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二十六章)
刘云贵

第二十六章 一堆垃圾
刚刚吃罢早饭,“叮铃铃!”外面传来车铃声,邮递员送报刊书信来了。大雪天职工们闲来无事,都跑出去抢着拿报纸看。
“喂!郑志!郑志在家吗?”邮递员在院子里喊道。
“在,有事儿啊?”郑志打开窗户问道。
“好事好事!你的汇款单,快拿印章来!”
郑志赶紧跑出来,柳秀玉也跟着跑出来。
邮递员拿着汇款单说道:“稿费,厉害!三十块呢!一个月的工资,今年俺还是第一次给人家送稿费单呢!”
郑志接过汇款单喜不自禁,他把汇款单递给柳秀玉,在收发单上签上名按上手印,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走了。
夏荷花、董雪梅、马逢春和王守田跑过来看汇款单,个个羡慕,乐得郑志和柳秀玉合不拢嘴。
回到屋里,郑志和柳秀玉捧着汇款单左瞧右看,那高兴劲儿就甭提啦。“这钱先存起来,等攒够120块,给你买块上海牌的手表吧,你看人家马逢春和王守田都有手表呢。”柳秀玉建议道。
“不行!防疫站的职工们还让我请客呢,俺都答应人家了。”
“啊!请防疫站全体职工的客?那要花多少钱啊?”
“你别慌,让俺算算,防疫站现在是26个人,再加上申书记、院长、你和我,一共是30个人。”
“30个人,那要三桌啊!这些钱也不够啊!”柳秀玉惊叫起来。
“够够够!防疫站一人两块,申书记、赵站长和院长多给一块,七十块足够了,也就是一斤吧!”郑志掰着手指头算道。
“什么呀?一块两块的,把俺算迷惑了!”柳秀玉瞪着眼睛问道。
“俺答应的,说话算数,等俺发了稿费,请客!一人两块喜糖,咱买一斤水果的,一块钱足够啦!”郑志说道。
“你说话总是大喘气儿,吓俺一跳。”柳秀玉笑了。
“小玉,我到邮局把钱取出来,你在家等着。”郑志拿起汇款单说道。
“哥,俺跟你去!”柳秀玉挽着郑志的胳膊说道。
“你去干什么呀?下这么大的雪,路上挺难走的,在家等着!”说罢,郑志走了。
走到卫生院墙角处,见有两个妇女提溜着铁桶在倒垃圾,郑志上前问道:“大嫂,你没见这儿贴着纸条吗?”

那妇女头也不抬,只管倒垃圾:“见过,俺不识字儿,上面写得什么呀?”
郑志指着墙上贴着的红纸条念道:“请勿在此倾倒垃圾!”
那妇女嘻嘻一笑,说道:“什么‘青屋’‘青岛’的,你说得什么呀?俺闹不明白。”
郑志解说道:“就是请你不要在这里倒垃圾的意思。”
“噢!是这回事儿啊,俺知道啦!知道啦!”那两个妇女倒完垃圾,提溜着铁桶走了。
郑志到邮局取出了稿费,又到供销社门市部买了一块人造棉花青色碎花衣料,这种衣料不用布票,价格也不贵,欧阳晓惠就有这样一件衣服,穿着可好看啦!柳秀玉穿上这件衣服,肯定要比穿工作服漂亮。
郑志兴高采烈地跑回卫生院,推开防疫办公室房门叫道:“小玉你看,俺给你买什么来啦?”
“你呀!真是的,狗窝里放不住窝窝头,钱在手里还没攥热乎呢,你就花出去了,给俺买什么呀?”柳秀玉嗔怪道。
郑志抖开布料披在柳秀玉身上说道:“你看,穿上这人造棉青花布料,感觉就是不一样,立刻变得文雅洋气起来啦!”
谁知,柳秀玉一边往下拉扯布料,一边噘着嘴说道:“俺是个车间工人,整天介围着机器转,才不要文雅洋气呢!花里糊哨跟老鼠皮似的,多难看啊!”
“已……已经买了,那……那怎么办呢?”见柳秀玉不喜欢,郑志有点儿扫兴地说道。
“哥,俺不喜欢这颜色的,咱给人家说说,看能不能换一块?”柳秀玉拉着郑志的胳膊撒娇道。
“那,到了供销社,你给人家售货员说。”
“行!咱俩一块去!”
