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来了
“桥来了”是无数次回老家(三十五年来大约千次左右吧)进村沿途乡亲们的问候语,亲切的声音常常在耳畔回响,在心里萦绕。早就想把这美好的事情及温暖的感觉记录下来,可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题目。以自己为题感觉有自我标榜的嫌疑,所以一直没有动笔。
今天是大年初三,是老家传统祭祖上坟的日子。自母亲去世以后,往年的此日必须回家,兄弟姐妹们带着儿女等等与家父团聚,上坟回后,大家欢聚一堂,在院子里做游戏,踢毽子,跳绳,打克朗棋,在老父指导下抖风竹……真是欢乐热闹。
今天就不同了,由于武汉发起新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村里响应上级号召,为避免疫情蔓延,采取了封村的措施,为遵守举措,上坟后面我根本没有到封村设关卡跟前去,而是毅然决然的返程回市内了。没有与把守关卡的村干部及乡亲们见面也没有通电话交流意见,避免了友情与制度的冲突,我想这也是一种相互理解尊重的无形表现。
因此也就形成了重要节日“桥没有来”的事实!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上坟不回家吃饭的事情,感触很深。由此激发了我开始“桥来了”的生活所以琐忆。
桥来了,好像有些受“鞍子来了”的影响并传承。鞍子,是我本家的伯伯,大名忘却了。原在国军当兵,起义时抱着一部电报机投靠了共军。解放后在北京当干部。传说中的鞍子回来这样的:鞍子坐着吉普车,刚到村的地界,大约距村2里地,就下车了,步行到村里,司机驾车在他后面跟着,一路上,鞍子每逢乡亲,定是亲切握手,攀亲温故,一直到进家才止……这被村里传为佳话,说鞍子虽然当大官儿了也没有什么架子,跟老家人很亲。我虽没见过这样的鞍子回来,但凭传说,仿佛鞍子回来了的场景就浮现在眼前,至今难忘!
由于从小就参农,贫苦印心中,怵干农活儿,一心励志想脱离农村,在考取重点高中后,磕磕绊绊地考取了一所不上不下的学校。那时上学幸福极了,没有学杂费,还有助学金呢!助学金大约就够伙食费的一半儿了了呢。在长沙学通信专业三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部属公司,在保定市里工作并定居了。
桥起初回老家,是骑自行车。我公司工资是偏高的,在保定市有名,大概是在参加工作第二年的冬天,有一位本家姐姐在保定商场上班,凭票儿替我买了辆新飞鸽牌自行车,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自然是见了乡亲们下车说话,就这样不酸而礼貌地“桥来了”回家的样子大概持续十余年。
后来,变成坐轿车回家了,这是起初连想都不敢想的。桥坐车回家,没有学鞍子回来的样子,没有让自己在车前走,车在后边跟着。尤其是自驾车回家的时候,我只是经心的在将要进村之前早早把车速降下来。这样一是为了保证安全,而是避免车辆过村惊起尘土,污染环境,导致沿街坐的乡亲们吸食尘土而反感,三是遇着村里人便于停下车来,摇下车窗玻璃,给乡亲们说句话。
若干年前的一次,看到金贵叔等等几个在路边坐着,我刚停下车来,还没等我开口,金贵叔叔等人一见是我就哈哈大笑,笑的特别畅快灿烂。问候过后,我到家停车,纳闷叔叔等人为什么那么笑,那笑太感人了。于是回头找到路边叔叔问个明白。叔叔说,你车在大老远的时候,就有人说桥来了!其他人不相信,理由是没有人能看清楚车型及牌照号,于是说打赌看个究竟,车到近前,车窗玻璃降下,果然是桥!于是人们高兴的哈哈大笑。说判断正确的秘诀是,进村车辆,提前慢下来的准是桥来了。乡亲们这次爽朗的笑,令我至今难忘。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了另几个关于“桥来了”的故事,是涉及玩牌(或赌博)的,也在此顺便说说吧。
一则是母亲在的时候,母亲很早就斗纸牌,后来打麻将。我不赞成母亲那样打麻将,理由不是因为打麻将是赌博,而是母亲由于打麻将而往往轻视或耽误做饭,在吃饭上不怎么讲究。我清楚地记得,每次母亲来市里住几天尤其看孙女儿那一段时间,伙食较好,容颜都会很快的变好起来!所以,我反对母亲过度打麻将。为此,那时候,我骑车进院,先不进屋,先听听有没有打麻将的声音,如果有,就故意拖延些时间不进屋。屋里人透过纸糊窗子中间的小块儿玻璃发现我,说:桥来了!于是,等最后麻将一和,人们就解散了!人们在院子里见了我说:桥你进屋吧进屋吧!我曾用这种柔和抗议方式心疼过母亲。
说到母亲,61岁离世,已经26年了,我有能力供养孝敬母亲才刚刚八年,太短暂了。母亲一生受苦受累最多,每当想起这个,子欲养而亲不待,都是我莫大的遗憾!
