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
文‖潘秋晶
今冬的大雪一场连着一场,把我们这座北方城市装扮得分外妖娆,如诗如画。就在这雪花飞舞的光阴中,年也越来越近了,只是对我而言,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和期盼了。人生过半了感觉日子过得越来越快简直如飞一样,还没来得及年轻就已经老了。还有感觉年味也是越来越淡,完全没有了小时候对于过年的那种向往、憧憬,那种用倒计时数着日子,一天天盼着过年的心情。在那个年代我们这些尚未成熟的孩子过年是一年当中最盼望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最令自己怀念的,还是小时候过的年,虽然那是久远的回忆,但一切都是那样鲜活。

年画
对于生长在城市的我,过年的象征首先是那些年画。一到腊月,尤其是小年开始,年的气氛一下子就浓重起来,商店和书店里买年画的人络绎不绝,那些漂亮的、喜庆的年画铺天盖地,令人眼花缭乱。年画的内容丰富多彩;不同的画幅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有的寓意风调雨顺、有的寓意早生贵子、有的寓意平安吉祥、有的寓意财源滚滚、有的寓意吉庆有余。最令我不能忘记的年画还是胖小子抱红鲤鱼的、胖丫头抱红公鸡的;胖小子和胖丫头合抱金元宝、聚宝盆的,总之都是寓意喜庆、吉祥、富贵、健康的。贴上年画,就意味着新的一年要开始了,祈求来年幸福快乐、吉祥如意。
我家孩子多,经济不宽裕,精打细算的妈妈在买年画上却从不吝啬。一到过年买年画的任务就是哥哥,清楚地记得哥哥一会出去买回两张拿回来,我们这帮孩子立刻围过来打开争先观看,过一会哥哥又买回几张,我们又是一阵观看争先评论。各种风格的年画都要买两张,这些年画咋看都看不够。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那个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我们家住的老房子小而拥挤,没法彻底收拾整新,只好用年画装饰一新。如此,不仅有了年节的仪式感,更让家里增添了别样的温馨。现在想起来那些年画依然漂亮,那厚厚的纸,散发着油墨的芳香。
那时候,贴年画是件很庄重的事情。过完小年,腊月二十五,扫尘土,这天吃过早饭,父亲依旧去上班,我们也都都放寒假了。母亲就开始打扫了,她头戴白帽子,腰系围裙,在一根木棍上绑上笤帚,将棚顶、墙角处的蜘蛛网、灰尘清理干净。接着她又开始洗洗涮涮,最后还要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我呢就帮母亲打下手,一切都收拾停当后,父亲也下班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过晚饭后,就开始贴年画了。母亲把浆糊搅好,我往年画上刷浆糊,父亲把一张张年画贴上去,母亲和我们则在下面指挥看父亲贴的年画正不正。母亲的样子很虔诚,好像要把全家来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年画上。年画不仅贴出了喜庆,也贴出了亲情。闲时我们就围坐在父母身边,听妈妈讲她小时候过年的事情,讲那些年画的故事。年画贴了一年,也欣赏了一年,我们也听了一年的故事,从中学到了很多知识和道理。
可以说在当时那个年代,我们北方城市里春节充满欢乐热闹的气氛,年画起着很大的作用。就是在那花花绿绿的年画里,装满了古老但永远吸引人的故事。守卫门前的“门神画”,源于神荼、郁垒两兄弟监督百鬼的传说;坐定灶台上的“灶王爷”因主管人间饮食,多被农村家庭细心供奉在厨房。其实,年画就是一部地域文化辞典,它藏着全部的中国年景。然而现如今,具有时代特色的年画早已经在城市中不知不觉淡出我们的生活。
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如今走在繁华的集市中,商场里,再也无法领略童年时买年画贴年画的喜悦了。但我却永远难忘年画以及与年画有关的点滴岁月,永远淡不出的依旧是年画的余韵,永远难以忘怀的仍是那一份朴素的喜庆与饱含在年画里的温暖……

年货
一进腊月,父亲单位就开始分过年的东西,父亲在省供销社上班,所以那些土特产是每年必有的,木耳、黄花菜每年过春节都是必不可少的菜,还有猪肉,牛羊肉、野鸡、铁雀,那时分的苹果都是国光苹果,一筐六十斤的,每年都有两筐,还有一筐橘子。冻梨、冻柿子也都有。除了这些还有用肉票鱼票的买回的年货,再就是糖果,都是些水果糖当时觉得水果糖都那么好吃。除夕的前一天妈妈就开始炒葵花子,葵花子的香味飘满房间。
记得每到下班时,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伸出了脑袋,有大人有孩子,孩子多的阳台就占满了,我们家就是。单位的班车一进院,整个宿舍大院就热闹起来,从班车上下来的家人都是大包小裹的,满载而归的感觉!我们这些孩子就纷纷跑下楼帮着拿东西,那简直就是一道风景。那时供销系统的职工相对比较富裕,别人都很羡慕的。还有那时不像现在家家都有冰箱,我们需要保鲜冷藏的东西都放菜窖里。每家都有一个菜窖,白菜土豆水果都放在菜窖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的都是新鲜的。丰富的年货,让我们充满了快乐和幸福。那些远去时光中的年货记忆,是我儿时挥之不去的怀恋和情结。

