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九章)
刘云贵

第九章 大寨山轶事
休息片刻,大伙儿准备出发。唐立志的脚脖子还有些胀痛,不能爬山路,科长便让他在家继续钓鱼。自己和院长带领郑志、宋德海到大寨山村去调查走访
防疫员们随廉正院长气喘吁吁地翻过一个个山口来到了大寨山村。只见这里群峰林立,伟岸雄奇,层层梯田,拾级而下。灰白色的土屋掩映在绿树丛中,散落在大山的脚下。
廉正院长从兜里掏出疟疾病人登记表看了看,对王瑛科长说道:“大寨山村里的这个疟疾病人叫季怀仁,六十多岁,俺还不认识呢,咱们到大队部去问问吧。”
大队部就在村头不远处,院子里有棵高大的白杨树,上面拴着几只大喇叭。一只小花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见到防疫员们,摇摆着尾巴跑过来,嗅嗅他们的裤脚跑开了。大队部的房门半开着,防疫员们把自行车停放在院子里,院长轻轻敲敲门问道:“有人吗?”
“有!有!请进!”随着爽快的回答声,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大爷迎出房门。
“噢!是院长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大老远干啥来啦?”老大爷边让大伙儿进屋,边问道。
“徐叔,俺有事才登你的三宝殿哪!这位是咱们县防疫站的王瑛王科长,这是小郑小宋,是来你们这儿检查疟疾服药工作的。”院长握着老大爷的手给防疫员们介绍道:“这位是大队会计徐宏泉,想当年‘大寨山抗日大队’的游击队员,打过日本鬼子呢!”
徐宏泉谦虚地摆手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今天就是个小会计,干不了重活,弄个账啥的,哪能和你们比啊,拿工资吃国库粮。”
院长拿出疟疾病人登记表对老会计说道:“你们村有个疟疾病人叫季怀仁……”话还没说完,徐宏泉打断院长的话忿忿地说道:“提那个王八蛋干什么,他患疟疾病,患疯狗病才好呢!”
防疫员们愣了,这个疟疾病人季怀仁是个啥人啊?民愤这么大?
老会计瞪着眼说道:“季怀仁就是季大牙!就是那个帮着日本鬼子干坏事的保长狗汉奸。”
“噢!他不是被枪毙了吗?”院长问。
“没有,政府判了他二十年,历史反革命,前些年放回来了。 对这些卖国求荣的狗汉奸,政府太仁慈了。要俺说,统统枪毙,一个不留!要不是他们,日本鬼子进得了中国吗?共产党还用八年抗战吗?” 徐宏泉气愤地说道。
“大叔啊,不管他是什么人,过去干过什么坏事,他现在是个疟疾病人,咱还得给他服药,给他治病,这是咱共产党的政策。”王瑛科长说道。
“徐叔,季大牙住哪儿?俺去找他。”院长说道。
“上门去找他?抬举了他!俺在大喇叭上喊喊,让这个王八蛋滚回来!”老会计打开扩音机,用手敲敲麦克风喊道:“季大牙,季大牙,马上到大队部来!马上到大队部来!”
喊了两遍,老会计余怒未消地说道:“对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不能讲客气!”
不大一会儿,街上传来一阵狗叫声,季大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小花狗在后面追着狂哮,季大牙捡起一根树枝要打,看看门口站着的老会计,慌忙扔掉树枝,皮笑肉不笑地哀求道:“大……兄弟,您……喊喊它!”
“喊什么呀?它是畜生,你怎么跟它一样啊!”
季大牙见到防疫员们,躬身哈腰,满脸的皱纹像霜打的菊花堆积在高高凸起的颧骨周围,两颗黄褐色的门牙显得更大了,长着山羊胡须的嘴巴几乎裂到耳朵根,媚笑着和防疫员们点头打招呼。
“你叫季怀仁?”院长问道。
“是是是,俺叫季大牙,不不不,俺叫季怀仁。”季怀仁站在屋中间毕恭毕敬地答道。
“去年七月份患过疟疾?”
“是是是,政府,俺不是故意得的。”
“吃过疟疾药没有?”
“吃过吃过,都是政府给的,感谢政府。”
“吃过几天?”
