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远：推荐组诗《看月亮的面子》第十七期（总第490期）的作品精华热点

看月亮的面子


作者：潘志远







昂丁鱼


回到家清洗时，被挖了腮
掏了五脏六腑的昂丁鱼
还活蹦乱跳，还拨剌着水花
溅我一身
听说，昂丁鱼会唱歌
此时，它们若能都唱几声
五条鱼，一条鱼一句
正好五音俱全
我给它们准备好了葱姜盐酒糖
还有腌制的辣子
煎一煎，再放进钢筋锅里
点上酒精炉，就不会冷
近些年，我很少吃鱼
不是我君子有好生之德
而是年纪越大
越怕刺，越怕经受骨鲠在喉的滋味


阳光的味道


阳光没有味道
但阳光又有一百种味道，一千种味道


阳光加入桃花有桃花的味道
加入泥土有泥土的味道
加入蜜蜂，有蜜蜂采花酿蜜的味道
加入蛇
有蛇惊蛰慢慢苏醒的味道
加入少女
有春天山坡，啁啁啾啾百灵鸟欢唱的味道


阳光有一万种味道
但最好的味道，是阳光本身的味道
无臭无味，又能千变万化


下黑手


我一向温文尔雅，仁义礼智信，遇事讲法度
一辈子为人师表
就是因为多读了几本诗书，为几个字
几句话，内心深处一些莫名其妙的灵感
不惜，一次次利用毛笔的软
钢笔的蛮横，对一张张白纸下黑手
满纸云烟，龙飞凤舞
也难登大雅之堂
偶尔一首两首见报，进入选本
更多束之高阁
被扔进废纸篓中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对一张张干净的纸下黑手
不是我心狠手辣
恰恰是我一生美好善良的愿望
让纸遭玷污，蒙受不白之冤


另一个意义的版本


一片片叶，一朵朵花，一枚枚果实
生长在枝头
枝是它们的家
树是它们的故园
枝和树让它们生活一辈子
一辈子美丽、干净、无怨无悔
它们离开枝，离开树
一代代消陨
多像我的祖辈、父母和乡邻
家和故园
是枝和树的另一个意义的版本


看月亮的面子


我这人丢三落四，不会变通
经常与周边事物僵持
说话不过脑子，出语伤人
下脚太重，总是踩痛了大地
一股劲往前走
竟与目标越来越远
春天，蛙鼓一声声提醒
夏蝉声嘶力竭阻止
荒僻处，蛇窜来拦路
直至中秋，月亮出来圆场
我看月亮的面子
开始回心转


移动的墓碑


那些死于疫情的人
他们的名字
都刻入我们的心中
深浅不一
很快蒙尘，被一些事情遮蔽
但不打紧
从他们死去的那一刻
他们是自己的坟丘
而我们，是他们在人世到处移动的墓碑


为楝树说几句话


楝树苦
楝树能不苦吗？心里总想着柬
把一辈子都和柬的使命绑在一起
春天，那些楝花
自言自语，美，无人愿听
秋，满枝的楝果都是大实话
苦得闹舌根
谁也不愿意咀嚼
以楝树的铮铮傲骨做一根扁担
无论戳在哪
或重担在肩压得喘不过气
也不弯一下，斧劈刀削的脊梁


植树节


从晴转阴，又下了一阵小雨
真是植树的大好季节
我想找一片荒山
植一片林子
这一株叫梅某某，那一株叫李某某
这边一株叫刘某某，那边一株叫朱某某
那边的那边一株叫夏某某……
一共3169株，他们肉体没了
灵魂还得继续活着
让这些树代替他们
和我们一起享受疫情结束后的蓝天白云
呼呷自由的风，洁净的空气
让这些树代替他们
活完他们应该活完的岁月


苦等一纸暮春的飞雪


画眉鸟是最听话的学生
每天早晨都在树林里读唐诗宋词
小草更努力
将碧绿的生字密密麻麻抄满故乡的大地
桃花的功课越做越漂亮
月亮打勾，太阳画圈
而我们
还在苦等一纸暮春的飞雪


换肺


天空飘着那么多肺
一叶，一叶，一叶
摘下来，给梅仲明换上，李文亮换上
朱和平换上，江学庆换上，刘智明换上
夏思思换上……
让武汉0死亡，湖北0悲剧
一切回到12月1日以前
那时，中国还没有一例新冠肺炎
多好！想想都陶醉
可现在，已无法挽回了
青天在上，你是武汉一根悔青的肠子吗
扯得每一个国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