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2020（组诗）
文／陈金茂〔美国〕
1. 跨年辞
我就是那一抹伸往2020
的葱绿枝丫
虽然有点孤单，但努力地
向前倾斜，再倾斜
那是我跨年的一种姿态
我想亲近新年所有的日子
尽管它们被封存在一个
叫着“年”的礼盒里
但明天它们会揭开红盖子
像山上的野杜鹃，火一般的
燃烧着，在时间的
旷野中芬芳、闪耀
而不可知的命运，是一条
泥泞的夜路，使你在跋涉时
不停地跌跤，摔得鼻青脸肿
你捂着伤口，在目光的
荆棘丛中，四处寻觅
竟找不到逃遁之路
没有人预言，新的一年
会怎么样。我只能将那厚厚的
日历，当成了一方磨刀石——
将与生俱来的怯弱
置于疾风，与劲草同呼吸
在风云变幻的空间
磨去惰性，勇赴心之炼狱
2. 年 韵
当寒冷逼走最后的几枚黄叶
和落红，此时的纽约街头
正连篇累牍地催开
一片片灿烂的 中国红
这时，有一种声音
从迢遥的天庭隐约传来
一种天籁之音，直抵心底
那是一种召唤么？我觉得自己
正轻轻展开翅翼，以一种
钟情的姿势，向那山冲的炊烟
我童年的圣地，滑翔而去
想到春联与红灯笼相互映照
想到爆竹与香炉烟相互呼应
该是怎样的一种意境
哦，老母亲已去世经年
但我仍然可以感受到
她立在村口盼归的目光
这是一种奇异的目光
足以跨越千山万水
穿透云障雾罩，如漫山遍野的
杜鹃花，从山麓染进大洋彼岸
永远在你的心上燃烧
落雪之外，我仿佛听到
新春令人心动的呢喃
自远而近，悄悄地拂去
旧年历上斑驳的尘埃
3. 两条鱼
事隔悠久，有许多的鱼
再也不能保持
秦灵渠最初的新鲜了
但我们家里的两条鱼
两条缀满金色鳞片的红鱼
却从一双巧手中游出来
游过太平洋，游到了
纽约的街头。最后棲息在
“年年有余”的祈愿里
房间流动着无形的水
它们的尾鳍一甩，宛若
爆竹声响，打湿农历正月
每一页的日历，活在了
红红火火的氛围里
每当夜深人静时，它们就会
从墙上游下来，游进我深邃的
梦境里，领我走出犬牙交错
的藩篱。这时，我发现
身边多出了两条鱼，就像
两朵春花 开在我的两侧
4. 揪住猪尾巴
——己亥岁末感怀
眼看2019这头猪 就要
消失在苍茫的岁月里
还有条猪尾巴在晃悠
心生激灵，一把揪住了它
——猪尾巴虽然短小
可它毕竟也是猪肉呀
（这年头 闻闻肉味
已是莫大的享受）
——我怕它溜了
就用一行行的诗（丝）捆扎
于是，常变成蚕，或蜘蛛
时而作茧自缚
时而张牙舞爪
我仿佛在打造
极具仪式感的工艺品
用以祭祀
三百六十五日 行云流水
5. 最后的叶子
撩开窗帘，我就看见那片叶子
在光秃秃的枝头颤动着
它的颜色微微发黄，似乎随时
都可能飞离母体，像所有的
伙伴一样，成为大地的一抔黑泥
但它没有。每次张望之后
我都会对自己说：也许明天
明天它就会落下来的……
时间一天天地逝去
它依然挂在枝头
颜色微微发黄
似乎随时都可能飘落
但它没有。就这样，它成了
我每天关注的对象
在这个冬天，凛冽的寒风
飘洒的雪花和满地的冰凌
轮番侵蚀我瘦弱的躯体
但我依然坚持着
因为那片叶子也在坚持着
哦，在这个世界里
是不是凡事都有例外？
那片叶子以自己的坚持
在书写着意想不到的奇迹
我凝望着那片叶子
在枝头骄傲地抖动着
我真想化作一缕热气，萦绕
在它的身旁，给它增强
一份战胜寒冷的力量
我知道，它什么也不需要
因为它是这个冬季
最后一面旗帜
在和强大的寒魔对峙
6. 水晶球
年末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满怀心事 飞扺纽约的上空
最后按捺不住 失声
如缠绵悱恻的絮语
有别离往昔的不舍
也有迎面未知的惆怅
含糊其辞
却说不清哪儿 发疼
这个夜晚 仿佛
需要一种仪式
一种特别均衡的抒怀长调
从檐角一遍遍地发泄
而我 格外倾情于
时代广场上水晶球的作派
它是一颗挥别的泪
从楼群的峽谷倏然落下
