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四十六章)
刘云贵

第四十六章 牛刀小试
第二天,郑志背起照相机,跟着王瑛科长到谷城镇去做疟疾流行病学调查。
从1980年开始,榆山县的疟疾发病率就降到了万分之一以下,达到了部颁基本消灭疟疾病的标准。1985年一至八月份全县只发生了一例疟疾病人,就是谷城镇河口村的赵祥忠老大爷。
去年防疫站配置了面包车,有八九个座位,坐上去很舒服。开车的是一位退伍兵,姓范,人称“范师傅”。三十多岁,中等个头,长得挺精神。他当了十几年的汽车兵,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好说健谈。
“郑哥,厉害!笔杆子换成‘盒子炮’啦!”坐在车上,范师傅看着郑志摆弄着那架135照相机,羡慕地说道。
“拿来俺看看。”王瑛科长还是那样英姿焕发,她拿过相机,熟练的打开机盖,双手端在眼前向车外瞄着。
“俺去年回娘家,小弟就有这样一架照相机,可好用了。”王瑛说道。
“科长,你会用吗?俺还不大会用呢,教教俺吧。”郑志见王瑛熟练的摆弄着相机,央求道。
“来!姐姐教教你!”王瑛双手端着照相机给郑志示范道:“手掌托着相机,屏住呼吸,用食指轻轻按动快门,注意!按快门要用手指的力量,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不容易虚。”
郑志试了试,真灵!这样拍照,相机稳多了。
“郑哥聪明,一看就会,俺也试试。”方向明接过相机也端在眼前调试起来。
范师傅把车开进谷城镇卫生院里,防疫员一行到了防疫科办公室。
谷城镇卫生院防疫科的科长侯跃进这两年是“三伏天的温度计——直线上升”了。邓小平提倡领导干部年轻化,县里设置了硬杠杠,科局级领导干部平均年龄不能超过45岁,老领导们大多是老革命,年龄都大了,要想把年龄平均成45岁,就只能在这些大中专毕业生中挑最年轻的,挑来拣去唯有侯跃进最年轻,能把这几位老干部的年龄平均成45岁。于是,侯跃进调到县城当了卫生局的副局长,分管爱国卫生、卫生防疫和妇幼保健工作。
昔日的下级变成了上级,侯跃进立刻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一改头几年出了医疗事故时灰头土脸的窘状,走在路上也昂首挺胸的,吐口唾沫也与众不同,扬起下巴“呸”的一口喷出去,保准在地上砸个小圆坑。
一日,赵站长和侯局长在路上偶遇,赵站长张口打招呼:“小侯,干嘛去?”谁知侯局长听了不悦,认为赵站长是倚老卖老看不起自己,立马“呸”的一口唾沫吐过去,惊得老站长半天回不过神来。
侯科长高升了。于爱莲成了谷城镇卫生院防疫科的科长,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和一名即将退休的老中医支撑着谷城镇的卫生防疫工作。
于爱莲穿着白大褂,显得温柔可人。见王瑛科长来了,立刻拉着王瑛科长的手,一起坐车向河口村驶去。
河口村位于黄河岸边,又是仙女河汇入黄河的地方,这里芦苇横生,沼泽遍地,利于蚊虫的孳生繁育,为疟疾病的高发地区。村口的柳树林里几位老汉光着膀子坐在柳荫下聊天。于爱莲指着一个瘦瘦的老汉说道:“他就是赵祥忠大爷,头几天刚刚发过疟疾呢。”
王瑛科长说道:“这可是咱们榆山县难得的一位疟疾病人啦!咱们这次来,一定要帮着小郑留下宝贵的影像资料,将来咱们也要‘名垂千古’呢!”
郑志递过相机说道:“科长,俺是个冒牌货,捧着相机手直打哆嗦,你拍得啦!”
