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二十二章)
刘云贵

第二十二章 快乐如斯
郑志和柳秀玉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的来到电影院。
电影院的广告牌上画着两个年轻人:帅气的小伙子伏在漂亮的姑娘胸前好像听着什么?竖写着几个玫瑰色的大字“巴士奇遇结良缘”。郑志解释道:“小玉,这是香港电影,‘巴士’就是公共汽车,说的是发生在公共汽车上的两个青年男女曲折凄美的爱情故事。”
“是香港电影啊?俺还没有看过呢,哥,咱去看看吧!”柳秀玉抱着郑志的胳膊买票入场,看电影去了。
这几天郑志真是太幸福了!白天和王瑛科长一起研究制作宣传栏的事儿,晚上和柳秀玉一起看电影,每天有大小两个美女陪伴着,干起活来不累,坐在电影院里也是乐呵呵的。
卫生宣传栏的内容已经编排好了,赵站长又提了一些建议,譬如宣传栏分四块,栏目不同,个个都连着防疫工作。像《典故今释》说得是成语“曲突徙薪”的故事:比喻事先采取预防措施,才能防止灾祸的发生。
赵站长说道:“咱们干防疫员的就好像是给老百姓提忠告的人,宣传普及卫生防病知识就是最好的建议。老百姓生病了,还不知道病是怎么得的呢。所以,咱们变着法儿让他们知道,看明白听明白,树立文明健康科学的生活方式,改变不讲卫生的陋习,做到无病早防,有病早治。‘曲突徙薪’,预防第一。”
“老百姓轻防重治,这是观念上的误区,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呢。”王瑛科长说道。
“那咱们就一直宣传下去,直到老百姓的观念改变了为止。”站长说道。
“那人家小郑就一直给咱防疫站帮忙啊?”科长问。
“那怎么办?调又调不上来,帮呗!”站长皱皱眉头,有些无奈。
郑志听罢喜不自禁,上前握住赵站长的手说道:“请允许我代表……”
“得得得!又是代表你那个‘将来的媳妇’谢谢我,是不是?”站长笑了。
“那当然是喽!”郑志也咧嘴笑了。
“要谢让她自己来谢,俺还没见过你这个‘将来的媳妇’呢。”站长说道。
“俺也没有见过,小郑你领来看看,什么样的小美女把‘书法家’弄得神魂颠倒的!”王瑛科长也打趣道。
有人敲门,郑志开门一看,耶!柳秀玉来了。
郑志对站长科长介绍道:“看!她就是俺‘将来的媳妇’。”
站长科长看着柳秀玉一起大叫:“嚯!真是邪啦!‘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还说你呢,你就来了。”
郑志给柳秀玉介绍道:“这是赵站长,这是王瑛科长。”
柳秀玉恭恭敬敬地喊道:“站长大叔好!科长姐姐好!”
站长和科长又一起赞道:“好俊俏的小姑娘。”
柳秀玉笑笑,对郑志说道:“俺找你有点急事儿!”
郑志拉柳秀玉到屋外,问道:“什么事儿?”
“在东北的大姨回来了,几十年没回来过,想看看你。”
“那,咱们回老家啊?”
“不!她在车站等车哪,下午坐车就回去了,快去吧!”
“好!我给站长说一声。”
郑志回到屋里请假,站长挥手道:“快去快去!让人家看看外甥女婿,回老家一趟不容易的。”
郑志背起黄书包和柳秀玉骑车向车站奔去。
大姨有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高高的个子。她紧紧拉着郑志和柳秀玉的手说道:“好孩子,看到你们真高兴!俺不知道以后还能见到你们不?”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哆嗦着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纸币塞到柳秀玉手里,噙着眼泪说道:“孩子,你们的喜酒俺也喝不上了,这是老姨的一点意思,你们别嫌少,拿着拿着。”
柳秀玉推辞不要:“大姨,您没工作又不挣钱,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哪!”
