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十六章)
刘云贵

第十六章 好事儿
院长正要出大门,郑志忙喊道:“院长,干啥去啊?”
院长扭头一看是郑志,嗔着脸叫道:“郑志,你过来!过来!”
郑志看院长的脸色,不知所以,怯生生地走过来。
“把屁股撅起来!”院长故作嗔怒地叫道。
“院长,俺回来没给你汇报,您也不能打俺呀?”
“我问你,是不是又领回一个胖姑娘?”
“是俺给王守田说的媳妇儿!”
院长一拳打在郑志肩膀上,笑骂道:“混小子,这回干了点好事儿!给王守田解决了个大难题!”
“院长大叔,您打轻点,他今天骑车从贾店赶到县城里,又从县城带着俺骑到这里,累坏了,您饶了他呗!”柳秀玉见院长嗔着脸的样子,还以为真要打他呢。
院长豁然大笑:“哈哈哈!小玉心疼了不是,不打了不打了。”
郑志忙问:“院长,急急火火地干什么去啊?”
院长说道:“君子峪的宋老太头两天患了疟疾病,你不在家,职工们又忙,俺去给她送药。”
郑志忙说道:“不行不行!疟疾服药是防疫上的事儿,俺回来了,俺去送!”
院长问道:“骑了这么远的路,你不累吗?”
郑志说道:“不累不累,早歇过来了。”
院长把疟疾药递给郑志,问柳秀玉:“小玉啊,听说你和小郑照订婚像了,是吗?”
柳秀玉赶忙回答:“是!院长大叔,今天刚刚拿回来。”
“拿过来,我看看!”
柳秀玉赶紧跑到屋里拿了一张过来,院长拿着照片左瞧右看,笑道:“照的不错,祝贺你们!你们还年轻,以后啊,要把精力多用在工作学习上,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郑志和柳秀玉一起答道。
“这像片照得好,给我一张。你们去君子峪送药吧,我走啦。”院长说着,拿着照片走了。
“哥,到君子峪有多远啊?”柳秀玉问。
“不远,翠屏山下东边那几间石头屋就是。”
“哥,俺跟你去!”
“好!咱们走!”
柳秀玉挽着郑志的胳膊,两人卿卿我我的朝翠屏山走去。
“哥,那几间房屋为什么叫君子峪啊?”
“据说啊,明朝的时候有个贡生叫宋文平的,厌倦官场纷争,发现了这一处僻静之地,便携家眷来此隐居。宋文平乐善好施,教书立学,颇有君子之风,邻村人叫他宋君子,就把这儿叫着君子峪。现在村里只剩下两户人家了。”
“还有这么小的村子呢!”柳秀玉说道。
“这叫自然村,现在归一柏桥大队管理。”
两个人说着来到翠屏山下。
郑志和柳秀玉左瞧右看,也不见王守田和舒媛的踪影,心中纳闷:“哎!这两个大活人跑到哪儿去啦?”
“可能到老龙树下许愿去了吧?咱们过去看看。”柳秀玉说道。
“人家小两口许愿,你掺和什么呀?”郑志说道。
“俺有经验,俺教教舒媛怎么许愿!”
“许愿有教的吗?哎!小玉,上次你许的什么愿啊?”
“俺许的愿灵验着哪!哥,你相信缘分吗?”柳秀玉问道。
“俺信!缘是命,命是缘。”
“什么呀?哥,俺听不明白?”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不相逢。”
“哥,你是说,命中有缘才能结为夫妻。”
“小玉聪明,你说,咱中国八亿多人口,为什么偏偏咱们两个在一块。”
“那是咱俩有缘呗!哥,你说,舒媛和王守田有缘没?”柳秀玉挂念着舒媛,问道。
“缘分这个东西如云似风,千变万化,云起时汹涌澎湃,云落时落寞孤寂,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儿。”
“哥,你说明白点,俺听不懂?”
“小玉你看,今天我来接你,却碰上舒媛,又把她领到翠河卫生院和王守田见面,两个人一见钟情,你说是不是缘分?”
“是啊!”
“这就是姻缘,有缘才有姻,姻有缘生,缘由姻定,男女相合,命中注定!”
“你说他们能成了?”
郑志点点头。
“哥,咱俩从小就在一起,三岁拜天地,现在咱们又成了夫妻,也是命中注定的呗!”柳秀玉挽着郑志的胳膊,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当然喽!咱们这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你和欧阳晓惠哪?”
