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 钩
文/孙亚玲

肖毓婉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听到12岁的儿子佟淘淘正给姥姥姥爷打电话,叮咛不要出门在家躲疫。她心中的阴云一下子散了许多。
儿子大了,可以帮她照顾父母了。
再有5天就过年了,武汉市爆发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全城封闭,全国慌恐,秦都市也不例外。
肖毓婉和佟大华是在2003年非典一线工作时认识的。肖毓婉是省五院心内科护士长,佟大华是市二院呼吸科主任医师,业务水平精湛,是全院公认最有前途、最有担当的年轻医生。
2020年春节,新冠状病毒肆虐,作为护士长和主任医师,他们俩谁都知道“疫情”“一级响应”意味着什么。
肖毓婉脱掉外套,浑身软绵绵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儿子佟淘淘给她递了杯热水,然后像只小羊一样乖乖地依偎在妈妈怀里。
“淘淘,妈和你商量件事。”肖毓婉把儿子搂到怀里,“让特级教师姥姥来给你辅导功课,照顾你。”
“照顾我,你和爸爸要支援武汉?”淘淘一下子从妈妈怀里挣了出来,睁着惊恐的眼睛盯着妈妈。
“爸爸妈妈是医护工作者,这个时候,武汉需要我们。”
“妈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淘淘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听爸爸说,非典那年,你连续工作,累倒后被抬出病房,这次,你可不能……”淘淘扑到妈妈怀里抱住她,哭了起来。
佟大华搂着清瘦的妻子心疼地说:“毓婉,女人是家的港湾,你得照顾好自己、孩子、老人和咱家,不敢再没日没夜拼命的工作了。”她静静地听着,几次想说话但都没张开嘴,“这次你不要申请去武汉支援了,我得在单位值连班,咱家,就交给你了。”
“大华,你是一家之主,又是医生,你来照顾爸妈和孩子,我来值连班吧。”毓婉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我是呼吸科医生,非常时期需要的是专业医生,你是护士,没那么重要。”大华缓了口气,“这次疫情不可小窥,淘淘小升初也很关键,咱俩得有一个人留下来,你就牺牲这次,以后,我全听你的。”佟大华轻轻地拍着她,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一些。
“尽管一线需要,但咱家更重要,为了这个家,我们都不要去支援武汉,在自己岗位一样可以做贡献。”肖毓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自然,不露一丝丝的破绽。

佟大华觉得肖毓婉的口气软了下来,诡笑着说:“去武汉,别说你不让我去,我们院作为定点医院,我想去也去不了。”
“我们拉钩吧。”两个人都笑了。
佟大华看着茶几上的这杯热茶,朝房间里看了看,无奈的摇摇头上班去了。
肖毓婉躺在床上装睡,她第一次在除夕这天没去值班,看着佟大华给她放的热茶,心如刀割般疼痛。早晨茶几上道歉的热茶是他们16年来养成的习惯。她含泪压抑着慌乱的心,打扫完卫生,做了一桌子菜。
佟大华看着丰盛的饭菜,嘴角一咧,从身后环住妻子的细腰悄悄地说:“还是你贤惠,理解我。”
她拧过头,勉强地笑着说:“快洗手吃饭,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全家人吃年夜饭。”
肖毓婉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了好几件衣服,穿得像个北极熊一样地上班去了。
佟大华把儿子淘淘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在儿子面前来回地晃着说:“比去年多两倍的大红包。”

“快说,有啥事求我?”淘淘一边调皮地点着头一边斜着眼睛瞅着他。“肯定有事,压岁钱昨晚已经发过了。”
“儿子真聪明。”佟大华一本正经地把儿子放在对面的椅子上,说“你,现在是咱家的男人,我不在时,你得保护姥姥,姥爷和你妈。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淘淘立刻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少先队员礼。
“是个男子汉,我可以放心地战斗去了。这个家,朕就传位于你了……”佟大华还没说完,就转过身扑进书房,红着眼睛把几件内衣偷偷地塞进旅行包里。然后装出一副略无其事的样子,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每一条关于疫情的消息。
听见门响,他嗖地钻进被窝,拉起长长的鼾声。
疫情就是催命符,折磨得他彻夜难眠。听着身旁妻子忽紧忽慢的呼吸声,知道她也没睡着。
餐桌上摆着一家人的早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的心在颤抖,脸上却平静得如一潭湖水没一丝波澜。给粉色的茶杯里倒了热茶,和他的蓝色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心疼地望了望,脚步轻轻地走进书房背起旅行包,拉开门大踏步地走了。

秦都市开往武汉的G304次高铁上,当佟大华握着车票来到6号车厢B12座位时,A11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位女士。
作者简介:

孙亚玲:笔名:怡薇,女,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陕西省散文学会创联部主任。曾先后在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和西北大学作家高研班学习。《作家摇篮》杂志主编。出版有散文集《太白烟雾》《一轮明月映秦岭》,长篇小说《回家》。《回家》获陕西省第五届柳青文学提名奖,该书入选2019全国中小学图书馆必备书目,西安新闻广播电台录制为有声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