大姨拼命地往柳秀玉手里塞那张皱皱巴巴的人民币,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纸币上。
郑志看着难受,对柳秀玉说道:“大姨给的,拿着吧。”接过那五块钱塞到小玉口袋里。
“哥,大姨又没工作,日子过得不容易,咱们怎么能要她的钱呢?”柳秀玉嗔怪道。
“你陪大姨歇会儿,俺去去就来。”说着,郑志骑车走了。
郑志来到医药公司,买了二斤阿胶,又到百货商店买了一些旅途用品,回到车站。
“你干什么去啦?”柳秀玉在车站门口等着呢,劈头问道。
“大姨回来一趟不容易,俺给她买了些东西。”郑志拿出黄书包让小玉看。
“这要花多少钱啊?你哪弄的钱?”柳秀玉看着满满的一书包东西问道。
“一共花了十二块,站长的钱在俺这儿哪!”
“你真够大方的,谁的钱都敢花!”柳秀玉嗔怪道。
柳秀玉从黄书包里拿出阿胶递给大姨:“大姨,这是咱老家的特产,滋补的,养血活血,好着呢!还有这饼干罐头是路上吃的,您拿着,”说着就把东西放进老姨的包袱里。
“哎呀!这要花多少钱哪,这孩子真懂事儿,玉儿啊,老姨看到你们在一块就放心了,放心了。”大姨说着,滴滴老泪又流了下来。
送走大姨,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柳秀玉跟着郑志一块到招待所吃了饭,她还要上班,骑上自行车走了。
下午,郑志和王瑛科长在研究宣传栏的事儿。王瑛说道:“有些单位的宣传栏都布置好了,花花绿绿的挺好看,咱们不会画画,怎么弄啊?”
“科长,你是胶州人,你们胶州不是有名的剪纸之乡吗?大闺女小媳妇的都会剪纸,你是胶州的闺女,会剪纸嘛?”郑志问科长。
“小时候跟奶奶学过,‘喜鹊闹梅’啦,‘连年有余’啦,‘富贵牡丹’啦,俺都会剪。”王瑛说道。
“你剪一个,试试?”郑志拿过一张红纸递给王瑛。
科长把那红纸折叠了几下,拿起一把剪刀,就剪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剪好了,只见她用手拂去散乱的纸屑,平展在洁白的图画纸上。嚯!一张“喜鹊闹梅”跃然纸上,只见那图案线线相连,粗中有细,简中含繁,真好看!
“科长,你伸出手来俺瞧瞧!”郑志瞅着科长的手说道。王瑛不解,双手伸在郑志眼前。
郑志摸着科长的手说道:“科长,你的小手长得太‘俊’了!十指尖尖如嫩笋,俏腕白白似莲藕 。怪不得你剪得这么好看哪!”
王瑛收回手嗔道:“你这个小郑,说话不着调,越来越像‘糖炒栗子’啦!”
“科长你不知道,小玉手上的茧子厚厚的,硬着呢。”
“一个小女孩,哪来的老茧?”
“整天介在车间里加班干活,磨得呗。”
“那你不会想办法儿给她调调工作?赵站长的老战友在纺织厂当领导,你求他帮帮忙!”
“能行吗?”
“怎么不行啊?赵站长挺看重你的。”王瑛科长说道。
“那,俺抽空给赵站长说说。”。
赵站长一步走了进来,问道:“给俺说什么呢?”
“俺正谈小郑他女朋友调工作的事儿呢。”科长说道。
“怎么啦?‘将来的媳妇’要调什么工作啊?”赵站长问道。
“随便说说呗。”郑志不好意思张口了。
“呵!你这个郑志,说话吞吞吐吐的,小玉要调工作,那是小玉的事儿。你的工作咱想调还调不过来呢?现在咱们国家的人事制度太束缚人了,上级要求加强卫生宣传工作,可这工作要有人干哪?能干的咱调不来。唉!你说,我这个当站长的有什么办法?!”站长叹道。
门外响起车铃声,送报纸的来啦。郑志赶紧跑到门外,从邮递员手中接过报刊,拿出《大众日报》来看,头版一行大字映入眼帘:中共山东省委防治地方病领导小组成立。翻开看,第三版硕大的黑体字赫然印着:“翠屏山下的防疫员”,下边是一行楷书小字:——记榆山县翠河公社卫生院项明诚防治疟疾的先进事迹。
“站长!文章发表啦!文章发表啦!”郑志拿着报纸叫喊着跑进屋里。
赵站长急忙接过报纸看着,口中不住地念叨:“嚯!俺看看,俺看看,这么快就发表啦!”
