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四章)
刘云贵

第四章 金玉良言
今天是榆山县大集,县城怡天街上挤满了人,有买的,有卖的,推着独轮车的,拉着地排车的,牵着牛的,拽着驴的,扛木头的,抬草料的,背麻袋的,挑担子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榆山县防疫站在怡天街上,坐北朝南,一对绿色的拱形大铁门已经斑驳锈蚀,门口挂着榆山县卫生防疫站的大牌子。
防疫站的院子不大,北面办公室是一幢青石青瓦的平房,东面有一幢德式小楼,哥特式建筑风格,虽已破旧,里面还住着人家。据说以前这里是德国人办的教会医院,解放后成了榆山县卫生防疫站。
郑志推着自行车在闹市人群中走着,好不容易才走进防疫站的大门,各公社卫生院的防疫员们陆续到齐了。站长在门口招呼大家。站长姓赵,四十多岁,方脸大眼睛,中等身材,穿一身旧军装,是个退伍老兵。见郑志走进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呀!小郑啊,背着黄书包穿着黄褂子,像个复员兵,真带劲儿!”
大伙儿围着看郑志的新衣服,弄得他浑身汗津津的。
开会了,防疫员们挤坐在门厅里。赵站长对防疫科科长王瑛说道:“王科长,你到茶水炉提壶水,别让同志们渴着。”王科长是个女同志,中等身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听站长安排,起身提水去了。
“同志们,开会啦!”赵站长站在厅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线,拿出几份文件看了看说道:“这些都是揭批‘四人帮’的文件,我们就不学了。今天,我就说当前咱防疫部门的一件大事,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今年疟疾休止期服药的事儿。”站长还保持着军人的优良传统,说话办事直来直去,干净利落。
“同志们,1961年我县疟疾大流行,全县有41,991人患疟疾,发病率达到814/万。去年全县疟疾发病125人,发病率下降到2/万以下。十几年来,我县的疟疾病从蔓延肆虐到到现在的控制消灭,这是谁的功劳?这是新社会的功劳!这是共产党毛主席的功劳!是在座的各位防疫员的功劳!是大家磨破嘴皮子磨烂鞋底子换来的,是大家用汗水换来的。在这里,我要谢谢大家!”说罢,赵站长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站长的一躬,把大伙儿鞠得浑身热乎乎的。“但是,经过我和楚站长、王瑛科长调查走访,今年四月份的疟疾休止期服药工作还存在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不及时解决,疟疾病还会有复发、复燃的危险。”赵站长话锋一转,神情也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调查中,我们发现有个别公社防疫人员,赤脚医生,对疟疾病人的管理没有做到县、乡、村三级有册有数,没有按花名册给病人给四邻送药,不是‘送药到手,看服到口,咽下去再走’,而是偷懒耍滑,有的留药,有的捎药。有的疟疾病人多吃,有的少吃,甚至还有的没有吃。”
“同志们,咱们要求:疟疾病家周围50米为服药范围,这是有科学道理的,蚊虫的活动范围一般就是这个距离,可有的公社防疫员把服药范围擅自更改了,变小了,你轻快了?老百姓患了疟疾怎么办?这能行吗?能取得全民预防的效果吗?”
赵站长的目光向全场防疫人员扫视了一遍,又说道:“同志们哪!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这样的服务态度是全心全意吗?毛主席他老人家逝世才几天哪!尸骨未寒哪!咱们就把他老人家的话忘光了,令人痛心哪!”
“这是哪个公社的,今天我就不点名了,希望同志们记住,我们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要把给病人送药当做一件大事来办,要当做我们的事业来办!我们是人民的防疫员,我们不为人民干事,老百姓拿钱来养活我们干啥?!”