“八天,八天,一天不少,一天不多。”
“吃几天就是几天,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老会计斥道。
“报告政府,俺吃了八天。”季怀仁拿眼瞅瞅老会计,重又回答道。
“季怀仁,我们是县防疫站的,是来检查疟疾服药的,咱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管你过去干过什么坏事,干了多少坏事,得了疟疾病,就要按时按量吃药,这是共产党的政策。”王瑛科长说道。

“这个疟疾病是蚊子传染的,蚊子咬了你,再去咬别人,别人也会被感染上疟疾病,所以啊,不但你要服药,你的家人和四邻都要服药,都要预防蚊虫叮咬,既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全村的老百姓负责,听到没?”王瑛继续说道。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政府,谢谢政府。”季怀仁呲着大牙像鸡啄米似的点头,亦是千般的媚笑。
“大寨山村有你这个败类,真是老少爷们的不幸!以后村里有人得了疟疾,就是你传染的,拿你是问!”老会计横眉怒斥。
“是是是,拿我是问,拿我是问。”季怀仁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瘦脸上又挤出一阵冷冷的谀笑,令人作呕。
“走吧!”院长喊道。
“感谢政府,感谢政府。”季怀仁挨个儿向大伙鞠躬,双脚倒退着走出去,门槛一艮,来了个大马趴,小花狗见状,“呼’的一声窜上来,张口就咬,吓得季怀仁屁滚尿流地抱头鼠窜而去。
老会计和防疫员们见状都笑了起来。
“想当年,这个王八蛋几乎要了俺的命!”老会计说着,袒露出右臂,一条长长的疤痕擦肩而过。
“那是1942年冬天,我们游击队在村里发动群众,被这个王八蛋发现了,他向日本鬼子告密,带领小鬼子来偷袭,幸亏我们发现的早突围出去了,俺肩膀上这块伤疤,就是季大牙那个王八蛋给打的。”老会计切齿嗔目地说道。
调查完疟疾病人和四邻,天色尚早。郑志从来没见过这雄奇伟岸的大山,他怂恿道:“科长,时间还早呢,咱们去爬大寨山吧!”
防疫员们站在院子里仰首遥望大寨山,只见山巅直插云霄,煞是壮观。
“小伙子,去爬吧,想当年我和你们一般年纪,和小鬼子打游击,整天在这大寨山上爬上爬下的。你们把自行车放到这儿,从东面上山,一会儿就爬到山顶。”老会计鼓动道。
“好!院长带路,咱们爬大寨山去!”王瑛科长一声令下,防疫员们顺着蜿蜒小路攀登而上。不大一会儿,只见一块突兀高大的崖石扼住去路,巨石上镌刻着“云门”两个繁体朱红大字。
再往上爬就是大寨山的最高峰,只见双峰并立,中间有桥状崖石相连,峭壁如削,猿猱难渡,这段陡崖就是“天仙桥”。
“这座天仙桥啊,老百姓叫‘昧心桥’,说得是谁昧了良心谁就过不去桥的。”廉正院长向大家介绍道。
王瑛科长秀发儿一甩说道:“咱干防疫员的什么时候昧过良心,过!”说着一步一挪地爬过去了。院长和宋德海也紧随其后爬过去了。郑志这位在东平湖畔长大的年轻人,在水里那是“浪里白条”,今天站在这悬崖峭壁上,头晕目眩,心惊胆战,两腿发颤,竟迈不动腿。
这山里人真有创意,明明是座石头桥,却赋予它“良心”“昧心”的含义,让人欲罢不能!郑志用眼睛的余光瞄了瞄桥下,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自己好似在腾云驾雾。他塌下身子咬紧牙关手脚并用颤颤抖抖地爬了过去,趴在对面的崖石上,他四肢瘫软,大汗淋漓。
“哈哈哈哈!郑志,数你身体壮,还数你爬的慢哪!”宋德海看着郑志的狼狈相幸灾乐祸地大笑。
“哼!这算啥?有本事咱到东平湖里试试去!”郑志嘟哝道。
天色不早,防疫员们到此为止,顺着大寨山北麓下山了。
老会计还在大队部等着哪!王瑛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他们赶忙告别老会计,蹬上自行车回卫生院了。
卫生院路边停着一辆绿色解放牌大汽车,几个小孩在汽车旁追逐嬉闹着。
王瑛看到大汽车,忍不住内心的欢乐,咧着小嘴嘟哝道:“这个老小子,怎么跑这儿来啊!”
看着科长眼睛里闪出的亮光儿,廉院长恍然大悟道:“是你的那个‘他’来了吧?一个大男人在家好几天了,憋不住劲了吧!”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记挂着那点事儿。”科长嗔着脸说道,她推着飞鸽自行车“叮叮当当”跑到院子里。
“你怎么来啦?蓉蓉呢?谁看她啊?她怎么吃饭啊?你把她放到哪儿啦?”刚一见面,科长的小嘴就像机关炮似的向一位身穿蓝色工作服、标致帅气的大小伙子开火了。
噢!这位就是王瑛科长的爱人,敢打“石头”的“木桩”。郑志看着这位英俊潇洒的男人,自愧不如。怪不得王瑛科长这样 “玉石”级的女人也跟着他的身后转哪!
“报告领导!”科长的爱人调皮地行个军礼说道:“今天到谷城送货顺路到这儿,你们的工作要是做完了,就捎你们回去,行不行?请领导指示!”
