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岳家军 岳家军(六)
刘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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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截击战的胜利,特别是随后发生的黄天荡大战的胜利,让赵构和吕颐浩、张俊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黄天荡是长江上一个废弃多年的死港,兀术和他的船队由运河进入长江后,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率领八千水军,拦住了金兵的去路。因为金兵多为小船且不熟地形、不习水战,几次交锋失败后,兀术和他的船队误入黄天荡,遭到韩世忠长达四十八天的围困。虽然后来在两名当地人的指点下,兀术得以逃出,又以火攻造成了韩世忠船队的重大损失,黄天荡一战还是振奋了宋朝军民的士气,让赵构看到了实现梦想——偏安江南一隅的可能和希望。
“金兵在建康城新建了两座大寨,新凿了两条护城河,还在山上挖了几个大洞准备用来避暑,这明显是想长期赖下去的。”
那天在赵构的行宫,吕颐浩对赵构和几位大臣说。吕颐浩是赵构登位三年后的第六位宰相,也是唯一跟随赵构在海上漂泊几近半年的宰相,赵构的心思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兀术不会罢休!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赵构露出惊慌的神色。“只要建康城在金兵手里,说不定哪天,那小子顺风顺水又回来啦!”
“皇上说的是,建康城无论如何得收回来,否则江南无有宁日,朝廷无有宁日。”吕颐浩说,“现在的问题是,谁能担得起这副重任。”
赵构说:“韩世忠忠勇过人,不行吗?”
吕颐浩说:“韩军先胜后败,损失残重,眼下肯定不行。”
赵构说:“刘光世呢?”
吕颐浩说:“刘光世人称‘逃跑将军’,此等重任万万不可托付于他。”
赵构挠了几下头皮,目光在张俊脸上打了一个来回,说:“张爱卿,你的意见呢?”
听吕颐浩和赵构提起收复建康的事张俊心里就打起小鼓,生怕任务落到自己身上,听赵构点到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说:“臣在。”
赵构说:“眼下只能劳动你去走一趟了。建康一日不得恢复,朕一日不得心安,你们也难得有好日子过。是不是呢?”
张俊说:“为皇上分忧,臣肝脑涂地再所不辞。只是兀术虽退,越、明两州的安全问题依旧严峻,有臣在,皇上和各位大臣的安全无须忧虑,臣若离去……”
吕颐浩说:“这一条张将军只管放心,皇上和越、明两州的安全老夫自会另行安排。”
张俊思忖了思忖又道:“兀术拥兵十万,虽说大部已撤至江北,建康仍然是固守的要点,但凭臣一支孤旅无论如何也是……”
赵构说:“这个好说,朕任命你为浙西、江东制置使,除刘光世、韩世忠之外的各路兵马,包括你那位老部下岳飞统一归你节制。你看如何呢?”
眼看木已成舟,张俊只得趋前一步道:“臣领旨。”
领旨归领旨,张俊心中实在是忐忑得不行。好不容易逃过一场劫难,他本想可以安宁几天,哪想……建康地处长江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兀术既然去了建康,又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哪儿是派一两支兵马就收复得了的?好在赵构并没有限定时间,自己完全可以稳扎稳打,伺机而动。
打定主意,张俊当即给岳飞去信,把皇上要收复建康和把岳家军划归他来节制的意思说了,约定半月后他履职西巡,在常州跟岳飞见一次面,详细讨论收复建康的有关事宜。
收到张俊的信岳飞很是高兴。建康失守已近一年,作为一名当年驻守建康的将军,收复建康始终是他的一大心愿。至于任命他为御营司统制,归由张俊节制更是顺理成章的事儿:杜充的江、淮宣抚使司早就不存在了。
岳飞与张俊会面后,最先说起的还是当年南京应天府时的往事。
张俊说:“你被军籍除名的事,完全是黄潜善、汪伯彦二人所为,事先我一无所知,否则我肯定是要跟他们争回这个理儿的。”
岳飞说:“有老长官这句话岳飞就感恩不尽了。其实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张俊说:“年轻人嘛可以理解。我二十几岁时也干过不少荒唐事。”他神情一转,又道:“不过你在大军溃败之后,能够独自拉起几千兵马,着实让我高兴。”
岳飞说:“老长官记错了,不是几千兵马,是一万两千官兵,另外还有一千二百匹战马。”
张俊从岳飞的第一封书信中就得知他拉起的是一万两千人马,但他认定其中必有夸大成份,因此故意这样说,只要岳飞不否认也就坐实了。听岳飞提出纠正,只得笑笑说:“看看我这脑子!这一万两千人马,每天的开销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岳飞知他心中存疑,便把钱谌、赵九龄当时如何请他去宜兴,以及驻军宜兴后钱谌、赵九龄和当地百姓如何拥戴和支持岳家军的情形介绍了一番。
“老长官这次来,将士们听说了都很高兴。我临来时,大家都托言让我向老长官致敬,请求老长官无论如何也要到宜兴去视察一番才是!”岳飞发出邀请。张俊的为人他早有所闻,为使日后的行动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对岳家军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张俊原本没有去宜兴的计划,听岳飞这样一说心中不觉一动,说:“好!既然将士们都盼着我去,我就去一趟!去一趟!”