顿时 缤纷的彩花
凌空怒放
狂欢 漫过伤口
7. 冬天的树
你是冬日里的唯一风景
赤裸的枝桠，套印在灰蒙的
背景里，宛如黑白分明的版画
比起初春的绚烂、仲夏的热烈
现在的你，似乎更有品味更具风骨
是不是抛弃了一切
放下了所有，生命就显得
更加纯粹与淡泊？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你
总是给了我别样的感受
你颀长的身姿如伸展的神经
在冷冷的风中
屹立着一段高耸的凄迷
你平生似乎没有迁徙过一步
但我却分明看见你
走过云山雾水，走过阴晴圆缺
经历世态炎凉，一直跋涉至今
温柔常陷于纤弱
热烈易趋向轻浮
而你却以低眉收敛的姿态
抵抗着寒冬的严酷
我常想，冬天的树
就是写在旷野上的人生哲理——
它不是白云
却通向天空的道路
不是生活的热吻
却亲着大地的内心
不是岁月的脚步
却奔跑着追寻一切
8. 新年的阳光
新年的阳光，静静地铺洒在
对面的屋顶上。微风掠过
似乎可以听得见金属抖动的脆响
沧桑驮着岁月而去
阳光背负希望而来
看见新年的阳光，我就像看到
新年铺开的一条锦绣大道
我喜欢徜徉在淋漓尽致的
阳光中，去聆听阳光的声音
去品味阳光的味道
去体验阳光的磊落与舒展
我还要撕扯一片阳光
擦拭我怕冷的心灵
也许会在那儿留下一个个光原子在冷漠袭来时
它们会奋起抵御风寒
新年的阳光，绝非我的私藏
我会把它馈赠给对面的街树
抖落去最后一片春寒
用返青的手势，向阳光
招摇着梦寐以求的喜欢
我会把它馈赠给聒噪的鸟雀
使树上的窝巢篷筚生辉
它们翅膀展开，就是一片
葱笼的歌谣，在云天里迴荡
我会把它馈赠给沉睡中的花朵
让一丝丝的暖意渗入土层
去唤醒展叶吐蕾的愿望
使每一朵花的姿势
都是一种祈祷，昭示快乐与平安
当地面的小草举起嫩绿的信念
当复苏的种子发出萌动的渴望
当含苞的蓓蕾摇响绽放的呼唤……
新年的阳光呀
请代我献上一声祝福
一腔赤诚，一片温暖
9. 春的彩门
窗外的钟声和彩灯
注定了这是
一个情思飞扬的夜晚
在我的心目中，除夕夜
无疑就是一道岁月的彩门
所有的一切，一旦踏过
便被界定为新的涵义
被贴上了春的标签——
风，成了春风
雨，成了春雨……
即便是寒冷的雪
也成了能化作春水的春雪
我仿佛听见一枚落叶的呼唤
和心灵震撼的脉响
是的，它正穿过深秋的林子
把往事晾在初春的额头
行走在匆匆轮回的路上
仿佛那不是一枚落叶
倒像是一颗饱含期盼的种子
一片微弱而又顽强的碧绿之光
是那样曼妙地笼罩着
我狭窄的陋室
呵，我不能为了躲避伤害
就躲进这厚厚的硬売里
今夜，我也是一颗种子
我站起来，走过这道彩门
我要用我的根芽
去做顽强的突破
为自己内心里的春光正名
10. 一朵花的样子
纽约的春天 一夜哗变
芬芳和颜色
联袂占领冬宫
到处都是匆忙的凌乱
只有我一路寻访
散落域外的 故知
去翻越 葱绿草地
忽然陷入了太阳的眸子
有几朵
平平仄仄的
俚韵软语，欲言又止
牵绊着
曲曲折折的
悠长乡思，忽断还续
这些长在垅边坡道的
熟稔记忆，不知什么时候
迁移到这里
被西风椰雨挤压着
挤压出了 灿烂生机
是的，我们创造的平庸
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我只想在
它们的身旁静静躺下
——作为一朵花的样子

陈金茂，美国中文作协终身会员，美国华诗会会员，21世纪名人网入驻诗人，美国《新文学》编委，公众号《南飞燕》平台总顾问；【纽约My诗刊】总编；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原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中国百年新诗精选》《诗歌经典2018》《诗坛——2019》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