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旅作家朱建信美文《蝶恋花》
蝶恋花
——天人菊写意
朱建信
1.
在北方的室外,什么花能从夏天一路开进冬天?在我有限的视域里,只有天人菊属于这样的品类。
天人菊,名字里似乎暗含着东方文化的玄妙,却是植物中的侨民。祖籍北美,虎皮菊、老虎菊等别名带着王者气象。心藏芬芳的国际主义者,和狭隘的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形同水火。它们爱着全世界,也被全世界爱着。美国奥克拉荷马州的州花,中国台湾澎湖县的县花,植物界的地球公民,全世界都是它们亲爱的故乡。
2.
火红与金黄,燃烧的两色。花序是头状的,一朵也是一束。密布四周的舌形花瓣,和中间为数众多的筒状花,共同构筑成奇妙的半球形花盘。舌形花瓣谢尽后,籽团脱颖而出,风会把成熟的种子带到远方,下一个花季,远方将涌起如火似金的流霞。
国人喜欢菊花,菊中名品众多,名菊谱上却找不到天人菊的芳名。
它们没有经过古国文化的塑造:按照人们喜欢的样子进行的强制性“培育”。它们的身心没有发生畸变,绝无为了讨人喜欢而生出的顺从、媚气与奴性,拒登大雅之堂。记得夏天时,物业见这种“野花”长势太盛,曾对它们进行过一次杀伐,时过不久,贴地的根茬四周又生出茂密的新株,很快又是繁花一片。葆有天性,倔强不屈,自由生长、绽放和爱,像神的孩子。
3.
我真正开始关注天人菊时已是霜秋,小区院内的其它花都已被秋风带走。满院萧索中,唯有天人菊仍然开得激情澎湃,且正与黄金蝶共渡爱河。菊与蝶,它们仿佛完全忘记了季节,忘记了寒冷正在逼近。对于一年生草本的植物和生命短暂如梦的昆虫而言,寒冷的到来意味着此生的终结。在日渐凉薄的阳光下,它们相互拥住对方,抱紧彼此,互为对方的一部分。即将到来的挟裹着死亡的寒冷,对于它们好像并不存在。我每天经过它们,都会看到相同的景象。这种“不要命的爱”,始于何时,又将终于何时?
蝶本无名,小于夏蝶,通体金黄,“黄金蝶”是我送它的称谓。对折的精美双翼,上面闪着钻石样的光斑,美得像是上帝的手工。它的体色和天人菊浑然一体,精巧的纤足伸进花序,形成一种自然稳定的结构关系。长而弯曲的吸管伸进“花筒”,长时间一动不动,是吮吸,还是给予?
蝶恋花?花恋蝶?蝶花互恋?蝶知道,花知道,我不知道。
4.我在小区7号楼前拍下最后一朵即将凋零的天人菊时,2020年元旦已过,几天后就是小寒,相距不远的腊梅芳华初绽,浓郁的暗香在寒风中回旋。从深秋到冬天,萧瑟的时光里,天人菊独擎绚丽和爱,完成了与梅花的交接。把生命之花的时长开到极限,爱到最后时刻,通向往生的路上,梅香送别,温暖如春……神的手笔,让我深怀怜惜和敬畏。

朱建信 军旅作家、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第六屇全委、军事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主任,空军大校。出版诗集、散文集、长篇报告文学计18种,作品被收入《新中国军事文艺大系》《新时期军事文学精选》《中国爱国主义诗歌经典》《诗刊50周年诗选》《当代军旅文学精短作品选析》等多种选集,诗作在中央电视台、中国诗歌节开幕式晚会等重要文化活中配乐朗诵播出。曾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山东省泰山文艺奖,中华优秀岀版物奖,“兵圣之光“全国诗歌散文大赛特等奖,《解放军文艺》优秀作品奖,《时代文学》年度诗歌奖等多种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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