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12）
夏峻 著
第十二章 闪亮登场
按照民国政府教育部的有关规定，烟火崖村学校属于完全小学，设有六个年级，一、二、三年级，属于小学低级班；四、五、六年级属于小学高级班。低级班和高级班分成两个教室。开设的课程有修身、读经、中国文学、算术。王荣担任全校六个年级的修身课和三个高级班的中国文学课，吴进担任低级班的读经和高级班的算术。王荣和吴进分别任高级班和低级班的班主任。
王荣给学生们上的第一堂课是修身，相当于现今的思想品德课。为了上好这堂课，有一个良好的开头，也在烟火崖村树立好的印象，王荣认真地备了一番课，查考了大量的资料，对要引证的史实和人物，都进行了核对，做到确实无误。知道他要给学生上课了，郭省三特别对王荣做了一番训诲:“你就要在学校里开始工作了，本来这第一堂课，为父作为校董，应当前去旁听，一来是进一步了解你的授课情况，二来也是为你压阵，防止有人从中扰乱，但今日街上商行还有些事需要料理，让你凤妹去，她去了就如同我去了一样。咱们这个村子，在丹凤镇虽然不是个大村，却也非常有名，除了为父我个人在商界的影响外，就是一直在沿袭尚文的风气，村里人日子再难，都要送孩子去读书，这是村里的学校能持久地开办下去的原因。清嘉庆年间，郭家大门，也就是我们这一族第四代，出了一名两广总督的大人物，此人名叫郭世勋，按辈分是我们的先祖。他自幼苦读，学富五车，科举中第，官至七品，在陕西泾县作县令，在任期间，平匪患，废肉刑，为官清正廉洁，在受到奸人陷害后，忍辱负重，最终得以澄清，因祸得福，连升三级，成为两广总督，郭家祠堂，一直存有他的牌位，也是因为他的成功，激发了村里人读书的热潮。为父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在担任教学期间，倾其全部的才学，育出栋梁之材，在我们郭家的历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
义父郭省三的这番告诫，使本已高度重视这第一堂课的王荣，更是绷紧了头脑中的这根弦。衣着穿戴方面，还是“认亲大礼”那天的装束，王荣觉得这身着装，很适合自已教师的身份，因此也没有去刻意修饰。
烟火崖村学校六个年级二个班，共有学生八十人，实行男女生混读。尽管王荣开封师大毕业，教小学的课程完全绰绰有余，但是面临即将开始的这第一堂课，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王荣的门口伸着头看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王荣觉得好奇，走出去想看这孩子在干什么。孩子看见王荣出来，迅速地逃跑。王荣摇摇头，笑了笑，走进屋去。
不大一会儿，那男孩子又带着另一个男孩子一起走过来。这一次孩子们大胆起来，直接走到王荣的门口。
王荣笑着邀请孩子们:“来，进到屋里，坐一会儿！”
两个孩子被王荣的笑容鼓励，走进王荣的屋子，但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
王荣知道孩子们对他不熟悉，还有些胆怯，便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咱们认识一下，我叫王荣，是你们新来的老师，你们两个也介绍一下自已。”
第一次出现的那个男孩子说道:“我叫董少峰，沟那边透山村的。”
另一个男孩子说道:“我跟少峰一个村的，我叫董小狗。”
王荣笑着说道:“那咱们就算认识了，而且是最早认识的，应该是朋友，以后要互相关照！”
一阵上课的铃声传来，王荣对两个孩子说道:“好，要上课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因为上的是修身课，六个年级的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里，当王荣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教室后边放了一排凳子，郭金凤是代表自己的父亲来听课的，她在开封读的是女子师高，相当于今日的中等师范学校，与王荣的师大不是一个档次，但是对于师范教学还是通达的，王荣的第一堂课上的好坏，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即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绝对明镜一样清亮。那位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的吴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坐在后边，就连校工张福，都兴致勃勃地坐在那里。
王荣迈步走上讲台，微笑着对下边的学生问候道:“同学们好！”
学生们一起答道:“老师好！”
王荣自我介绍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荣，开封师范大学毕业，这一期担任咱们学校的修身和高年级班的中国文学课讲授，同时担任高年级班的班主任。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大家介绍一下个人的情况，按照自已的姓名、年龄、所在村庄、家长姓名及其所从事职业。这样介绍，是为了我能更好地掌握大家的资料，以便今后学校和家长之间的进一步沟通！”
下边学生一片议论声，但没有人站起来介绍。
为了调动大家的情绪，活跃一下气氛，打破这种沉默的氛围，王荣指着董少峰和董小狗说道:“你们两个上来！”
董少峰和董小狗没有想到新来的老师，首先叫他们两个上台，二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快步走了上来。