“唉!我和欧阳晓惠是有缘无份!”郑志叹道。
“你还想着她?”柳秀玉瞪大眼睛瞅着郑志,紧紧挽着他的胳膊问道。
“谁是好姑娘,我就想着谁!”郑志用手指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笑道。
“你坏你坏!”柳秀玉的小拳头又落在郑志的胸脯上。
“小玉,咱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啊?”
“听说到东湖公社通车了,咱们坐汽车回去吧,俺还没有坐过公共汽车呢。”
“下了车还有十多里地呢,怎么办?”
“骑着自行车回去,一百多里地,太累啦!”
“俺驮着你回去。”
“那你不更累吗?!”
“没事儿,俺身体壮,劲儿正没处使呢!”
两个人说笑着,不觉不知来到君子峪村。
这是几间老式的石头房子,房顶是白灰沙子捶的,墙是石头垒的。块块青石已被岁月的风雨浸化成灰白色,那石头上雕刻着的花卉鸟兽隐约可见,房门和窗户都是用木头做成的,虽已破旧,仍可遮风挡雨。
院子里养着一群鸡在互相追逐觅食。一只小黑狗懒洋洋的在大门前转来转去。
郑志敲敲门,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跑到院子里去了。
“谁呀?”随着喊声,一位小脚老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我们是卫生院的,给您送药来啦!”柳秀玉甜甜地叫道。
“哦!这闺女长得真俊,来屋里坐,屋里坐!”老奶奶个头很矮,面呈古铜色,显得很健康。
“奶奶,您患疟疾了不是?”郑志坐在板凳上,看着老奶奶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忙活着,便问道。
老奶奶从屋角的大缸里捧出一捧大红枣儿塞到柳秀玉胸前:“闺女,尝尝尝尝,山里的红枣甜着哪!”
柳秀玉推让着不吃,老奶奶不依,硬往小玉的口袋里塞。
见老奶奶没有听到,郑志站起身伏在老人耳边问道:“奶奶,您患疟疾病了?”
这下老奶奶听到了,点头笑道:“是是是!俺得疟疾病了,俺得疟疾病了。哎呀!现在这个社会真好啊!得了病,这当大夫的把药送上门,还不要钱!真好!历朝历代没有的好事儿,让俺赶上啦!”
郑志拿出药递给老奶奶说道:“奶奶,这是今天的药,白色的吃两片,紫色的吃三片。”
柳秀玉见桌子上放着暖水壶,拿起来倒了碗水,递给老奶奶说道:“奶奶,您吃吧,您咽下去俺们才走呢。”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边吃药边唠叨着:“哎!现在这个社会真好啊!这大夫把药送到俺嘴里,闺女给俺倒水,历朝历代没有的好事儿,让俺赶上啦!俺吃,俺吃。”老奶奶吃下药,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
“奶奶,您家里人呢?”柳秀玉问道。
“都下地干活去啦,俺守‘老营’呢。”
“他们服药没?”
“吃了吃了,大院长亲自送来的,咋能不吃呢?”
“奶奶,您怎么还在这儿住啊?”
“老祖宗留下的这屋子,冬暖夏凉,好着哪!”
“奶奶,就您两家住这儿,孤单吗?”
“闺女,不孤单!有翠屏山作伴哪!”
“奶奶,您吃水怎么办呢?”柳秀玉见附近没有水井,担心地问道。
“俺到翠屏山月牙泉提水,那水好喝着哪!”
“奶奶,您去提水?!”
“孩子们有空,他们去提,他们忙,俺去!”
“奶奶,您多大岁数啦?”
“俺年岁不大,再过两年才九十岁呢!”
老奶奶今年米寿了,还能上山提水,操持家务。难怪当年宋君子选在这里安家落户,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从老奶奶家出来,郑志看着柳秀玉“嗤嗤”笑了起来。
柳秀玉见状嗔道:“哥,你笑什么?笑得俺浑身麻酥酥的。”
“俺想起这么一句话:‘跟着当官的做娘子,跟着杀猪的撸肠子。’小玉,你跟了俺这当防疫员的,也学会送药啦!”
“谁知道呢?俺不知不觉就说上啦。”柳秀玉笑道。
“小玉呀,你要是当个防疫员,准行!”
“俺才不当防疫员呢,跟个驮驴似的到处乱窜,还不如俺在车间里干活呢!”
两个人一路聊着来到山路口,柳秀玉扯扯郑志的衣襟说:“哥,咱看看舒媛和王守田还在山上没?”