事情说定,岳飞一边派人通知王贵一边就陪着张俊上了路。常州到宜兴百十里路,两人骑在马上,一边看着风景一边聊着天儿,第二天巳时二刻,张渚军营便出现到眼前了。
二人来到军营大门时,军营大门忽然洞开,王贵带着几十名将官列成两队,迎候在道路两旁。王贵跑上前来行过一个军礼,报告说:“御营司统制岳飞所部全体将官,欢迎张制置使光临视察!”
张俊是军旅出身,见此情形立时神情一振,收腹挺胸抬头敛目,露出一副难得的气势和威严。“好!好!”他向将官们挥了挥手,送过几个笑脸。
王贵前导,张俊在岳飞陪同下朝向一座建筑物那边走去。练兵场,营房,餐厅,甬路,甬路两旁竞相争艳的绿树花草……映进张俊眼帘的一切都是那么整齐划一、错落有致、纤尘不染。而这单靠一天或者几天的打扫装扮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候客厅稍事休息之后,岳飞陪同张俊登上了练兵场中间的检阅台。
此时,练兵场上军旗列列,战马箫箫,上万名岳家军将士整齐列队,把目光一齐投射到张俊和岳飞身上。随着一声“演练开始”的号令,先是一阵战鼓澎湃、军旗辉耀,接着呐喊声四起,几千名训练有素的将士冲到练兵场中间,时而格杀搏击,时而相互掩护梯次进攻或后撤。几千人才去几千人又来。这一次出现的是骑兵的进攻和防守,以及步战交锋的场景,场上喊杀声、马嘶声、刀枪与盾牌的撞击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是张俊行伍以来看到的最为壮观的操演之一,印象中只有十三年前朝廷举行的一次大型操演可以与之相比。惊讶,喜悦、振奋……及至一声“收操”令下,场上龙腾虎跃的场景刹那间消失了,面前再次恢复了开场前的严整和肃穆。
“好好好!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张俊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和振奋,拉着岳飞的手连声地夸赞着。
有关收复建康的话题被放到了最后。
张俊说:“有你这样一支兵马我胆气壮多了,不过老话我还是得说:兀术拥兵十万,建康城墙高山险,决不是我们想收复就收复得了的;我们只能稳扎稳打、伺机而动。”
岳飞思忖片刻说:“老长官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觉得兀术把抢来的东西都送到江北去了,把大部分兵马也撤到江北去了,不像是要死守建康的样子。”
张俊说:“哦,你这样说?”
岳飞说:“老长官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金兵渡江南下,原本是要灭亡咱们大宋国的,如今大宋国没灭他自己先撤了,这说明什么呢?再者兀术如果真要坚守建康,应该把精兵强将留在建康才对,为什么要撤到江北去呢?”
张俊说:“那按你的判断……”
岳飞说:“判断眼下还不敢说,起码能够看出兀术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说不定咱们加把劲儿,真能把建康城给收回来!”
