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散文）作者：李永红
朋友叫我给他帮忙，说他家的母牛要做手术，需要好多人手，以便控制牛的犟脾气。乡里乡亲的，哪家不会有烦心事，我便欣然前往。
进了门，看见六、七个男人立在场院里，叽叽喳喳议论个不休。近前一问，才知道那牛要做妈妈了，这应该是个喜事啊！但这个“喜”在朋友的脸上却踪影全无。原来，母牛竟然是难产！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子（从县兽医站请来的医生）指挥着众人，开始为牛做手术。我们用绳索把牛的四只碲子左缠右绕，牢牢地绑在了栏杆上，几个男人抓住牛的头颅，使它微微仰起，接着，再往牛的嘴里灌了少许白酒。起初，牛“哞哞”地长叹了几声，然而喝了酒之后，它反而声息全无了。只是，我看见牛的两只又圆又美丽的大眼睛中，似乎噙着几许晶莹的泪花。
这是一头年轻的性情温顺的黄牛。我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牲畜也有着姣好的面孔：洁白的睫毛眨巴眨巴着，圆鼓鼓的眼球炯炯有神。我打量着它，它也用无助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摩挲着它的软发，绵绵的、嫩嫩的，光滑細腻的，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兽医吩咐大家将牛慢慢倾倒，让它侧着身子躺在草垫子上。我们解开绑着牛碲的绳子。此刻，我有点担心，若是牛趁机挣扎起来，该如何是好。然而我的顾虑是杞人忧天。医生说，这个时候的牛，如同人类一样，身子骨软酥酥的，哪有什么气力挣扎，起初捆绑牛碲是为了以防万一。果然，我们在它的背上按压了几下，它便乖乖地卧下了，挺伶俐的。
开始做手术了，是剖腹产。为了应对突发的意外，男人们仍然围在牛的身旁，压腿的压腿，按背的按背，全力以赴。在牛的左腹腔下面，医生将那处的毛剃去，随即露出脆生生的肌肤来。消过毒，医生拿起手术刀，轻轻划了两下，一道猩红的口子就开来了，让人不寒而栗。我心里嘀咕着：它会疼么？它会痛苦么？
我仔细端详着它，发现它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一片茫然；嘴唇无力地翕动着，似乎咬紧了牙关，没一丝声响，任凭医生的主宰。我想，它那茫然的眼神中，也许是在期盼着什么吧？
我突然同情起它来。活蹦乱跳地来到这个尘世，风里来，雨里去，承受着严寒与病魔，无怨无悔。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才盼来了爱的果实，爱的结晶。可是，此时此刻，它的伴侣的影子在哪里呢？没人替它承担痛苦，分担忧愁；没人抚慰它，也没人为它送上吉祥的祝福。唉，你看它，凄婉而又倔强的母性！
医生拨开伤口，将手伸进牛的肚子里，在里面寻找了一会。忽然，他抓住什么东西往外面拽，只见两条小牛的腿露了出来。再拽几下，终于，一只鲜活的牛犊就来到了这个风和日丽的大自然中。小牛的浑身裹着一层薄薄的胎膜，水灵灵的，清澈透亮。剪掉脐带，去掉胎衣后，牛崽似乎轻快了许多，小脑袋不停地摇晃着。瞧它的神情，仿佛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无現的好奇。
这个可爱的牲灵，立马站在了地上。然后，憨憨的瞅着躺在地上的妈妈，大声地呼唤，仿佛在说：妈妈，您辛苦了！这时的牛妈妈，蓦地睁开双眼，直挺挺仰望着自己的宝贝，带着深情的爱恋，又有几多欢欣。我惊奇地发现，牛也有着丰富的情感，纵然它们不能用语言交流，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那亲昵抚慰的动作，无不传递着爱的心声。天地万物，爱之使然。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母牛安静地睡着了。不，也许是它看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平平安安地出生了，健健康康地降临了，终于，它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我目睹了牛产崽的全过程，感知了生命的顽强与伟大，感知了母性的真诚与执着。它的躯体里，装进去的是草，血液中流淌的却是情和意；它喝着无味的溪水，却吐出甘甜醇郁的乳汁，孕育着果实，繁衍着生命，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
李永红，男，甘肃通渭人，农民，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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