两个人走到门口,正好碰上院长回来。院长问道:“小郑,前两天我交代你的事儿办了没有?”
“什么事啊?院长!”郑志一时想不起来了。
“一点点小事儿,让你写个告示贴上,让社员们不要在墙角那儿倒垃圾!”
“噢!这事儿啊,俺早写啦,贴上啦!”
“贴上了怎么还有倒垃圾的,明天就是元旦了,脏乎乎的多难看。再写一张,写严厉点!”院长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嘿!这老百姓真是的,请勿在此倾倒垃圾!就是请你们不要在这儿倒垃圾!多文明,多客气,怎么就不听呢?
正想着,马逢春吹着口哨一摇一晃地走过来问道:“郑、郑哥,和、和小嫂子干干干什么去啊?”
“给你嫂子换布料去呢,院长又让写纸条,写严厉点,已经写过一回了,又要再写!”郑志踅着眉头说道
“写、写什么纸条哪?”马逢春问。
“就是这儿!”郑志领着马逢春到垃圾堆前,指着墙上的红纸条说道:“这是俺前天写好贴上的。”
马逢春看了看笑道:“郑、郑哥,你、你写得文文绉绉的,‘猴子拉、拉车——谁、谁听你这一套’啊?再、再说啦,你的字儿贴、贴在这儿是‘浪费’,俺、俺写的字贴贴贴在这儿才‘般配’呢!”
郑志听马逢春说的也有些道理,拿出钥匙递给他说道:“那你去写吧,笔和纸都在橱子里放着呢。”
马逢春接过钥匙说道:“行!郑、郑哥,俺、俺一定写个最、最厉害的,让、让他们看、看了害怕,管保不再乱乱乱倒垃圾了,你、你就瞧好吧!”说罢,吹着口哨儿走了。
两人到供销社门市部柜台前,正好有一个中年妇女在买布料,柳秀玉过去给她一说,谁知那妇女相中了这块布料,痛痛快快地买下了。
柳秀玉攥着钱不想买了,郑志不依,柳秀玉花了七块钱买了一件涤棉花衬衣。
在回来的路上,郑志远远看见马逢春踮着脚在往墙上贴东西,走近一看,果然很有特色,一张白纸上歪七扭八的划着两行字:谁在(再)到(倒)拉几(垃圾)就是王八蛋!死它(他)八倍(辈)祖宗!!!
郑志接过钥匙,看着马逢春写的告示不禁哑然失笑:这字条写的不但严厉,而且也够“夹生”的。
走在路上,柳秀玉踅着眉头说道:“马逢春这么写,多不文明啊!”
“我写得挺文明,管用了吗?你甭管它文明不文明,管事儿就行!‘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这是邓小平说的,就是有道理。”郑志说道。
“说的也是,猫就是逮老鼠的,管它黑猫白猫干什么?”柳秀玉点头称是。
回到防疫办公室,柳秀玉迫不及待地要换新衣服:“哥,你出去,俺换上花衬衣看看好看不?俺还是第一次穿涤棉花衬衣呢!”
“出去怪冷的,俺捂住眼不看还不行吗?”
“行!哥,你捂紧点,不许偷看俺!”
“你换吧,俺不看你!”
郑志用双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中瞅着柳秀玉,只见她脱掉蓝色的工作服,又脱掉墨绿色的小棉袄,再脱里面的毛衣、衬衣时就有点儿不放心了,她扭头瞅了瞅郑志,叮嘱道:“哥,你再把眼睛捂紧点儿,俺真脱啦!”
郑志纵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胸怀,也耐不住小姑娘这稚趣般的挑逗,他猛地上前把柳秀玉紧紧抱在怀里,两个年轻人的心第一次零距离的接触,郑志感到柳秀玉的心脏“咚咚”乱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郑志伏在小姑娘的胸前、脖子上乱吻起来。
“哥,你……你想干什么呀?”柳秀玉悄声叫道。
“哥想干什么?你说哥想干什么?”郑志双手紧紧把柳秀玉搂在怀里,小姑娘挣扎不得,任凭郑志狂亲乱吻。
“哥!哥!你看你看!门没关呢!”柳秀玉突然叫道。
郑志一怔,放下小姑娘,过去关门,并“哗啦”一声插上插销。
“大白天插插销干什么啊?”一声洪亮的嗓音从天而降。院长来了,郑志拉开插销敞怀露胸地躲在门后边。
“你这个郑志,让你再写个纸条贴墙上,你却让马逢春去瞎胡闹,看看去吧,老百姓都围着看哪,都快成了‘西洋景’啦!真是的!”院长并没有进门,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郑志系好衣扣赶紧跑到墙外看,只见墙角垃圾堆前围满了村人,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放声大笑,还有的妇女提溜着垃圾桶在倒垃圾。郑志走了过去,有人问道:“哎!哎哎!你是卫生院的吧?给俺们念念,这墙上贴的是啥意思?俺们文化水平浅,还解不透呢!”