二则是在工作单位,我反对打麻将算是出了名的。我本人立志永远不赌博。这个坚定立场的形成与我的祖辈曾经赌博的传奇故事有关,更与自己赌博性质的认知有关。我甚至认为,中国的文明只有基本杜绝赌博才能实现真正的文明!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街普及。我对赌博的态度是与时代流行的现象不是符合的,与腐败领导的习惯正好相反!全公司只有我一个禁止在工地打麻将,理由很多:违法乱纪,影响工作,影响感情,扰民被举报被抓等等。禁赌很难,但我竟然管住了。回想起来,这实属不易。不与上级同流,我曾被领导叫去专业场所看过,心情不悦,中途离场,因此晋升受限或许是已经发生了呢。大概是1997年,由于装修办公室,安排某工程处搬到我工程处,临时合用一间大屋办公。有一次,我在休息时间到办公室,开门后,突然遇到那个处的一帮人围坐一圈儿玩牌赌博,椅子上桌子上都有人。见此情景,如果是本处人,我的表现是难以想象的,因为不是本处的,非所管辖范围,我也没想到自己心情是异常的平静。于是就自然地翻箱倒柜寻找什么,干些什么,没有注意那边赌博的情况,当我偶尔抬头一看时,一圈儿人都不见了!他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静悄悄地解散了!我是能充分理解赌博人的瘾的。这些弟兄们竟然能做出非常规的举动来,着实令我有些纳闷儿。
“桥来了”,来是轻轻地来,走是轻轻地走,本是微不足道的,平常的再平常了,不算什么事,其形成记忆的原因或许是事小行微而发于心吧。
对于父亲来说,这几年的“桥来了”,自我感觉增加了更具体的意义。根据近十年来父亲的情况,我回老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勤,先是会同妹妹每周回去一次,这样常态化五六年,后来根据新情况,每周增改为回去四次,长年累月侍候父亲的哥哥对我说,又没有什么事,你周六或日回来一次,一周中间回来一次,一周两次就可以了。我曾打算听取尝试哥哥的嘱咐,减少一些奔波次数,然而并未实行得了,因为,每当我跟老父道别的时候,父亲虽没有说过一句想念的话,但总是对我说:走哇!多怎还来?我看着父亲的眼神,只能回答:后天,或明天。我不能也不忍心回答大后天再来,我受不了隔两天时对父亲惦念,而感觉时间漫长,有了这种感觉,还真不如立马开车回家看看。
由于综合条件,主要是父亲自身素质、儿女孝顺和基本的物质医疗条件,在村里,算是比较长寿的。今年刚94虚岁。通过这些年,我对孝敬的体会是,孝敬不能是简单的给钱,给钱未免属于所谓的“官僚主义”。孝敬是具体的,虽然我不能像哥哥姐姐等亲人做那么多具体的事情,勤回家看看,对老人的状况及时发现并研究解决,还有必要的营养供给,也是很关键的。
在认定“桥来了”对家父重要的时候,尤其大年初三必须回家的日子,由于特殊时期,不能回家,不能实现初一说的后天再来的诺言,尽管我已让大姐姐捎信儿向老爹说明,可父亲由于参军抗战时枪炮振耳,听力较差,未必能弄清楚“桥没来”的原因。失信于父?罪莫大焉!事重压心,不记难脱,遂成此篇。
谨以此献给亲朋好友并能坚持看完的人。(桥 生活琐忆之“桥来了” 庚子年正月初三 2020年1月27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