王瑛科长提着水壶走过来,她给赵站长倒了一杯水,站长接过水杯,稳定了一下情绪又说道:“为了搞好今年疟疾休止期抗复发治疗,杜绝类似情况发生,我们站委会研究决定,全县开展一次疟疾休止期抗复发服药大检查。有我,楚站长,马科长和王瑛科长带队,各公社防疫人员交叉进行检查,检查的重点是75年、76年和今年的疟疾病人。我们检查时必须详细了解病人服药情况和四邻服药情况,逐个检查疟疾现症病人的休止期根治情况,发现问题,及时解决,绝不能漏掉一个!”
赵站长讲完后,楚站长又交代了一些检查工作的方法和注意事项,说:“今天大家就住到县招待所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县招待所离防疫站不远,郑志和丰裕公社卫生院的防疫员老唐住在一个房间里。老唐其实不老,叫唐立志,最多有三十岁,长得五短身材,秃脑门,大眼睛,尤其是他的头发和胡子长得最有特点,用他的话说:“俺长了一脸好头,一头好脸。”
郑志和老唐说笑了一阵就上街了。他先到云山路东风理发店理了发,又到大众浴池洗了个澡,两三个月没有洗澡理发了,郑志感到浑身舒服。
他漫步走在县城云山路上,这条街不长,有一千多米,是县城唯一的一条大街,县委县政府就在这条街的两侧,榆山商店、榆山副食店,国营榆山县粮油供应门市部、国营蔬菜门市部,分布在街的东西两边。云山路的南端是榆山县电影院,和电影院相对的是县文化馆和榆山县一中。
县电影院门前挤满了人,郑志抬头一看影院墙上巨大的电影海报,一个身穿和服的老女人站在海边,向着远方眺望,两个鲜红的繁体字:望乡。
“嘿!老老老大。”肩膀猛地被人一拍,郑志回头一看,原来是马逢春。“老三,你这个浑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啦?”郑志谑骂道。
马逢春一脸的春风得意,右手大拇哥一挑,郑志顺势看去,马逢春的左手臂上紧紧地挎着一个胖姑娘。姑娘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正拿眼睛瞟着郑志呢!
“老、老大,不知道吧,小弟今儿个相、相亲来啦!俺俩是一、一见钟情,一、一见如故,一一一见就、就分不开啦!上午一块吃、吃了顿饭,下午一块看看看了电影,现在就、就一块回翠河啦,嘻嘻,大功告成啦!正好你来开会,王、王守田他值班,咱们的宿舍,就、就归我俩使用啦,嘻嘻!”马逢春得意忘形地对郑志炫耀着。
人生大事,一顿饭一场电影就搞定了,可真够快的啊!郑志看着这对十指相扣的男女,有些惶惑不解。
“老、老大,你呀,得、得抓紧点!那个欧阳晓惠是、是个吃国库粮的,你先、先打桩占住!甭、甭让她跑跑跑啦!嘻嘻!”马逢春全然不顾女友在前,口无遮拦一脸坏笑地说道。
“你这个浑小子,净教些馊主意。”郑志又骂。
“老老老大,别、别装了,打、打慢了就、就成人家的媳妇啦,嘻嘻,快、快找欧阳晓惠打、打桩去吧!”马逢春毫不避讳地大声说着,挎着胖姑娘摇摇摆摆地走了。
“打桩占住”,马逢春竟然给郑志出了这么个原始的馊主意,郑志想着,情不自禁地讪笑起来。
郑志在电影院门口漫无目的的游逛着,他想去看电影,走到售票口前排队,可他排到售票口犹豫了一下又退回来。来看电影的人很多,男男女女,双双对对,像蚊虫般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招待所去休息,可腿却不听他的使唤,不由自主地走到马路对面的榆山县一中门前。
榆山一中的灰漆大铁门半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背书包的学生,也有戴眼镜的老师。
郑志站在门边,眼睛搜寻着每一个人,他是多么渴望,欧阳晓惠从这灰漆大门里走出来。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人们都回家吃饭了,云山路上冷清了许多。
郑志依然站在县一中的大门前,依然用渴望的眼神搜寻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天已经黑了,该吃晚饭了,可郑志一点儿也不饿,他漫步在云山路上,神情有些沮丧,眼睛呆呆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心不在焉地在路上游逛着,一不小心,竟然和对面走来的两个女人撞了个满怀。
郑志的无名火一下子点着了,他大声吼道:“没长眼吗?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对方也不甘示弱,其中一个年龄大些的女人说道:“嘿!没见过,你撞了人,俺没吱声,你倒是大呼小叫的,没教养,真是个土老帽!”
