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后吐真言
牧歌
在母亲九十岁寿辰的时候,我们王氏家族决定在村里摆席宴请全村父老乡亲。因为她是我们泰和村乃至连生乡唯一康健的老寿星。
彩虹门高架,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多已经搬迁至别的村屯县镇的听到消息也都赶回来了,一时间村里热闹非凡,就像是谁家中了大奖,中了榜首一样。
宽敞的大院落摆放二十多张桌椅,摆满了鸡鸭鱼肉,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人们。
大老远的都跑回来给老人家祝寿,可隔壁的李老黑咋就没见到影儿呢?他这个人是特别的艮,年轻时候穷不爱说话,大半辈子了过去了,也都富裕了还是那那德行。听老母亲说也时不时的过来帮着干点力气活,就是看见我们哥几个老是低着头绕着走。这办喜事是宁落一屯也不能落一人呢,我决定亲自去请他。
进了院子,她老伴儿看见我了,急忙迎出来:“哎呀,老王三哥来了,你看我跟黑子正要过去呢。”
我进屋一看,李老黑脑袋冲炕里躺着呢,也没有要去的意思啊。
“老黑,你这啥意思啊?全村老的少的都来了,我们又不收礼份子,就是要大家捧个人场,老太太九十了,咱这祖祖辈辈有没有活到这个年纪的?就打咱们年轻时候吧不怎么近便,哎咱们年轻也没啥恩怨呢,我驴性是不假,好像我记得我就没打过你,寻思你爹妈死的早,你十五岁就顶门户过日子,拉扯五个弟妹不容易,唉不说了,快点起来,还让老寿星亲自来请你啊!”
李老黑这才爬起来,还去大衣柜里找出一件新上衣穿上了,拍拍上衣兜也没说啥就跟我走出去了。
老母亲高兴,稀疏花白的头发梳理的整齐,一身红色唐装,咧着没牙的嘴,看谁都乐,谁来敬酒都喝点儿。
老黑也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我倒要听听他说啥,便端酒杯也凑到跟前。
“婶子,俺娘死的早,都不记得啥样了,看见您老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俺有时真想喊您老一声娘,可俺不敢啊,俺对不起你,这是你大侄子一点心意”说着还从那件新衣服里掏出一个红包。
老母亲急忙用青筋突起的手去推开红包。“黑儿呀,别说那话啊!”
我觉得这里有事,否则这老黑不能总是躲着我,我抓着老黑的手压低声音说“黑子,说,怎么回事?”
老黑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一问不要紧,搂住我老母亲的头是老泪横流。
“三哥,你说我为啥年轻时为啥老躲着你,我总怕你揍我”。
一句话把我整地云里雾里“我干嘛要揍你啊!”
老黑一口喝掉杯里的白酒,这脸立马黑里透红,不,是黑里透紫。
“我呀,我小时候没少偷你家的东西,弟弟妹子们饿呀,饿的直哭,婶子把冻豆包就摆在靠我们家那栅栏边上,我伸手就能拿到,扔到灶坑里烧着吃,冬天吃豆包,夏天吃豆角,老秋吃苞米,所以我一看你就害怕,总担心你知道了,一定饶不了我,那些年也怕婶子,怕婶子知道了,骂我,我们那些年没饿死,都是因为偷吃了你们家的东西……”
老黑呜呜咽咽的说不下去,惹得跟前这几桌都放下筷子,直愣愣地听着,还有陪着落泪的。
老母亲耳朵一点都不背,听的真切。她握着老黑的手“傻孩子啊,婶子丢了东西还能不知道?为啥天天丢,还天天放在你家那头?我们家一人少吃一口,你们就饿不死,后来条件好了,你不就不偷了么?还总找个借口,给我买点东西让我尝尝鲜”。
原来如此,我们家天天丢东西,老母亲却从没提过,看着老人家抖抖的去给老黑擦眼泪,看着眼前都抽抽嗒嗒的亲人们,我的嘴角也是咸的。
作者简介:牧歌,黑龙江省鹤岗市人,退休工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鹤岗市图书馆诵读艺术团成员,文字作品散见纸刊平台,朗读作品常在都市头条播出,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事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