“好!咱们慢慢走,别吓着他们。”
两个人就像“小鬼子”进村似的,蹑手蹑脚地朝山上爬去。
走过神龟石,越过石门礛,郑志和柳秀玉来到叠翠石边,只见老龙树下一对青年男女正搂在一起亲嘴呢!
柳秀玉脸色绯红的张口欲喊,郑志连忙“嘘”住,往后摆摆手,低声叫道:“撤!”两人又蹑手蹑脚地返回来。
“不能坏了人家的好事儿。”郑志笑道。
“他们发展的怎么这么快啊?”柳秀玉惶惑不解地叫道。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郑志点颌说道。
“哥,你净说些文绉绉的话,俺听不明白?”
“小玉,你想啊,舒媛和王守田都老大不小了,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感情的激流就会汹涌喷放出来,挡都挡不住!”
“那……他们要‘喷放’到什么时候啊?”
“让他们再‘喷放’一会儿,咱们回去等吧。”
回到翠河卫生院防疫办公室,郑志也真的累了,他躺在连椅上,头枕着柳秀玉的大腿,竟然“呼呼”地睡着了。
斜阳西下,柳秀玉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舒媛和王守田怎么还不回来?情感的激流怎么还没有“喷放”完呢?
柳秀玉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走的,一则不愿意再麻烦夏荷花和董雪梅她们,二则舒媛今天来了,也没法儿住啊!
墙上的挂钟“叮当叮当”地响着,柳秀玉的心里也烦乱起来,这个舒媛真是的,看着怪老实的,斯斯文文的,不言不语的,见着男人拉不动腿了,头回见面,怎么就能干出那事儿呢?
门终于开了,舒媛脸色绯红羞羞答答地走进来,看到郑志枕着柳秀玉的大腿睡觉,顿时瞪大了眼睛:“小玉,这么大个男人压着你的大腿,累不累?”
柳秀玉板着腿说道:“把俺的腿都压麻了!”

“那,你歇歇,俺……俺替你抱一会儿。”找到了心上人,沐浴了爱情的春雨,舒媛高兴得有点儿不知所以了,她竟匪夷所思地伸手要替柳秀玉抱郑志。
“哼!美得你,累死俺也不让你替!”柳秀玉抬手一巴掌打在舒媛手背上,噘着小嘴叫道。
王守田南腔北调的哼着河南豫剧《朝阳沟》选段:“我决心在农村干它一百年……”美滋滋地走了进来。
郑志醒了,他揉揉眼睛见舒媛和王守田站在跟前,对柳秀玉说道:“抽屉里有饭票,你拿来给王守田,刚才吃饭还没给饭票呢?”
王守田急忙拦住,喊道:“老大老大,不要不要!算我请客,算我请客!”
郑志说道:“美得你!请客就用碗豆腐白菜啊,请客要红烧大鲤鱼!”
王守田应声道:“好好好!老大,小嫂子,改日一定请你们吃红烧大鲤鱼!”
“老二,你俩感觉怎么样?”郑志瞅瞅王守田和舒媛问道。
“俺俩向你们俩学习呗!”王守田和舒媛竟然不约而同地说道,说罢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生米煮成熟饭没?”郑志笑问。
“老大,你、你饿了?刚才没吃饱吗?”王守田假装迷糊起来。
“你小子别装糊涂,俺问你刚才吃饱没有?”郑志嗔着脸问道。
“我……吃什么啦?”王守田眨巴着眼睛看着郑志。
“嘻嘻!嘻嘻嘻!你喝蜜糖水啦!在老龙树下,俺都看见啦!”柳秀玉直言快语地大声笑道。
“小玉,你真坏!你真坏!”舒媛的脸羞得通红,双手拍打着柳秀玉的肩膀叫道。
“嘻嘻!蜜糖水好喝就得喝,放‘丝孬’了就不好喝啦!”郑志亦笑。(丝孬,榆山方言:腐败变质的意思。)
“嘿嘿!老大,俺……要是知道蜜糖水这么好喝,早就喝了,哪儿等到现在!”王守田亦没了刚才的拘谨,口无遮拦起来。
舒媛悄悄对柳秀玉说道:“下星期休班,咱们一块来!”
柳秀玉摇摇头说道:“下星期俺还有事呢,不来了。”
“你们先别提下星期的事儿,下午你们走不走?”见天不早了,郑志问道。
柳秀玉和舒媛商量一下说道:“我们还是走吧。”
两个姑娘走了,两个小伙子恋恋不舍地送出大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