新衣服
小时候最盼着过年的主要还是能穿妈妈买的新衣服,因为是女孩子嘛,我从小就爱美爱打扮,即使平日里没有新衣服也总是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晚上脱下的裤子一定要叠的板板正正压在枕头下免得没有裤线。虽然小时候日子不富裕,我们兄弟姊妹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年,因为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吃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东西。平日里妈妈精打细算,一到过年妈妈就会为我们每人买一件或做一件新衣服(衣服或裤子)。
每年的小年一过。妈妈就开始早出晚归的为我们六个孩子奔走买过年穿的新衣服。清楚地记得,妈妈由于生我们月子没做好,一进入冬季尤其是特别寒冷的时候只要出门见风,脸和眼睛就会肿的都苍起来,眼睛像水炮似的,只剩一条缝了,每次都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但妈妈却从不在意这些,只要我们过年能穿上新衣服只要我们开心。我们家住在长影一宿舍,妈妈每天都要跑好几个商店,五商店、二商店、一商店、东北商场等,每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也亮了。当妈妈走进家门,我们六个孩子一下子就把妈妈包围了,抢着看哪件是自己的衣服,只要看到有自己的就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没看到有自己的就立马像霜打的茄子,满脸的不悦,妈妈就会和颜悦色地告诉我们,没有合适的,明天还会继续出去买。
除夕当天哥哥弟弟妹妹就都迫不及待的把新衣服都穿上了,而我则是在初一的早上才把新衣服穿上。
过年的新衣服,带着妈妈一年的辛苦,带着妈妈的爱,带着岁月的更迭永远都镌刻在我的生命里。

年夜饭
小时候每年除夕我都要早早的起床,帮家里准备年夜饭,因为除了哥哥我就是家里的老大,自然家里的家务也要多干一些,我要提前把饺子馅准备出来。除夕的饺子在我的记忆中白菜馅的居多,我要掰好几颗的白菜帮,洗净剁碎,每次都要剁一大盆。除夕的饺子陷主要以白菜为主,肉很少,但吃起来还是特别的香,回味无穷!虽然很清淡的饺子现在回忆起来还留有余香,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想吃什么馅的饺子放多少肉都不在话下,但却怎么也吃不出来当时的味道了。
除了除夕夜的饺子,除夕晚上的饭也是相当重要的。父亲总是拿着纸笔定制一个节日菜谱,印象最深的是有两道菜几乎每年都在其中,就是肉炒木耳、肉炒黄花菜。每次定制菜谱的时候我们首先都会异口同声的说,木耳黄花菜!随后就会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笑是发自肺腑的!是对生活的一种满足!然后还有:小鸡炖蘑菇、家常凉菜、拔丝地瓜、酸菜炒肉丝、炸铁雀、自制皮冻(妈妈做的)红烧带鱼、油炸花生米,十道菜满满的一桌子,都是出自妈妈的手。其实,每年我们家的年夜饭都是以母亲为中心的,也就是因为有她的辛勤操持才让我们能够吃上丰盛的美味佳肴。除夕这天最忙的就是妈妈了,忙里忙外,一个下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妈妈做的年夜饭,那味道早已浸入骨髓,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记忆中儿时的年夜饭是那般热闹,那般诱人,那般难以忘怀!除夕夜总是盛满喜庆祥和,是饺子里吃到硬币的惊喜和幸运。是收到红包的开心和喜悦,是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丰盛的年夜饭!
节日里的家庭娱乐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除了看电影就是听广播。每到过年的时候,父亲单位就会发很多张电影票,从初一开始到上班前一天几乎都有电影看。除夕吃过晚饭,父亲就会把电影票分别发给我们,安排得合情合理,大的带小的,初一哥哥带弟弟,姐姐带妹妹。以此类推每天谁和谁去,都安排妥当后,我们六个孩子就兴奋的睡不着,就盼着去看电影的那一天。当时我们看电影的地方就是商业厅俱乐部,就是现在的三马路,我们要在长影一宿舍坐54有轨电车坐到红旗街再倒62路无轨(俗称大辫子车)三马路下车,路途很远,天也是很冷,但我们只要能看上电影根本不怕冷,高兴还来不及呢!每次电影散场,我们都是意犹未尽,不肯离去,总是沉浸在电影中。再后来,单位很人性化,把看电影的地址改在冶金俱乐部,我们只需坐一站地就到了,不坐车走着去也是很近的(宽平大路)童年最快乐的就是看电影了,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令我更加难忘的还有父亲带我们过年玩游戏的场景,父亲为了让我们开心快乐,过年的时候总是想法找些让我们小孩子高兴又适合我们的游戏,父亲用铁丝做成铁圈,在房间的空地摆上几个啤酒瓶,然后留一段距离,画个界限,让我们依次去套圈,套上的就有奖品;还有父亲用小木棍做成鱼竿线的最下端拴上一个很小能卡住啤酒瓶的小木片,看谁能吊起啤酒瓶,谁就赢了,依然有奖励;还有就是猜谜语的游戏。童年的那些快乐时光,和家人一起过年的幸福永远都深深地印在我的生命里。
年到了,载着儿时记忆中的年味缓缓盛开,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带着飘香的回忆溢满心间。
2020/01/20
作者简介:潘秋晶,女,爱好文学,爱好写作,喜读文学作品,写散文、随笔、小说是生活常态。2006年,小小说《错爱》在城市晚报发表。现任桑榆文学社社员。写作是一生的爱好和情愫,有文字的陪伴心不会苍老更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