郑志最容不得别人喊他土老帽,正要发作,忽听另一个小女子悄悄喊道:“哎!哎哎哎!别吵啦,别吵啦!”郑志定眼一看,啊!原来是欧阳晓惠!晓惠在向他使眼色呢!
欧阳晓惠复习了一整天的功课,天黑了,妈妈带她出来散散步,透透空气儿。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这种情景下遇见了欧阳晓惠母女俩。郑志顿时窘得浑身冒汗,无地自容,口里胡乱嗫嚅道:“啊……对不起,啊……是、是我错了,阿……阿姨。”
欧阳晓惠拉着妈妈赶紧说道:“妈妈,人家也是不在意嘛,年轻人爱发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人家已经认错啦。妈妈,咱们走吧。”听女儿这么一说,妈妈的气消了不少,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小伙子耷拉着头,像个挨批评的小学生站在她面前。
这位中学老师毫不客气地教训着面前这个莽撞的小伙子:“年轻人,动不动就发火的人是没有出息的,不能控制自己的人是没有支配价值的,柏拉图说过,‘自制是最大的胜利’,你懂吗?”
“妈妈,你别说了,别说了,人家懂。您哪,到哪儿都好像是上课似的,见到谁都好像是自己的学生,一套一套的,真是职业病。”欧阳晓惠挽着妈妈的胳膊,撒着娇儿说道。妈妈好像看出什么端倪,看看晓惠,又看看郑志。
欧阳晓惠被妈妈看得脸红了。妈妈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妈妈希望她考上大学,嫁一个有文化有出息的城里人,如果让她认眼前这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作女婿,简直是天方夜谭。
郑志也大着胆儿拿眼瞟着这位中学老师,只见她中等身材,满头秀发蓬松而弯曲,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显得既有文化涵养又高雅不凡。她和晓惠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更像一对姐妹花儿。

欧阳晓惠见妈妈瞅着郑志看,生怕看出什么破绽,她看着郑志,使着眼色让他离开,又拉着妈妈的胳膊,一语双关地说道:“妈妈,妈妈,咱回家吧,我还要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功课呢!咱们快回家复习功课去吧!”
妈妈也不再说什么,瞅瞅郑志,拉着晓惠,昂首而去。
郑志呆呆地看着她们母女俩消失在夜色中。
郑志失魂落魄地回到榆山县招待所里,唐立志已经吃罢饭,正仰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呢。见郑志回来说道:“小郑,你干什么去啦,也不回来吃饭,你吃饭没有,俺给你要了两个馒头,一个咸鸭蛋,你凑合着吃点吧。”
郑志的脑袋里乱成一团麻,也没听清楚唐立志在说什么,他一言不发地仰面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偏偏撞到欧阳晓惠她妈身上?为什么自己偏偏这个时候发脾气?为什么这么巧啊?
他感到浑身发冷,感到落寞,感到无助,感到欧阳晓惠正在远他而去,感到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他心里难受,抽动着身体,把头埋在被子里,尽量不让自己哭起来,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他真是个没有出息的男人!
