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河 的 思 索
桑恒昌
想一想黄河
陡增几岁年龄
——摘自诗思录
一
黄河
擎一片黄土地
走到哪里
就在哪里奠基
黄河的足迹
是崛起
二
黄河
是旋舞而下的长鞭
抽打着——
黄土地的脊梁
黄河
是金光灿灿的绶带
炫耀在——
黄土地的胸前
三
黄河的源头
在比历史还深的深处
黄河的源头
在比泰岱还高的高处
黄河不从天上来
又能从哪里来
黄河不到天上去
又能到哪里去
黄河——
一道流体长城
将掺着母血的乳
高高举起
四
我们说黄河
就是说我们自己
黄河的每一处伤口
都有我们的鲜血横流
存在是对过去的追恋
悔恨是对昨天的悼念
黄河故道——
一片感情的废墟
一条擦不净的泪痕
祖父常常慨叹：
黄河是无罪的呀
五
纤夫逆流而上
拖整整一条黄河
莫非要到源头去
洗一洗你的征尘
你固执地向东走着
只有那寥廓
只有那深远
只有那湛蓝
才盛得下
你的名字
六
奔出河口镇
前面是莽原
黄河弓起龙脊
错动的骨骼咯咯有声
向渤海
作最有力的一跃
与东海、黄海、南海
结盟的渤海
以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
为后盾的渤海
连连割让
所辖的海域
七
从黄河岸边走出的海员
无数次闯荡于大海大洋
脚上吸着海砺子
影子也泡得咸咸的
除了海员
谁拥有这样大的水域
然而，他们总是
一遍又一遍
谈起家乡的这条河
夜半无眠
骨缝里
传来黄河源头的
叮咚
八
黄河艄公像他有过的帆
被风浪穿过许多窟窿
也在风浪上穿过许多窟窿
浑身是风的弹洞
只要站起来
依然呼唤着风
而今，额上的皱纹
蜿蜒成巴颜喀喇山的雪线
他常把阳光 和黄河风
一起卷进喇叭烟
（雪线上是皑皑积雪
雪线下是涓涓源流）
他额纹上面的白发
就是雪山的缩影
他额纹下面的血脉
就是袖珍的黄河
（他的血和黄河的血
都是“O”型的）
九
衡量黄河
恰好用得着天平
这一端
有多少古老
另一端
就有多少年轻
纵使数清天上的星座
也数不清这条河的年龄
而它的每一分每一秒
又都有新的生命诞生
是的，全世界都这么说：
黄河是一个民族的象征
十
从卡日曲到入海口
迢迢一万里
哪一朵浪花
不会哼几句黄河谣
要么浅唱
要么高歌
宁可缄默
从不叹息
一叠一叠的波浪
都是黄河的子孙
它们和先祖一样
都用头颅开路
只要黄河的脚
敲得响路
就不会倒在
没走完的路上
十一
于激流中
采一瓶满身血污的黄河水
采一瓶历史的标本
置于案头
置于静思
沉淀出——
天一样透明的聪慧
地一样永恒的韧力
窥探了你“固执地向东走着”的“寥廓”“深远”和“湛蓝”，视听到了你与四方大海、三重大洋“连连割让/所辖的海域”，及其奋力一跃的“弓起龙脊”，还有从“骨缝里/传来黄河源头的/叮咚”；
记载下了你“雪山的白发”“额纹下面的血脉”，还有你的“ ‘0’型的血”；
录制下了你的心声：“全世界都这么说/黄河是一个民族的象征”，还有你的“敲得响路/就不会倒在/没走完的路上”的“浅唱”“高歌”“缄默”和“叹息”；
收藏起了你的“于激流中/釆一瓶满身血污的黄河水/釆一瓶历史的标本/置于案头/置于静思/沉淀出一一天一样透明的聪慧/地一样永恒的韧力”的风范和大为。
综观桑恒昌独创的极致化的“黄河意象”，只能属于天才者贤圣者所有，现代诗人是很少能与之比拟的。
哦，《黄河的思索》，这样震风撼月，气贯长虹的诗歌，是应该款款走进教科书中去的，是应该镌刻成泰山石敢当之黄河纪念丰碑的，是应该获得人类诗意王国大奖的。
哦，《黄河的思索》，在静思与沉淀的过程中，彩绘出一卷中华民族爱与痛的心灵史，永远铺展在春秋岁月的胸怀和脚印里。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