“哼!美得你,我拍!拍你呀?刚刚来防疫站,就想抢镜头啊?”科长伸手把相机一推,嗔道。
“好好好!我拍我拍!把你的光辉形象贴出去,看不把咱们榆山县防疫站的大铁门挤折了。”郑志收起相机,笑道。
“别贫嘴滑舌的,记住!咱们在这里拍个走访调查的,然后到他家里拍个送药服药的,喷洒消毒的,莲姑娘长得漂亮拍送药女医生,方向明找赤脚医生拍喷洒消毒场面。”科长有条不紊地布置道。
一辆涂有红十字的白绿相间的面包车停在了老汉们身边,老汉和村民们见从车上走下两位年轻女子和三个精壮的小伙子,一位胸前还挎着“盒子炮”,一起围了过来。
“大爷,我们是县卫生防疫站的,来访问一下赵祥忠老大爷,看他的疟疾病好了没有?”楚楚动人的身姿,绵言细语的口音,和蔼可亲的笑容,让这些生长在黄河岸边的老汉们疑惑天女下凡嫦娥来世。慌忙拾起丢在身旁的粗布大褂,披在古铜色的躯干上,保留着一点儿黄河老汉的矜持。

滚滚流淌的黄河水,绿白相间的红十字面包车,笑容可掬的防疫大夫在和几位面如古铜的老汉屈膝畅谈。啊!这画面真是太美了!郑志不停地变换着角度按动快门,将这美好的瞬间收入底片。
防疫员们跟着赵祥忠老汉回到家,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农家小院里,屋门口挂满了红辣椒和金黄色的玉米穗,老汉坐在小方桌前,于爱莲身穿白大褂笑吟吟的把药片递给老汉。老汉满怀感激的接过药片放到嘴里,喝口水咽下。
赤脚医生也闻讯而来,他们穿起隔离衣沿着病家周围喷洒消毒。郑志透过镜片,捕捉着动人的瞬间。
防疫员们调查完赵祥忠老汉,中午在谷城镇卫生院食堂里吃罢饭就回县城了。
220国道比过去变得平坦宽敞了许多,公路两边盖起了栋栋新瓦房,白墙红瓦,掩映在绿色的白杨树中,格外漂亮。
郑志捧着照相机就像抱着心爱的儿子一样。今天他感觉在拍摄的这些照片中应该隐藏着自己满意的作品!
“郑志,好长时间没见小玉了,她现在怎么样啊?”王瑛科长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喜欢直言快语的柳秀玉,经常打听她的事儿。
“厂里取消大锅饭实行合同制,她那个车间里最忙最累,她整天加班,命都不要了。”提起媳妇,郑志又痛又爱,气不打一处来。
“重工业不重,轻工业不轻,在国棉厂、纺织厂和针织厂干活的女工们都累着哪!”科长同情地说道。
“工人干活时是主人,拿工资时是孙子,你看眼下那些‘倒爷’们都变着法儿倒腾国有企业。这私营企业倒是发展起来了,公家的买卖越来越不好干啦!”范师傅开着车,插嘴道。
“嗨!倒腾来倒腾去,国营的变成个人的,发了当官的,苦了老百姓。”方向明也说道。
“是啊!人人都想当官享清福。你看纺织厂,大小是个官儿,就想蹲在办公室里喝大茶,揩点公家的小油水,公家的买卖就是唐僧肉,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啃啊!”郑志皱着眉头说道
“得得得!不要说这些啦,听见俺就头痛,俺那口子牢骚发得就够多的啦!俺问你媳妇的事儿,闲话少叙,别瞎掺和别的!”科长喊道。看样子臧师傅运输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从来没见过王瑛科长这样有失风度的喊叫过。
“好好!俺‘言归正传’,昨天晚上俺学着洗印照片忘记给小玉说啦,今天一到家,媳妇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
“该骂!小玉要是一晚上不回家,你不急疯了呀?”
“她是女的,怎么敢在外面过夜?”
“女人不能在外面过夜?那男人就行啦?两口子一起生活,要相互理解,将心比心,知道吗?”
