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二十章)
刘云贵

第二十章 初下济南
第二天,郑志骑车早早来到老教堂。今天又逢星期五,是小玉轮休的日子,柳秀玉和舒媛正准备去翠河公社卫生院呢?
见到郑志,柳秀玉对舒媛说道:“舒媛,你今天也别去了。”
舒媛噘着小嘴说道:“刚才你还嚷嚷着‘快走快走’呢,你不去俺去。”
柳秀玉讥道:“哟!一天不见你田哥就不行啦!”
舒媛说道:“说好了的,田哥等俺一起回鸿峪老家呢。”
“那你就快走吧,路上小心!”郑志叮嘱道。
舒媛骑车走了,郑志看着柳秀玉笑道:“你呀,‘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谁是‘饱汉子’啊!俺还没有吃早饭呢?哥,你吃了没?咱们到街上吃顿油条解解馋吧!”柳秀玉叫道。
“小玉,哥有事,你吃罢饭等我,回来咱们一块看电影去。”郑志说罢,骑车就走。
“你干什么去啊?”柳秀玉叫道。
“我到县广播站送稿件,一会儿就回来。”郑志骑上自行车走了。
“哥,你快回来!咱们一块看电影去!”柳秀玉站在门口叮嘱道。
郑志刚到广播站,正好碰上防疫站赵站长。赵站长问:“小郑,你来干什么?”
“俺来送稿件的。这是俺写的稿件,站长您看看。”郑志拿出稿件递给赵站长看。
赵站长也喜欢自己动动笔杆子,他看着郑志写的稿件,口中“啧啧”称赞:“嚯!小郑,真有你的,写起人物通讯报道来啦!”
“站长,前几天俺参加了一个县里的通讯报道学习班,刚刚学会的。”郑志答道。
“走!我领你去见郝总编,我们是老战友呢!”赵站长看罢稿件,拉着郑志走进二楼总编室。郝总编正在和欧阳晓惠谈稿件呢。
看到赵站长和郑志进来,晓惠来到郑志身边悄悄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呀?”
郑志也悄声说道:“俺是来送稿件的。”
“谁不知道你是‘送稿件’啊?你怎么又把稿件送到这儿来啦?”欧阳晓惠的脸红了,嗔道。
“俺、俺真是送稿件的!”郑志说着,从黄书包里掏出一摞稿纸说道。
“噢!真是送稿件的呀?嘻嘻!俺看看!”晓惠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拿过稿件,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这真是你写的?”晓惠问。
郑志点头笑道:“真是!”
晓惠朗声说道:“长篇人物通讯啊,厉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啦!”
“什么呀!拿过来我瞧瞧。”郝总编听到两个小青年叽叽喳喳地说话声,朝晓惠喊道。
郑志把稿件恭恭敬敬地递给郝总编。
赵站长介绍道:“这是翠河公社卫生院的防疫员小郑,郑志,小伙子爱好书法,文章写得也不错。”
“呵!人物通讯,我看看。”郝总编接过稿件边看边说道:“这个稿子写得挺有激情,人物挺感人,语言也挺有个性,好!”
他看了一遍,叫过晓惠说道:“你拿去熟悉一下,今晚在《健康专题节目》中播出。”
欧阳晓惠拿起稿件走出总编室,郑志跟了出来,在走廊楼梯口两个人站了下来,郑志问:“晓惠,考试成绩出来没?”
“没有呢,妈妈说最快也要春节后《录取通知书》才能发下来呢,真急死人啦!”晓惠踅着眉头说道。
“你考得不错,急什么呀?”
“考得好坏,只有见了《录取通知书》才能定论哪!现在在哪儿啊?心悬在半空里,烦着呢!”
“你考得这么好还烦,俺还不得去死啊!”
“你说什么呀,稿件写得这么好,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欧阳晓惠看着郑志真诚地说道。
看着晓惠情真意切地眼神,郑志的心脏狂跳不已,汗都冒出来了。
“晓惠,你、你去忙吧。”不知咋得,郑志望着门口来来去去的行人,生怕他和晓惠见面给熟人看见,竟然口不由己的说出这句话。
“郑哥,那,俺走啦!”晓惠看看郑志,扭头下楼去了。
“郑志,来来来!”赵站长走出总编室喊郑志。
郑志不知何事忙跟了过来。
“小郑,你这篇稿件写得不错,郝总编挺欣赏的,往其他地方投没?”两人走下楼来,站长问。
“俺打算投给《大众日报》和《山东人民广播电台》,还没邮寄呢。”郑志回答。
“不要邮寄了,你不是参加过县里的通讯报道培训班,认识李春发副总编吗?今天直接把稿件送到济南市《大众日报》社去,亲手把稿件交给李总编,行不行?”
“这,直接送去,来回坐公共汽车要花三四块钱呢。”
“不要紧,路费防疫站给你报销,怎么样?”