张俊起身踱了几步,说:“你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可轻敌是万万不行的。这样吧,你按照计划该出兵出兵,但到了建康城外千万不要莽撞,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冒然攻城,否则军法从事!”
岳飞说:“下官遵命!”
岳飞没有说错,其时兀术正陷入一种十分沮丧、矛盾的境地。
兀术本名完颜宗弼,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四个儿子。他自小跟随父兄冲锋陷阵,立下了赫赫战功。在灭辽战争中,当辽军溃败、天祚帝逃进蒙古大草原,兀术跟随二哥完颜宗望穷追不舍,终于将天祚帝连同他的大辽国彻底消灭了。这次率军南下,兀术最大的目标就是抓住赵构,让赵构和他的大宋国彻底消失。
消灭天祚帝和大辽国时兀术只是宗望手下的一名少年将军,尽管在箭矢用尽的危急时刻他扔掉头盔,冒着矢石,徒手夺下一柄长枪,一口气杀死八名辽兵、活捉五名辽将,为最后胜利打开了通道,灭辽的功劳还是记到了宗望头上;而这一次,消灭赵构和大宋国的功劳,绝对是非他兀术而莫属的!
正是为着这个目标,大军渡江后兀术亲率四千铁骑,以迅雷般的速度和气势直扑杭州。得知赵构逃跑后又急起直追,从明州追到越州,又从越州追到海上。然而海天茫茫,三百里海路追下来,赵构和他的小朝廷杳无踪迹,却把他和他的金兵将士搞得天昏地暗、生不如死。只是到了这时候,兀术才意识到消灭赵构和大宋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只是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孤军深入,后方的宋军和反抗势力正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把他和他的铁骑陷入危险境地,而江南的酷署正在来临,中署和病倒的将士正与日俱增。
兀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定撤军的。撤军不叫撤军叫“搜山检海”已毕。“搜山检海”自然不是一句空话,越州、明州、杭州被洗劫一空,而后一把大火连烧几天几夜,直到把这三个城市变成一片焦土,他心中的郁闷之气才算是缓解了几分。眼见一千多只满载“战利品”的民船沿着运河向北开进,兀术心中的得意是不言而喻的:他虽然没能实现消灭赵构和大宋国的目标,却实实在在把大宋国踩在了脚下。然而常州一次“断尾”,他白白丢了一百多船金银财宝、两千多名将士,除了记下一个“岳飞”的名字,他连对方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一个。进入长江之后,他本想北渡扬州,又被韩世忠拦住了去路。交战前,为观察地形他登上银山龙王庙,没想遭到埋伏,差一点成了俘虏。交战中,他的小船民船被韩世忠的大船战船打得屁滚尿流,及至进入黄天荡,他呼天不应喊地不灵只有等死的份儿。为了请求韩世忠放他一条生路,他发誓赌咒:“交还全部财物,送上北国名马,日后永不再犯!”韩世忠还回的却只是一声冷笑:“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否则休想!”