“好你个臧学义,一点正形都没有!”王瑛科长撒娇道,两只小拳头擂鼓似的捶打着丈夫的膀臂。
“哎!哎哎哎!要亲回家亲去,别在这儿馋俺们!”唐立志一瘸一拐地端着盘子葱花鱼走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
科长拉着丈夫一一向大家做了介绍,小郑小宋叫:“臧哥!”院长和唐立志叫“大兄弟。”
大家吃罢晚饭,告别廉正院长,坐上大卡车回到榆山县城里。
榆山县招待所里,其他三路疟疾检查小组的防疫员们都回来了,赵站长迎向前去和大伙儿握手说道:“你们这一组啊,疟疾病人最多,路又最远,辛苦你们啦!”
大伙儿和站长握着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站长啊,我们不辛苦!俺们这一组最划算,跑的路多,看的景多,咱们榆山县的十大景点,快让俺们看遍啦!”
“对对对!那谷城公社是过去的老县城哪,鸿峪公社更是块风水宝地啦!虎耳山仙女河,永济桥大寨山,名胜古迹一堆一堆的。”赵站长老家是谷城公社的,提起家乡也是满脸的兴奋自豪。
“我们还爬大寨山呢,过‘天仙桥’时,把郑志都吓瘫了!”宋德海嘻嘻笑着调侃郑志。
“俺小时候就爬过天仙桥,也是吓得两腿打颤颤,小郑是湖边上长大的,当然不行啦!”站长替郑志圆场道。
赵站长拍拍郑志的肩膀说道:“小郑啊,我们组检查的翠河公社,你们那里的卫生宣传工作搞得好啊,院长领我到公社广播站看了看,光是今年一到五月份,你就写了八十多篇疾病预防的稿件,了不起啊!”
“嘿嘿!瞎写呗!”听了站长的表扬,郑志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不!那可不是瞎写,那小字写得板板整整的很认真。文章写得也好,咱们防疫站啊,就是缺你这样的人才。”站长说道。
“站长,那你把小郑调到防疫站得啦,省得他骑着自行车跑县城找媳妇。”唐立志建议道。
“调人?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这需要组织人事部门同意的。小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啊?”站长问道。
“俺是接班顶替的,是属于大集体职工。”郑志回答。
“那就不行了,防疫站是国有事业行政单位,集体人员是调不进来的。”站长惋惜地说道。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讨论总结,下午看场电影休息休息,远路的可以后天回去。”赵站长交代完,到其他房间去了。
第二天上午的小组讨论会进行的非常热烈。郑志拍拍宋德海说道:“兄弟,真不简单!林水湾公社十几个疟疾病人,没发现一点儿问题,神啦!你是怎么搞的,给哥们介绍介绍经验!”
宋德海嘿嘿笑道:“俺哪有那么大本事啊?疟疾服药工作都是尹院长亲自布置的,你别看尹院长是山医大的老大学生,一点架子也没有。老百姓都挺信服她,都听她的。甭管刮风下雨,白天黑夜,老百姓有生孩子的随叫随到,遇到贫困的,她还从自己家里拿红糖拿鸡蛋接济她们。好多姑娘小伙子认她做‘干娘’哩!”宋德海介绍道。
“听说尹大姐的对象已经摘掉右派帽子了,安排在咱县卫生局工作。老大姐真的是时来运转喽,俺估计啊,她也会调到县城里来呢!”王瑛科长高兴地道。
见大伙儿讨论的差不多了,赵站长向全体防疫员们摆摆手,清了清嗓门说道:“大家注意啦,现在咱们开个总结会。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气力搞这次疟疾休止期服药大检查呢?有的同志开玩笑说,这是 ‘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作’。同志们,你要是这样认为的话,那就错了,大错特错!”
“通过这次疟疾休止期服药大检查,我们找出了工作上存在的问题,‘亡羊补牢,未为晚矣。’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在前进的道路上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包括这次检查中发现的问题,但我们不回避矛盾,不回避问题,我们勇于承担责任,解决问题,认真改正错误,汲取经验教训,把今后的工作做得更好,这是第一大收获。”
“第二,我们的检查组走一路,宣传一路,就像当年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路,把疟疾防治知识留给群众,把健康理念教给群众,把党和政府对疟疾病人的关心送到他们手中。同志们,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空话,是我们用一点一滴的惠民小事汇集而成的。大家说,我们开展的这次疟疾服药大检查有没有价值?我们吃点苦流点汗有没有价值?”
“今天,咱们的疟疾休止期服药大检查结束了,大家很辛苦,圆满完成了任务。大家在检查中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及时解决,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精神!只要我们认认真真的抓好疟疾防治的各项工作,榆山县的疟疾病将会被我们消灭!”
赵站长在部队当过指导员,很会做思想动员工作,一番话把防疫员们说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