郑志翻翻口袋只有两块多钱,不好意思地说道:“站长,俺拿的钱不多,怕不够呢?”
站长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郑志说道:“小郑,直接把稿件交给李春发副总编,当面听听他的意见,如果天晚了就住旅馆,等把稿件修改好再回来。”
看到郑志迷茫的眼神,站长说道:“能在省报上发表这篇文章,不是你郑志自己的事儿,也不是单纯宣传老股长个人的事迹,这是宣传咱们榆山县整个疟疾防治工作的大事儿,扩大影响,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是非常有利的。”
“俺……还没有去过济南市呢!”郑志有点为难地说道。
“刚才我和郝总编画了一个线路图,你就按这个图坐车,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让尿憋死啊,鼻子底下长个嘴,不会问问呀!”站长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郑志。
赵站长看看手表说道:“上午九点还有一班到济南市的汽车呢,你把车子放到这里,我用自行车驮着你赶车去。”
当他们赶到公共汽车站,正好要发车了,郑志一步迈了上去抓住了车门的栏杆。
售票员过来卖了票,指指后边一排说道:“请后边坐着去!”
郑志刚坐下,赵站长从车窗外叮嘱道:“别急,把事儿办妥再回来!”话没说完,汽车就开动了。
坐了一会儿,郑志感到肚子有点发胀,才想起刚才忙着稿件的事儿,忘记上厕所了。
“请问,哪儿有厕所没?”郑志站起身向女售票员问道。
“刚上车,哪儿这么多事,没有!”售票员拿眼瞟了一下郑志,不耐烦地说道。
郑志内急,憋得难受,全没了欣赏沿途风景的兴致。
总算到了济南市长途汽车站,郑志实在憋不住了,脸上冒汗,结结巴巴地问售票员:“大……大姐,厕……厕所在哪儿?”
售票员看看郑志的狼狈相,用手往车外指了指,嘴里蹦出两个字:“那边!”
郑志拼命挤下车,朝“那边”奔去。
“那边”看不到厕所,郑志急急慌慌地问路边摆摊卖瓜子的老太太:“奶奶,厕……厕所在……哪儿?”
卖瓜子的老太太好像没听见一般,口中喊道:“奶油瓜子、五香瓜子、 槟榔果喽! 营养丰富,爽脆可口喽!买一袋尝一尝喽!”

郑志见状,赶紧掏出一毛钱递给老太太道:“奶奶,给……俺一袋槟榔果!”
奶奶瞅瞅郑志,撇着嘴说道:“槟榔果一袋五毛钱哪!”
郑志急不可耐,又掏出五毛钱递给老太太:“奶奶哎!快告诉俺,厕所在哪儿?”
老太太扔给郑志一包槟榔果,又递过来两张卫生纸,不紧不慢地说道:“槟榔果五毛钱一袋,卫生纸一毛钱两张,你收好了,概不退换哦!”
“奶奶奶奶,快快快告诉俺,厕厠厕所在哪儿?”
“小伙子,你是文盲啊?不认字儿啊?”
“奶奶,俺俺俺……真不知道啊!”
老太太指指身后的小楼说道:“这不是吗!哼!连厕所在哪儿都不知道,真是个‘土老帽’儿!”郑志抬头一看,这分明是一座二层小楼,怎么会是厕所呢?再细看墙上写着“公共厕所”几个朱红大字,方确信无疑。噢!原来城里人的厕所都是二层小楼啊!
郑志边解腰带边往厕所里跑,厕所里人很多,有人训斥道:“跑什么跑,没拉过屎吗?!”郑志也顾不了这许多,一个劲地往里边挤去,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撒尿,哪有出恭的地方?赵站长的话提醒了他,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一不做二不休,解开腰带,冒着众人的“炮火”就要往便池边蹲。有人大喝道:“傻瓜!大便在楼上!”郑志听到这善意的提醒,双手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地朝楼上冲去。
楼上用一块块水泥板挡起来的格子里一人一个,蹲得满满的。郑志站在中间的夹道里双手抱着肚子等着,双腿扭成麻花儿。
终于有人站起身来了,郑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人挤开,那人狠狠瞪了郑志一眼,骂道:“他妈的!挤什么挤?没拉过屎吗?”
郑志顾不得细看那人的脸色,急慌慌褪下裤子,放松屁股,稍一用力,只听得“图图啦啦”如泥石流爆发,一泄如注。
人生最惬意的事情是什么?子曰:“浴于沂,风乎舞舆,咏而归。”意思是说三五好友在春天的时候,穿着单衣,在沂水河里洗一洗澡,在舞雩台上吹一吹风,然后唱着歌儿回家。
哼!孔老二洗洗澡,吹吹风,唱唱歌算哪门子惬意,俺郑志蹲在济南市二层楼里出恭,那才叫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惬意呢!