多年征战,兀术经历的险难是太多了,有几次还差点丢了性命。但那都是作战过程中发生的,事先事中并不知晓,只是事后想起来才觉出后怕。这一次则截然不同,整整四十八个天死亡就悬在他的头顶,绝望就充斥在他的心间,那个滋味刻骨铭心,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虽然后来侥幸逃脱并且烧毁了韩世忠的大部分战船,时至今日,兀术晚上醒来,每每都会惊恐万状、泪流满面。
这就是二十三岁的大金国忠孝军元帅右监军兀术,时下的真实境况和心态。他把一千多船金银财宝送到江北,把大部分金兵也撤回江北,自己却蹲守建康城,时刻观察着宋军的变化和动向。
消息很快传来了:驻守城南三十里清水亭的守军,遭到岳飞率领的一支宋军的突然进攻,一千多人的队伍只逃出两名外出办事的火头。
“岳飞!岳飞追到建康城来啦?”一股冷气直贯而下,兀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的确,岳飞和他的岳家军已经到达建康城外。
建康不比常州,收复建康注定是一场硬仗,出征前岳飞是经过好一番筹划的。庞荣奉命留守宜兴,岳云、张宪原本也在其列,但二人死打烂缠非要随军出征不可,岳飞想想让他们经历经历也是好事,也就同意了。
清水亭一战完全是临时起意。探马报告说发现一个名叫清水亭的小镇子里住着不少金兵,岳飞驱马向前观察了一番,认定收复建康必须从清扫外围开始,当即命令傅庆、王万各带一千人马发起攻击。金兵头领没有准备,眼见宋军冲来,赶紧命令关闭大门。大门是生铁做的,又厚又重,军士们几次撞击都没能撞开,傅庆大喝一声:“都给我让开!”抓起门外一尊石狮砸过去,生生把大门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王万一马当先,从大窟窿里冲进金兵大营,金兵头领只得落荒而逃。傅庆、王万一路追出十五六里,直把金兵杀得走投无路血流成河。
“好!你傅庆今天立了第一功!”战事结束,岳飞在傅庆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傅庆好不得意,回手也在岳飞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岳丈,这回知道咱窑黑子不是逗出来的了吧?”
他用的是当年窑工们相互打趣的粗话,岳飞一怔未及回应,王贵一步上前喝斥道:“傅庆!你胡说什么!”
军队将士之间特别是上了战场,是容不得胡言乱语的。岳飞为了不破坏初战获胜的气氛,朝王贵示过一个眼色。王贵不吱声了,傅庆倒跟受了多大委屈似地,嘴里嘟嘟嚷嚷发着不平:“干吗这么凶啊!功劳就是我立的嘛,你们谁有本事……”
清水亭初战大胜的消息传到张俊耳朵中时,张俊和他的部队刚刚抵达镇江府。
“这么快就跟金兵干上了?”张俊有点疑惑,可想想宜兴检阅时听到和见到的情形,知道岳飞是不会谎报的,便回复说:“告诉岳飞,这一功我给他记下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摸清敌情,把脚跟站稳,等我和大军到达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他想起半年前在明州跟金兵打的那一仗,当时如果不是仗着人多,撤退时又拆了城外那座桥梁,断了金兵的追路,胜利者是不是他张俊还难说着呢。他最怕的是岳飞轻敌冒进,跟韩世忠一样落下个先胜后败的结局——收复建康城的成败,与他张俊张大制置使的名声是密不可分的呢。
接到张俊的指令时,岳飞已经在牛头山上安下了营寨。从俘虏和当地百姓口中,岳飞知道金兵主力驻扎在蒋山和雨花台一带。牛头山与蒋山、雨花台遥遥相对,林树葱郁泉石相映,既有利于岳家军的掩蔽,也有利于观察金兵的动向。
对于张俊的指令岳飞不以为然却也不便违抗,他一边等候张俊到来,一边就开始了“驱赶金兵”的行动——金兵据山守险、据城守险,单靠强攻硬打显然是行不通的。
岳飞命令王贵、徐庆、姚政各自挑选三百勇士,穿上金兵的黑衣黑裤,分别混入金兵大营,待到夜深人静时一边放火呐喊一边狂砍滥杀。那引起了金兵内部的三场大混战。战至天明,金兵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派出兵马下山追击时,又被早已等候的岳家军打了三个干净利落的伏击战。
第一夜如此这般,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上报。第二夜,另外三个大营又如此这般地重演了一遍。
兀术这才得到了消息。他把几位金兵将领找来,每人赏了三个耳光、一顿臭骂,而后命令各营立即成立巡察大队,封锁路口、盘查行人,严防岳家军再次混入军营。
一连两天,岳家军的行动受到了挫折,派出的人非但没能混进金营还被金兵杀死和抓走了一百多人。徐庆情急之下,带着两个人悄悄抓回一名金兵巡察队员,搞清了金兵巡察大队的暗记——每人手腕上系着一个不起眼的白布条,第二天一个假冒的金兵巡察大队就出动了,一晚上烧掉了金兵的三个营点,杀死了三百多名金兵,格外还捎带上三名千夫长和五名谋克。
“行啊徐庆,学会动脑子啦!”岳飞得知后一边夸奖,一边对王贵、姚政、傅庆、王万几个人说:“你们就照着徐庆的样子来吧!”