王荣对二人说道:“咱们是首先见到的，是朋友，你们两个带个头，先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董少峰大声说道:“我董少峰，今年十二岁了，家住透山村，我父亲叫董大山，打猎为生。”
董小狗紧跟着介绍道:“我叫董小狗，今年十岁了，家住透山村，我父亲叫董奎！”
下边学生“哄”地一声笑了起来，因为“董奎”和当地方言“懂锤”谐音，“懂锤”在地方语言里是讽刺人什么都不懂。王荣初到此地，不懂当地方言，对大家的笑声感到莫名其妙。
这样笑过之后，气氛倒活跃起来，其他学生纷纷站起来自我介绍。学生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王荣认真地把每个学生的情况都记下来，想到自已即将开展的革命工作，他觉得自已要很好地利用老师这个身份，通过正常对学生的家访，来了解当地群众状况，为自已更好开展工作奠定基础。
等学生都介绍完了，王荣便语气和蔼地问道:“大家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董小狗说道:“读书为了识字！”
另一个学生说道:“读书为了管帐！”
王荣指着董少峰说道:“你来回答！”
董少峰答道:“读书为了改变命运！”
董少峰的回答令王荣的眼睛一亮，他继续引导地问道:“为什么读书能改变人的命运呢？”
董少峰回答道:“因为书中隐藏着大量的知识，我们通过读书就可以掌握这些知识，使自己拥有更多的技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董少峰的话，使王荣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怎么会明白这样的道理呢？王荣因此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认识？”
董少峰答道:“我爹经常对我这样说！”
王荣就着董少峰的话因势利导:“董少峰同学的回答很正确，不过我要补充一点，读书不仅可以改变自已的命运，书读好了甚至可以改变更多人的命运。中国古人说，大丈夫要修身、治家、平天下，这是古人对一个成功男人的要求。”王荣一边说着话，一边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修身、治家、平天下”，然后指着“修身”两个字说道:“古人为什么把修身放在治家和平天下的前边呢？那就是告诉我们，一个人要想获得成功，首先就是要做好自已的修身养性，就是要加强自身修养，从小树立良好的人生志向，并为这个志向不懈努力。讲一个故事，孔融是孔子的第二十世孙，孔融小的时候，有一次大人拿了几个梨，让孔融把梨分给大家，孔融把大的好的梨分给大家，而留给自己的则是最小的。这个故事叫我们看到孔融对众人的尊重，学会尊重别人，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建立的良好德性。修身，就是要我们从自身做起，建立良好的思想品德，改掉自身的不良习惯，这样才能管理好自已和自已周围的人，从而进一步达到平天下，也就是管理国家的人生目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已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能管理好一个国家！”
讲得太好了！郭金凤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已这位义兄叫好，从叫学生自我介绍，到对学生发出问题，由此因势利导讲授修身的目的和意义，可以说每一个环节都进行了精心的设计，而且每一个环节都达到了课程目标，一点也没有浪费。郭金凤自忖这节修身课叫她来上，未必能达到如此的效果，听了一堂课郭金凤如沐春风喜气洋洋，对自已这位无意之中捡来的哥哥，更是充满了说不上来的敬意，而由这种敬意进一步发展，竟然滋生出一种深深的爱慕之情，这一点却使郭省三没有预料到的。
吴进能来听王荣的课，完全是出于无奈，他骨子里有一种傲气，这种傲气使他觉得自已好像天生就高人一等，因此而目空周围的一切。之所以来听王荣的修身课，并不是吴进想从别人的课中学点什么，而是存心找王荣的缺点，用来在以后的日子可以羞辱王荣。但吴进没有想到，王荣的第一堂课如此精彩，这使吴进收敛了对王荣的轻视之心，觉得这个王荣肚里还是有东西的，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这种心态的变化，使吴进逐步改变自已处世为人的方法，也促使他开始接近王荣，并受到王荣革命思想的影响，人生道路从此由消极走向辉煌。
校工张福听了这一堂课，却有了另一种收获。他发觉这个王荣身上有一种不同凡响的东西，强烈地感染着周围的人群。把王荣和吴进两位老师放在一起比较，王荣的品性、为人、学识，都要强于吴进，吴进在课堂上提问，被提问的都是一些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的孩子，寒门子弟吴进很少理睬；而王荣在课堂上提问的大多是平民子女。这一点，就显出了两个人的出手不同，由这种不同的施教态度，使张福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王荣老师不是一般的人，后来的事情发展，充分地印证了张福最初的那番感受，张福根据这种感受，选择了自已要走的道路，使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校工，人生一下子变得轰轰烈烈起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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