城里人的冷嘲热讽羞辱谩骂随着大便淌进下水道里冲走了,郑志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
洗洗手,郑志背着欧阳晓惠送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红色字迹的黄书包走下楼来。老太太还在吆喝着:“奶油瓜子、 白瓜子 ,五香瓜子、 槟榔果喽! 营养丰富,爽脆可口喽!买一袋尝一尝喽!”
“奶奶,俺问您个事儿?”郑志把黄书包的背带往肩膀上捋了捋,站在老太太跟前问道。。
“又问什么事儿啊?”老太太见又是这个农村小伙子走到跟前,翻起眼珠瞟瞟郑志说道。
“您老人家在厕所边卖东西,闻着臭吗?”郑志笑嘻嘻地问道。
“闻惯了,不臭!”老太太随口说道。
“俺在家乡闻惯了玫瑰花的香味,咋闻城里厕所的味道还不习惯呢!”郑志说罢,双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儿走远了。
老太太看着郑志远去的背影,翻着白眼撇着嘴讥道“哼!得瑟啥?闻着玫瑰花香也是个乡下人,土老帽儿!”
按照赵站长画的线路图,郑志很快找到了《大众日报》社。
《大众日报》社是一幢白墙红瓦的五层大楼,位于历山路141号。是山东省最具权威性、指导性的大型综合性日报,也是中共山东省委机关报。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编辑记者们三五一群的拿着碗筷向食堂走去。
“同志,李春发老师在哪儿?”郑志向一位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女同志打听道。
“噢!你是来送稿的吧?李总编在二楼呢,我领你去!”那位女同志看看郑志,热情地说道。
“谢谢大姐!”郑志跟着她上了二楼。
在一个挂着总编室标牌的门前,女同志敲敲门喊道:“李总编,有人找你!”。
李春发副总编拿着碗筷开门出来,见到郑志问道:“噢!你是榆山县的?是小郑吧?吃饭没?”
听到李总编说吃饭两个字,郑志自然联想到如厕,顿时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地说道:“俺、俺不饿不饿,不吃饭,不吃饭,下午还要坐车呢。李老师,俺、俺是来送稿件的,您去吃饭吧,俺等你。”
看到郑志面色通红满头冒汗浑身的不自在,李总编笑了,学着郑志的“榆普话”说道:“你不吃饭俺也不吃饭,咱们先看稿件,行不?”
“行!”郑志不好意思地笑了。
郑志跟李总编走进总编室,办公室不大,靠墙摆放着一排文件橱,宽大的办公桌上放满了一摞摞的稿件。李总编坐在椅子上,郑志从黄书包里拿出稿件递给他。
李总编接过稿件一看,笑道:“嚯!这么多啊!”便看了起来。
总编一边看着,一边拿起毛笔蘸着红墨水在稿件上画着,不一会儿就看完了。
“小郑啊!咱实话实说,你这篇文章写的具体、深刻、形象而生动,又是疟疾防治的题材,写得不错!”总编拍着稿纸夸赞道。
“李老师,您给俺指点指点吧!”郑志站起身谦恭地说道。
“你看,我都给你改过了,用红笔划过的可不要,这篇文章精简到两千多字,怎么样?”
郑志接过稿件一看,删除红笔划过的,文章更显简练精彩而生动活泼。
“好好好!李老师,您改得真好。”郑志心悦诚服地说道。
“你们在基层,生活经历丰富,大有题材可写,咱们的报纸也是反映群众呼声的,要不怎么叫《大众日报》呢?”李总编和颜悦色地说道。
“写稿前要注意浏览一下报纸,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稿件,以免‘撞车’。”总编叮嘱道。
“李老师,俺的稿子‘撞车’没?”郑志问道。
“反映农村卫生防疫工作的稿件还不多呢。小郑啊!写稿件一定要注意:题材要新,短小精悍,这样容易采用些。我们当编辑的整天介埋在稿件堆里,‘沙里淘金’似的,看到好稿件也是爱不释手啊!你的这篇稿件就先放到这里吧。”总编拿过稿件说道。
“李老师,这、这篇稿件要是能发表,需要多长时间哪?”郑志有点不放心,又问道。
李总编笑道:“耐不住性子啦?一篇稿件发表要经过好多关口呢。好!小伙子,回去等着吧!”
见李总编的碗筷还放在桌子上呢,郑志不敢多磨蹭,急忙告辞道:“李老师,耽搁您吃饭了,俺……回去啦!”
“好!小伙子,我不留你了,以后常来!”总编挥手告别。
郑志走出《大众日报》社的大门,忽然想起柳秀玉一个人在老教堂里还等着他回去看电影呢。无心游览泉城“家家泉水户户垂柳”的美景,速速赶到长途汽车站,坐车回到榆山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