听到抽泣声,唐立志慌忙跳下床,拍着郑志的肩膀问道:“小郑,小郑,怎么啦?怎么啦?家里出事啦?”郑志抽泣着,摇摇头。
“那……你丢东西啦?”唐立志又问。郑志还是抽泣着,摇摇头。
“爹娘有病啦?”唐立志还问。郑志仍然抽泣着,摇摇头。
“那你哭什么呀?!家里没事,没丢东西,爹娘又没病,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哭啊!嘿!真是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倒好,怎么说哭就哭起来啊?”唐立志站起身,有点不屑地对着郑志吼道:“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流鼻涕哭眼泪的,俺最看不惯这个。快起来吃饭,暖瓶里有热水呢。”
唐立志说着,把馒头和开水放到郑志的床头前。
郑志渐渐止住了抽泣声,他又想起了欧阳晓惠,想起来欧阳晓惠的妈妈,那位中学老师的话:‘自制是最大的胜利’,他咬紧牙关,瞪大眼睛,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再淌出来,不让啜泣声再哭出来,他要让自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也许是刚才流了几滴眼泪,郑志心里轻快了许多。他趴在床上,闭上眼睛,欧阳晓惠的眼神,欧阳晓惠被她的妈妈用手拉着,像仙女一般轻飘飘的消失在夜色中,刚才发生的一切又闪现在眼前。
“怎么啦?饿了吧?吃饭啊!”唐立志见郑志可怜巴巴的样子,关上收音机走过来安慰道:“是……是失恋了吧?来,给哥说说,就凭你这样的好小伙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唐立志坐在床边,拍着郑志的肩膀劝慰道。
郑志不语,只是瞪着眼睛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发呆。
“小郑啊,还是你好啊,还能失恋,还能苦恼,还能流几滴相思泪。想当年啊,俺连失恋的机会也没有,想流几滴相思泪都没有因由,唉!哥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唐立志惺惺相惜地说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郑志听着这话别扭,翻转身看着老唐。唐立志一脸的虔诚,不像调侃自己。嘿!真是的,天底下竟然还有羡慕俺失恋的,羡慕俺流眼泪的,想到这,郑志真是哭笑不得。
见郑志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唐立志继续说道:“小郑啊,不怕你笑话,俺和你嫂子结婚有十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了,可俺们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所以啊,没有恋爱过,就没有失恋过,哪来的相思泪?”
没谈过恋爱,哪来的媳妇?哪来的孩子?郑志不解,他坐起身,用手抹抹眼泪,看看眼前这位古道柔肠的唐哥,能讲出哪些令人心动的故事来。
“俺十五岁那年,就有人给俺说媳妇,是邻村的,她爹来相亲,看俺学中医,有门技术,长得虽然矮点,可小着哪,以后还会长啊,那时候俺没掉头发,也没长胡子,模样也不难看,就答应了。谁知道俺十五岁以后没再长个,头发都挪到脸上去了。”唐立志毫不掩饰地调侃自己,郑志听着哑然失笑。
看郑志乐了,唐立志说得更起劲了:“娘给俺相的媳妇,看那姑娘挺能干,正背着一大捆青草回家喂羊呢。俺娘见了,拍手叫好:‘俺就要这样的儿媳妇,好安家过日子’。就这样,亲事定下来了。”
“俺十八岁结的婚,结婚那天,送走娶亲的,闹房的,亲戚街坊们,天已经黑了,俺来到新房里,媳妇儿正坐在床上等俺呢,俺用称杆挑掉蒙头红布,还没看清媳妇的摸样儿,媳妇就一口气儿把蜡烛吹灭了,那时候没电,点支蜡烛还怕浪费钱,媳妇真会过日子啊!”唐立志说着,嗤嗤笑个不停。
“那,那后来呢?”郑志听得入迷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哈哈哈!傻小子,还用问吗,吹灯睡觉呗,一对青年男女躺在一个被窝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呗!这个活啊,无师自通,天生就会!哈哈!你这个傻小子!”唐立志说着猛地拍了郑志一掌,哈哈大笑起来,郑志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后来呀,事儿办完了,俺想看看媳妇长得什么样儿啊,可媳妇不让俺点蜡烛,说是浪费钱,等白天看,让你看个够。”
“不让俺看长得什么样,名字总可以问问吧,俺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她不说,反问俺,你叫什么名字?嘿!这娘们儿!”
“我告诉她:俺叫‘唐立志’,谁知她听了哈哈大笑,笑得俺一身鸡皮疙瘩。笑完了,她说,你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呢?我说,是爹娘给起的,怎么啦?她又笑了起来,笑得俺头发都竖起来啦。她说,俺家就是卖‘糖炒栗子’的,嘿!你说这哪儿对哪儿啊!”