郑志上前一把撕下那白纸,揉吧揉吧扔到垃圾堆里。
“噢!原来是这样‘到拉几’啊!”
“‘死它八倍祖宗’是怎么回事儿!”
“这回开了眼啦!卫生院里有‘才人’啊!”
“哈哈哈!‘到拉几’呀‘到拉几’,大家 都来‘到拉几’!”村民们讥笑着,哼唱着散去。
郑志回到防疫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呼呼”喘粗气。柳秀玉说道:“俺看着就心里堵得慌,你还说‘黑猫白猫’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这个马逢春,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想搧他两个大耳瓜子!”郑志忿忿地说道。
“你怨人家干什么呀?院长交代给你的事儿,你让马逢春瞎胡闹,赶紧再写一张吧,要不院长又要熊你了。”柳秀玉劝道。
“小嫂子,写什么呢?”王守田提溜着个布兜走进来。
“怎么啦?面对面和小嫂子亲热还不过瘾哪?还要显摆显摆‘大作家’的本事,写写此时此刻的心理感受?!”
“胡说什么呀?气都气饱了!”郑志气哼哼地说道。
“什么事儿把你气成这样?”
“墙外边那堆破垃圾,院长让写张纸条提醒提醒村民,不要在这儿倒垃圾。俺写了个‘请勿在此倾倒垃圾’的字条贴在墙上,谁知不管用,老百姓照样在那儿倒,院长让写个严厉点的,马逢春写了个‘谁再倒垃圾就是王八蛋!死他八辈祖宗!!!’还净些个错别字,老百姓跟看‘西洋景’似的,多丢人现眼!院长急了,让俺再写一张。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让俺写什么好啊?”郑志紧踅着眉头说道。
“哈哈!亏你还是‘大作家’呢!这点小事儿就难住你了。俺替你写一张行不行?要是不管用,俺就把那堆垃圾吃喽!”王守田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郑志问。
“真的!”王守田答。
“那,你就写吧!”郑志拿出纸笔,说道:“你写大点,写整张的,写大了有震撼力!”
“那多浪费纸啊,咱就写一小纸条,字儿不在大小,管用就行。”王守田说着撕下巴掌大的一条纸来,侧着身子龙飞凤舞的写着,也不让郑志看,匆匆写上几个字儿就跑了。
“王守田这是闹得哪一套啊?跟变戏法儿似的。”郑志和柳秀玉不解,面面相觑道。
“看!他把布兜留下了,里面装的啥?”柳秀玉翻出来一看,一件粉红色的新毛衣。咦?怪了,王守田拿毛衣干什么呢?给谁啊?
不大一会儿,王守田跑回来了,他神秘兮兮地说道:“看吧!明天早上准能见效。”
柳秀玉拿起毛衣问道:“王守田,你这是给谁的毛衣啊?”
“给舒媛的,俺娘怕她冻着,托人在济南市买的。小嫂子,麻烦你给她捎着呗。”王守田说道。
柳秀玉心理不平衡了,撇着嘴看着郑志说道:“你看看,你看看,同是榆山县纺织厂的女工,做媳妇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是做媳妇的差别大,是婆婆家的经济条件不一样。”郑志心里也好像打翻了醋瓶子,酸酸地说道。
“老大老大,你不要变着法儿馋俺行不行,小嫂子‘雪夜送毛衣’,对你那是赤胆忠心万死不辞啊,俺往哪儿去找这样的好媳妇啊!”王守田心急火燎地大叫道。
“你整天介穿得暖暖的,人家舒媛就是想给你送毛衣,也没有这机会啊!”柳秀玉撇着嘴说道。
“好好好!小嫂子说的有道理。你们小两口亲热吧,俺走了。”王守田做个鬼脸,放下毛衣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