这一来不得了,金兵的巡察大队一下子多出五六倍,他们神出鬼没,在金兵大营内外纵横捭阖,一直把兀术搞得焦头烂额、心惊肉跳。
更让兀术焦头烂额、心惊肉跳的是,一支金兵巡察大队两次逼近他的住所,其中两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子,竟然从密不透风的篱笆墙中钻进他住的院里,杀死了专门负责他的护卫的一名都统、两名万夫长。
“不好!”兀术明白这是直接冲着他来的。他预感不妙,生怕再次陷入黄天荡那种令人绝望的境地,当即决定将城里的部队撤至城西四十里外的靖安镇,同时命令放火烧城,把建康城变成一座人间地狱。
得知金兵放火烧城,岳飞立刻明白了兀术的意图。
“金兵要跑!”岳飞当机立断,对王贵说:“命令各部队立即下山,坚决咬住金兵,不让他们再停下来!”
王贵提醒说:“张制置使明令要等他来了再说攻城的事儿,你这样……”
“时不我待!再说他说的是攻城,我们现在是追击。”岳飞断然地:“他要是怪罪下来由我承担,马上行动吧!”
大火烧了三天,金兵退了三天,岳家军追杀了三天。到第四天时,眼看金兵在靖安镇停住不动了,岳飞又命令徐庆、王万各带两千人马,向位于靖安镇与江边码头之间的螺丝沟一带发起进攻。兀术看出这是要断他后路的意思,当即带领亲随部队向码头开拔,到达码头后立即登船,朝向江北飞驰而去。
船到江中,兀术落下了几串泪水。他手拍船舷,对身边的将校们说:“今生我若再过此江,你们就先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挂到桅杆上!”
眼看兀术和他的亲随部将去了江北,金兵各部争先恐后也要向江北去,可码头就那么大,渡船就那么几只,谈何容易!码头上由此展开了一场生死大战,登船的、抢船的、杀人的、拼命的、放火的、呼天号地的……几万金兵乱成了一锅粥。这倒便宜了岳飞和他的将士们,一连几天,手中的刀砍卷了刃、枪刺弯了锋的数也数不清。就是两位小将——岳云和张宪也只差没把两只胳膊给累折了。
战事结束那天,岳飞在江边见到了建康通判钱需。钱需在金兵占领建康城时,没有跟着知府陈邦光前去送交投降书,而是拉起一支义军与金兵展开了斗争。三天前,在得知岳家军正在追杀金兵时,立刻便带着他的队伍赶来助战了。
岳飞对钱需敬佩有加,当即邀请他一起进城,去安抚那些大难不死的百姓。
“好好好。”钱需一边答应着,一边指着遍地的金兵尸体和散落的铠甲、兵器、辎重,以及几面飘扬的“岳”字旗和正在打扫战场的岳家军士兵,对岳飞说:
“将军还记得马家渡之战吗?半年不到这就算是轮回啦!有你岳飞和岳家军在,何愁强敌不灭、家国不兴啊!”
“承奖!承奖!”岳飞向天而笑,随之打马扬鞭,朝城里的方向奔驰而去。
2019,1—3 草于济南英雄山下书屋
作者简介:
刘玉民,男,1951年生于山东省荣成市。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得主,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历任济南市作协主席、山东省文联副主席、山东省政协文化组副组长、山东文人书画院院长等职。
著有长篇小说《骚动之秋》、《过龙兵》、《羊角号》、《八仙东游记》,中篇小说《海猎》、《不肯流逝的岁月》等,另有诗歌集、散文集、报告文学集、剧作选等十余种。《骚动之秋》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并被改编成多种艺术形式,作品被介绍到海内外诸多国家和地区。其书画作品入编《中国现代文学馆馆藏珍品大系 . 书画卷》和《齐鲁艺术名家 . 书法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