“俺俩从见面到办完事,用了还不到一刻钟呢,你说,哪还有谈恋爱的时间哪!”
郑志听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引得肚子咕咕直叫,他把咸鸭蛋剥开,夹在两个馒头中间,大口地吃起来。
唐立志见郑志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笑道:“小郑啊,俺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了名人这么一句话,‘没有爱情,可千万不要结婚’,就是那些有钱人闲着说胡话!你说,咱小老百姓整天忙得屁颠屁颠的,哪个知道什么是爱情?哪个有闲工夫谈情说爱?结婚就结婚,管他什么爱情不爱情。结婚它就是一种男女之间的需要,是一种自然的媾和。年龄大了,这男男女女自然而然的就跑到一起来了,这天上飞的,地里跑的,谁发给它们结婚证来?谁给它们办结婚典礼来?它们不照样生儿育女吗!这婚姻就和打桩筑坝是一样的,先打个桩占住,这堤坝就起来啦!”
嗨!又是一个“打桩占住”,郑志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原来谈恋爱和打桩还有这么密切的关系呢!想到这儿,郑志不禁窃笑。
“傻小子,你别坏笑,俺说的打桩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桩’,这个打桩是有学问的。”唐立志看郑志吃馒头伸着脖子往下咽,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说道:“这个桩啊大致要分铁桩、木桩、草桩,你是铁桩,你就打石头。你是木桩,你就打土坯。你是草桩,你就打泥巴。不能乱来,对不对!你分明是个木桩,可你偏偏往石头上打,还不把你打烂了,就是打烂了你也弄不进去啊,你要是用它打泥巴,还不‘吱溜’一下全进去喽,哈哈哈!”这个唐立志真是个宝贝,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变得有几分歪理。
“唐哥,你说,俺是个什么‘桩’呢?”郑志吃罢馒头夹咸鸡蛋,又喝了两杯开水,精神多了,和刚进屋时判若两人。
“你啊,傻小子,你现在虽然接班顶替吃了国库粮,最多也就算个‘木桩’吧,要是往泥巴里打,保准‘吱溜吱溜’的,你要是往石头上打,保准灰溜溜的。怎么样,傻小子,刚才是不是打到石头上去啦?”唐立志猜出了小伙子的心事,打诨道。
“唐哥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是铁桩呢?”郑志认真地问道。
“那些当官的,有钱的,有权有势的,这些男人都是铁桩、钢桩、钻石桩,他们的‘桩’爱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无坚不摧!”老唐愤然道。
按唐立志的打桩理论,这男人大致要分铁桩、木桩和草桩。那女人就分石头、土坯和泥巴啦。自己是个木桩,那,那欧阳晓惠是什么呢?是石头、土坯,还是泥巴呢?现在的欧阳晓惠充其量是个土坯,可她要蜕变,蜕变成石头,蜕变成美玉,自己这根木桩还能打下去吗?!郑志又胡思乱想起来。
“哈哈!小郑啊!是想媳妇了吧!其实啊,俺也想媳妇,年轻人出门在外,哪个不想媳妇呢?好好睡觉,说不定会在梦里见到她呢!”唐立志打着哈欠,脱罢衣服,上床睡了。
郑志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欧阳晓惠和她妈妈的身影,走马灯似地在他眼前走来晃去,是那样的美丽无瑕,又是那样的扑朔迷离,这是一块美丽的石头,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自己这根粗劣的木桩,怎么能打在她身上呢?
那么,自己这根拙劣的‘木桩’打给谁合适呢?!
柳秀玉的身影在郑志眼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个可爱的邻家小妹,是那样的淳朴率真,心无旁骛。她已经把自己这个哥当成如意郎君,随时为他付出一切。
“可柳秀玉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啊……,她又是吃农业粮的,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她怎么能和欧阳晓惠相比呢……”
郑志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