“嘻嘻!俺看你和臧哥就是相敬如宾的,那天,俺还听见你喊他‘臧哥’呢!”
“没羞没羞!柳秀玉才几天不喊你‘哥’啊!”
郑志和王瑛你一言我一语的逗闹着,开车的范师傅听了心急火燎地叫道:“别别别!别再馋俺啦!别再馋俺啦!俺想哭!”范师傅扭着方向盘说道:“俺媳妇在鸿峪供销社里上班,调不上来,俺回去一个人躲在小屋里冷冷清清的,又想媳妇又想孩子,甭说喊‘哥’啦,就是有人骂俺几句也好啊!”范师傅可怜巴巴地说道。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儿子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见爸爸回来了,噘着小嘴不说话。
“林林,妈妈呢?”郑志放下摄影包,看着家里凌乱不堪的样子,心中有气,沉着脸问儿子。
林林回头看看爸爸,不答话。
“林林,叫你呢!妈妈哪儿去啦!”郑志提高了嗓门喊道。
“妈妈加班呢,爸爸,我饿了,你去做饭吧。”见爸爸生气了,儿子鼓着小嘴说道。
“加班!加班!就知道加班,家都不要了!”郑志忿忿地说着,拾掇着凌乱的桌椅板凳,点着了炉子。
郑志掀开盛馒头的叠櫑子,里面空空的。提起面袋子,里面还有些面屑屑。他满屋子翻来找去,竟然无米下锅。他翻遍身上的口袋,没有掏出一分钱。
坏了!昨天光想着拍照片的事儿,忘记到会计那儿报销单据了,他现在真的是家无粒米、身无分文了。
“爸爸,你快去做饭吧,俺真的饿了!”儿子趴在桌子写着作业,回过头对爸爸说道。
当下流行一句话,叫做“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唉!再饿也不能饿儿子啊!郑志敲开王守田家的房门。
王守田一家三口正围着小圆桌吃饭呢。
“郑哥,吃饭没?俺叫林林过来吃饭,他说啥也不来。小玉车间里忙,要待会儿才能回来呢。”舒媛站起身招呼道。
郑志笑笑说道:“嘿嘿!林林犟,有点儿随我。俺把钱包忘在办公室里了,小玉又没回来。你们家里有钱没?借俺十块。”
“哈哈哈!郑哥,调到防疫站,把你恣晕了吧,丢三落四的。”王守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来。
郑志接过钱转身就走。王守田喊道:“郑哥,咱们哪天去给夏荷花家‘温锅’啊?马逢春问了,他说他也要去。”
“马逢春,呵呵!小三子也想抱‘粗腿’啦!星期天吧,这几天俺太忙喽!”郑志说道。
“行!说好了,俺告诉马逢春。”
“舒媛,你和小玉一块给夏荷花说说,让她心中有数儿。”
“就这样,星期天上午,咱们一块去。”
回到屋,郑志问儿子:“林林,想吃什么?”
“爸爸,俺想吃鸡腿。”儿子咬着铅笔,瞅着爸爸说道。
郑志骑上自行车,到罗家烧鸡店买了一只大烧鸡,又到饭店买了几个烧饼,提溜着返回家来。
柳秀玉回来了,见丈夫又买来这么多好吃的,惊喜地问道:“哥,又来稿费啦?”
“嗯!不过这次少点儿,十块钱。”郑志放下自行车,走进屋来。
“十块钱也不少,反正不是咱们的工资。林林,来!吃爸爸的稿费,两个大鸡腿都给你。”柳秀玉打开包烧鸡的荷叶,拧下鸡腿递给儿子。
林林跳下凳子,连手也不洗,抓起鸡腿就啃。妻子也饿了,也大吃大嚼起来,看母子俩狼吞虎咽的样子,郑志心里发酸,一个大老爷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要赚钱养家,为妻儿遮风挡雨,让妻儿吃饱穿暖才是硬道理啊!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