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扶风县书法家协会主席翟功印老师观国展赏析
【国展作品赏析(一)】

草书作品:
黑云翻墨
白雨跳珠
书家:崔涛
出自宋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全诗如下: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崔涛先生掐取诗中一二句前面四字集成联语,全联仅八字,乃本届国展字数最少者,非超凡卓异而不可遴入也。
汉蔡邕《九势》云:“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北庵书屋主人功印谓日:书法者,以美观高雅之写字方法与技巧形成之艺术也。白纸黑字,蕴太极阴阳之理,涵唯心唯物二论,世间道之法、物之理、人之情尽藏其间。阴阳生万象,形势法一心。书之真行隶草篆五体者,皆宗形势章法。形源于点画之笔法、结体之字法、焦湿枯润之墨法;而势源于点画结体交融时顺应于行笔之动态趋势,源于书家内在之修养兼精神之追求,故势者,可以势法而言耳。再者即为章法,章法者,大至谋篇之宏构,小至字里行间之错综变化,连及款识钤印位置字体之确定,一同服务于整体之和谐者也。
此作优异处在于:
首先宏而观之,具传统格局。器局决定格局,人有器局,行事方有格局。器局者,器量、度量也。唐王勃 《山亭思友人序》:“大丈夫荷帝王之雨露,对清白之日月,文章可以经纬天地,器局可以蓄洩江河。”格局者,指艺术或机械之图案或形状、格式、布局,乃至局势、态势。《金瓶梅词话》第二九回:“审格局,决一世之荣枯;观气色,定行年之休咎。”此作于笔法上中锋运行,取章草笔势,出处显然;结字体势较为传统,无过甚夸张;以通常对联格式,上下联字字单写,几于对等位置;墨法上不失干纤浓湿,而亦为厚重,足以抢人眼球;势法上笔意含蓄,而八面生姿,脉络相连处依字字间气息之畅通而凝成神韵;章法上整体布局蕴藉中庸思想,无当代流行大草之恣意张扬、狂妄不羁,未给人以零乱烦躁之嫌,反有震撼激动,撩人百千意绪之大美也。故成作合于众多人观赏之需求,乃为佳什矣。
再细而品之:
一是气势贯通。唐张怀瓘《书断》云:“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盖汉字纵势而写,行、草书走姿有二,一如算盘上直柱穿珠,烤锅上铁签穿肉,字字重心串一直线。二如扬柳曳风,武士醉拳,字字八方取势,东倒西歪,顾盼生姿。然有笔法不二,主势不紊,气息血脉畅达,故曰贯通。此作妙处,主旨上恰为直柱穿珠、铁签穿肉,字字重心串于一直线也,而单字肢体摆动有姿,尤为生动。
二是错综变化。怀素《自叙帖》、张旭《古诗四首》极尽错综变化之能事,其章法常以“雨夹雪”喻之。此作以墨法言之,字之份量至重者“黑”,次重者“珠”,再次者“雨”,依次“翻”“跳”“墨”“云”“白”是也。“黑”“珠”一首一尾皆重,首胜于尾,此契合于书写古法,下笔墨饱,亦为定势,应当厚重,尾字压阵,收笔沉稳,亦为常理。同时,字法、势法亦揉合其间,墨至重形至大者,“黑”“雨”“翻”“珠”布阵如“s”,墨至轻形至小者,“白”“云”“跳”“墨”亦然。藉两“s”交叉,体现墨之轻重枯湿、形之大小欹正之错杂变化也。
逐字变化者,细细察之,显而易见:“黑”字着墨肥实,乌黑一片,修饰于“云”,又右上取势,上部右垂如俯视,下部平直如阵云,是为递势于“云”,使其平和周正,另,“黑”字上窄下博,“云”字上博下窄,亦是相互传接递势,再说“云”意本平,合于象。“翻”字左欹右正,左高右低,左上取势,自有动态,合于“翻”意,亦为破“云”字之平势。“墨”字左上取势,稳中有姿。“白”字虽小而平立,然起笔右上取势,如鸷如鸢,作腾飞状。“雨”字托起“白”,起笔折笔右上取势,左下一画若凌空而俯瞰,整体雄姿岸然,不可一世,意如大雨方倾。“跳”略有动姿,“珠”字稳收。八字有此变化者,尤为难得,若闻音律节奏之变化耳。
三是虚实相生。邓石如云:“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通风,常计白当黑,奇趣乃出。”此作布墨自然,留白疏朗,恰为字法势法章法之功尔,墨法偕笔法生发之枯笔亦增色不少。几处枯笔或若雨打芭蕉,或若白浪拍岸,或若古藤虽折,韧丝犹钢。上款仅钤闲章,藏款录联出处,下款一名两印,填于作品上部之虚处,大小多少适好。
故此为上乘之作也。然不足处唯“珠”“墨”二字自整体两边延伸出去几近等腰三角,即二字与“跳”“翻”下部留白处形成规则“∧”,亦致使下四字与上四字格调不一,倘“跳”稍小些微,“珠”竖划再可出头,即破而为美,合而谐之哉也。
2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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