“看!全都是地方病防治的内容,《大众日报》这一期出的是专题报道呢。”王瑛也看着报纸说道。
赵站长把报纸递给王瑛说道:“你念念,你念念,俺想听听播音的效果。”
“好!我给你们念念。”王瑛拿过报纸说道。职工们听说《大众日报》上发表了榆山县的文章,一股脑儿挤过来听着。王瑛声情并茂地朗读了起来:
夜色朦胧,榆山县翠河卫生院的职工们还在睡梦中,防疫员项明诚就背上药箱从家中出发了,他翻过翠屏山,迎着晨曦,步行来到了七八里外的一柏桥村……
年近花甲的老股长项明诚,自从1951年当上防疫员以来,他凭借着双脚,像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样,每天给山村的疟疾病人送医送药,对疟疾疫点喷药消毒。弯弯小路铺满了他坚实的脚印,道道山梁洒下了他辛勤的汗水。
那时共和国刚刚建立,项明诚参加了县里的疟疾防治培训班,回到家乡给乡亲们防治疟疾病。当他看到一个个疟疾病人痛苦难耐的表情,面黄肌瘦的身体,心如刀绞,他暗下决心:就是自己少活二十年,也要把老百姓的疟疾病治好!让他们摆脱病魇的折磨。
项明诚满腔热情地投入到疟疾防治工作中,但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抗疟药有毒副作用,有的疟疾病人吃了恶心呕吐,头晕头痛,不愿服药,看到他来就躲起来。全民预防服药更是困难重重,有发牢骚的,有讲怪话的,“俺又没得疟疾病,吃哪门子药啊?”还有的当面骂项明诚:“没病吃药,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啦?”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有的山里人信巫不信医,宁肯花钱找神嬷嬷跳大神,也不相信服药能治疟疾病。
老股长没有被这些闲言碎语封建迷信所击倒,他不顾自己患有哮喘病,走村串户给群众讲疟疾防治的科学知识,说全民预防服药的好处。有的老百姓听了觉得有些道理,把药吃了。有的见老股长一趟趟的跑来送药,心受感动,也把药服了。也有个别犟汉,不管他来几趟、怎么说、怎么劝,就是不肯服药。李家山头村就有这么一位:“俺又没得疟疾病,吃啥药?让俺吃药也行,你得保证俺吃了不难受,没有副作用!”任凭老股长磨破嘴皮子,人家就是不吃。实在没办法,老股长只好请来村干部和那犟汉的家人来做工作,大家苦口婆心地劝他吃了药。怕他出现异常反应, 老股长晚上就住在村里,到他家里询问,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那犟汉终于被感动了:“你待俺比爹还尽心,以后你让俺咋吃就咋吃!”从此以后,他不仅自己主动服药,还劝说别人服药……
翠河公社有个一柏桥村,离卫生院有七八里路,坡高路陡,当地有个歇后语叫作:“一柏桥村的崖子——抖(陡)起来啦!”说的就是这里。这个村子里有两个疟疾病人,老股长不顾山高路陡,坚持每天去送药。有一年的夏天,项明诚老股长到李家山头村送药,要路过一柏桥村的崖头,当他背着药箱走到陡坡时,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崖头的土路溜滑,老股长稍一不慎,滑倒在地,他双手抱住药箱滚下崖头,正好滚落在一簇玫瑰花丛里,扎得浑身是血,他滚着爬着来到疟疾病人家中,把药送到疟疾病人的手里,看他把药服下。老股长就是凭着对疟疾病人的满腔热情,凭着一个老防疫员的责任心,忘我工作着。
有人劝他说:“你把药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吃得了。”
“不行!‘送药到手,看服到口,咽下去再走!’这是疟疾服药的原则,俺不能破坏。”
“跑这么长的山路,太苦太累了!”
