列车
是一束射入城市深处的光
三千年的长沙，在明亮里加速
来不及回眸，径直奔向现代化的心脏
是凝固的闪电，模仿一条钢铁之蛇
蜕化的皮，搭成铁轨，被桥墩
支得很高，仿佛是很有硬度的宣言
被一个一个的惊叹号举在空中
“锵锵”、“锵锵”的言说在此终结
磁悬浮的时代无须呐喊、咆哮
悄悄地来，悄悄地去，痕迹
比飞鸟长，比飞机短，比想像
更富于想像。轻轻松松地上坡
轻轻松松地拐弯，没有人类
那么累，没有历史那么多负担
长沙南站到黄花机场，黄花机场到长沙南站
如昼夜一般，来回、往复，以始为终
比“出自尘土又归于尘土“迥然不同
未来之光，悬挂一条炫丽而动感的彩虹
预言的火焰，照亮长株潭的天空
2
长沙南站，历史与今天
若干年前，这里的菜地里日出日落
栽培，浇灌，杀虫，除草，做着日常功课
蔬菜，瓜果，去星城的千家万户走访
煮，煎，蒸，炸，炒，摆一桌五味杂陈的生活
若干年后，推土机、挖掘机一拥而上
山丘被夷为平地，池塘注满轰鸣，菜蔬一夜撤退
被打开的黄土，揭露出土地的可塑性
钢筋水泥鱼贯而入，将梦幻架构浇注
2009年谢幕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诞生
钢铁展开三湘四水的翅翼，在神州翱翔
高铁、地铁、磁浮、长途客车、公交汽车、出租车
被黎托乡这只大锅一锅烩。日月星辰
在玻璃幕墙里梳妆打扮，千娇百媚
沧海桑田，不再是陈词滥调或伪命题
而天翻地覆，再也不是愚人节的游戏
京广高铁南来北往，沪昆高铁西去东进
硕大无朋的茧，压缩着时空
轨道越伸越长，速度越来越快
世界越来越小，而远方，越来越近
唯独人心越来越大，将天地来个囫囵吞枣
3
黄花机场，天路四通八达
黄花镇的黄花，诗成萱草，乐成无忧草
周而复始的黄花，忠孝仁义，认祖归宗
如今的黄花，开成一个盛大的机场
花朵飞满天空，灿烂四通八达的天路
旭日东升的身躯，挥动霞光的流苏
三湘千帆竞渡，四水百舸争流
一天七百航次，打造世界百强空港
就像人们疲于奔命，不断喂养着欲望
和旭日一起升起的还有什么
一只只钢铁大鸟，比天鹅更白
比大雁更遵守时节，比鹭，更虚怀若谷
哦，它们是传说中的鹍鹏吧
这些扶摇青天、日行万里的神器
奔向目的地的愿望，林林总总、千奇百怪
包括膨胀的野心，包括心怀鬼胎
包括商业的速度与效益，当然
也包括人间大爱和奔向家的天伦之乐
也包括与天空、云彩的一万种风情
日以继夜轰鸣的，是一群钢铁大鸟
让营营嗡嗡的苍蝇、蚊蚋无法藏垢纳污
让澳洲、美洲、欧洲怦然心动，向星城靠拢
世上不存在黑暗，那是因为光，还没有到来
人生也不存在远方，那是因为翅膀，尚未抵达
4
汽车站，出发与抵达
我们进入汽车体内，汽车进入街道体内
街道进入城市体内，城市进入大地体内
而大地，进入我们体内，互相咀嚼
互相从对方的宽宏大度里得到超生
城乡日新月异，而人性始终泊在车站
就这样矛盾着，我们在大地畅行
公路密如蛛网，供长途客车爬来爬去
在小河里裸泳的孩子，是漏网之鱼
车厢里有波谲云诡，车窗外有思念的人
大路，披荆斩棘，白云在上面盘桓
风雨雷电，止不住欲望的车轮
通向大千世界的路，也通往
千家万户的重逢与别离，前方
有酒旗，有小桥流水，也有墓碑
而欢笑与泪水，正如人生的南极与北极
客车是怀着悲悯的好人，具有老黄牛的精神
道路泥泞、人的愤怒与阳光的喧哗，都能从容面对
城市与乡村，被拉近、推远，又推远、拉近
客车们只认得车站，那是家，安放着一个个心灵
家，也是车站，我们在那里上上下下
如果没有脚踏实地的屋顶，天空也失去意义
如果没有不舍昼夜的奔波，趴在地上的
汽车，与停止飞翔的石头有什么不同
再远的路也是用来行走的，就像雄心壮志
必须得有一座天空，才能安放
一个个的手提箱，也能远走天涯海角
而苍穹之内，皆是梦想的出发与抵达之地
5
城际铁路，挽起长株潭
原来互不相干，长沙、株洲、湘潭
从某天开始向对方靠拢，譬如
戴上一顶0731的帽子，便于互相指认
于是，融城计划从空中楼阁走下来
稻田与山丘，“长株潭”的名词茂盛生长
长潭高速、长株高速还有原来的公路铁路
还不够凝心聚力，即使弦歌不息的湘江
也只是在千年之前将长、株、潭串成珍珠
光有这些还不够，得有一条城际铁路
作为长沙、株洲、湘潭融城的脸书
“人”字形的城铁，时而钻地时而裸奔
巨大的鳌腿，咣当咣当三座城的现代骨骼
三城同心同德，互联互通，脱胎换骨
天空中，分道扬镳的云开始聚合
手挽手的轻轨直截了当，通向对方的腹地
脉搏的律动，共振一个融城之梦
驰来骋往的，永远是：春夏秋冬
6
地铁，从我楼下经过
一条条蚯蚓突然具有了神功
体形巨大，以万倍的速度穿梭
一阵阵风竟然在地层里也能疾行
“风驰电掣”，千年的成语自惭形秽
这是我的千里马，拴在门前的树桩上
使关云长的赤兔失去英雄的气势
哪咤的风火轮长在了城市的脚下
让穿地侠在地下也无处遁形
原来，街下的闪电可供坐骑
时而南辕北辙，时而上天入地
那些帝王将相，神仙，玉皇
比起如今的平民百姓，白活了一生
一号线卧在我的楼下，将行程带向远方
黄梁梦轻松出发，抵达时美梦成真
三号线明年又到家门口落户，接我远足
城市的根系兴旺发达，远握时光的隧道
广场，体育馆，商厦，步行街
还有图书馆，音乐厅，教堂，校园
我信马由疆，如在自家瓜棚李下
光荣与梦想，从内心溢出，涌成波浪
7
车到长沙
车偷偷摸摸到了长沙
其实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
今天的旅途划了一个句号
我像一只磨旧的梭子
不知不觉己回到
这个安置我下半生的地方
我被高铁吐出
又被吞进地铁的肚子
第一次窥见了地下的肠胃
沿着陌生的路回家
如风穿越城市森林
今夜，我吐出芬芳
醒悟时竟成满天雾霾
一次次出发
一次次回归
回归的却己不是原来的地方
每次都有新的约定
每次都沓无踪影
我感觉到了长沙
日渐臃肿的样子
只是那一串串璀璨的葡萄
总让我满口生津
5（2） 罗鹿鸣
罗鹿鸣 ，1963年生于湖南祁东县，建行湖南省分行职员，高级经济师，文化管理师。兼任中国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诗歌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长沙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桃花源诗季》主编，湖南文理学院兼职教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屋顶上的红月亮》《一江诗情入洞庭》等诗集与《真情的天空》等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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