“俺苦点累点没啥,换来疟疾病人的健康,值!”老股长笑着说,每天照样爬山越岭到一柏桥村给两个疟疾病人送药。
东山峪村有个婴儿身体虚弱, 出现不规则发热、四肢冰冷、烦躁不安、呕吐等症状,经卫生院检查发现疟原虫,确诊为疟疾病。项明诚按小儿服药剂量,把药研成粉末亲自指导给患儿灌服,一连八天,天天如此,孩子的疟疾病治愈了。感动得孩子家长说:“老股长真像孩子的爷爷!”
“跟着他吃苦受累也就罢了,整天介担惊受怕的可真让人受不了!”老伴说起这些事儿就心疼的直抹眼泪。
老股长有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翠河公社疟疾病人的名字、性别、年龄和家庭住址,什么时候患的疟疾,什么时候吃的药,吃药后有没有副作用,这样的小本本,他已经写满了二三十多本,上面记录着翠河公社疟疾病从传染肆虐到基本控制的整个历程,也记录着老股长辛勤的汗水和责任。
为及时掌握了解全公社疟疾的发病情况,使疟疾病人及时服用抗疟药,老股长四处寻访问诊:“谁家有发冷发热的,请到公社卫生院检查检查,抽个血化验化验,看是不是得了疟疾病。”时间长了,大家跟他开玩笑说:“老股长,你成了侦察兵啦?发现疟疾病人没有?”是啊!老股长就像一名侦察兵,观察着疟疾病的发展动向,了解着疟疾病人的康复情况。在老股长看来:给每个疟疾病人送医送药是件小事情,要把这一件件小事干好,干成大事业!他说:“给病人送药凭的是良心,共产党把这个事儿交给咱,咱就是豁上老命也要把它干好,对得起防疫员这个光荣称号,对得起党和毛主席对咱的信任!”
二十多年过去了,翠屏山下的玫瑰儿花开花落,项明诚从一个风华青年变成了花甲老汉。翠河公社的疟疾发病率也从百分之三十多下降到万分之一以下。
现在的玫瑰之乡,再也看不到面黄肌瘦的疟疾病人,取而代之的是老百姓健康的体魄,欢快的笑脸。每逢看到这些,老股长挺直了腰杆说道:“俺当了一辈子防疫员,送了一辈子药,赶走了疟疾病魔,值!”
翠屏山下的玫瑰花儿又开了,那沟豁崖头上的一簇簇山玫瑰迎着朝阳绽放出笑脸,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背着药箱跟着项明诚老股长向山里走去,这是新来的防疫员,他将接过老股长的班,薪火相传,扼住疟疾病魔的“三寸要害”,把它彻底消灭,让老百姓健康幸福的生活在玫乡的土地上……
王瑛念罢,赵站长带头鼓起掌来,对王瑛说道:“来!你再念一遍,俺还没有听够呢!”王瑛把报纸递给站长说:“自己看吧,俺念累了。”赵站长接过报纸说道:“同志们,文章虽然写的是翠河卫生院项明诚老股长的事迹,可每件事都和咱们防疫站联在一起啊!”
“站长,俺看这篇文章是赶巧了,省里成立了地方病领导小组,编发专题报道,小郑正好写了这篇文章,看样子这写通讯报道不但内容要新要好,还要凭运气呢!”王瑛分析道。
“最近小郑运气不错,又是订婚又是吃槟榔果的,这回文章又发表了,双喜临门哪!”站长说道。
“站长,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有稿费没?”郑志想起站长的二十块钱已经花了一半多,还不知道怎样还账呢!
“怎么啦?小郑,想名利双收啊?”站长说。
“俺还欠你二十块钱呢?”郑志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个小郑,不是给你说了吗?搞完宣传栏到会计那儿算账,多退少补。算完帐再说!”站长说道。
“俺听说咱们国家稿费制度又恢复了,如果按以前的标准,小郑这篇文章能有二十块钱的稿费呢。”王瑛说道。
“好好!稿费来了,小郑请客!”大伙儿起哄道。
“行!如果来了稿费,俺给你们买糖吃,一人两块!”
郑志也慷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