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歌声回草原
——写在图牧吉牧场同学欢聚草原之际
文‖周序蒙
一
飞机跃上云层，向着内蒙古科尔沁草原飞去，我那颗激动的心也随着抖动的机身跳个不停，许多年来睡梦中多少次的团聚，36年的距离将在这一天里拉近。
听到草原的歌声我就想到你，喝了草原的奶酒我就会陶醉。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缘于来自草原的“集结号”。2016年的夏天是那样的多情，草原上迎来了最美的季节，内蒙古兴安盟扎赉特旗图牧吉牧场同学从四面八方赶来，欢聚草原。
飞机降落在长春机场时已接近中午，刚打开手机，梅子同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和几名知青老师从上海飞来，比我早大半个小时到达长春机场。梅子顾不上吃饭，就把我安排上了和知青老师一起去图牧吉的面包车，自己一个人留在机场，等候下午三点从海南飞来的同学金花。面包车飞速的向北驶去，我坐在车上默默地想，梅子和我初中是同届不同班的同学，分手后只是电话和微信群里联系过，知道她在上海经营一家公司，这次同学聚会，她个人捐助一万元，来的路途上又为我安排好了行程，单独留下等着远方的同学，纯真的同学情谊让我感动。
也许是驾驶员师傅的善解人意，一路上，车里飘过的一首首草原歌曲让我心潮澎湃。身旁的一位长者问我姓名，与我聊天，我惊喜地认出，他竟是我初中的数学老师陆金利，后来又得知车上还有我的体育老师王贵龙、小学老师钱菊珍。
傍晚时分，歌声飘过草原时，我们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图牧吉牧场，家媛、海军和宏志夫妇等人早已等候在宾馆前，欢迎我们的到来。
“图牧吉，你们离家36年的孩子回来了”。
当天夜里、第二天上午，同学们从全国各地、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杭州的惠琴开车带着家人，一路欢歌地来了；广东韶关的庆华带着三位邻居长途奔波地赶来了……
100里外的镇赉，200里外的白城，古居图牧吉的同学早已等在那里，翘首以待看着车站出口的行人，接站的电话不知打了多少遍？
第二天，图牧吉宽阔的大街上，罗锅饭店门前，多出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尽管是两鬓斑白、额头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尽管是话语中夹杂着南腔北调的方言，但我还能记得许多同学小前的模样，叫上他们的名字。一位年近六旬身材魁梧的老哥迎面走来，我说：“您是六队许指导员的儿子许大哥吧？”看对方惊讶的点头，我又说：我能从你的脸上看到您父亲的影子，当年，我们兄弟三人小时候，晚上母亲参加队里学习，把哭成一片的我们锁在家里，许指导员知道后特批了假，让我母亲不再参加学习。许大哥告诉我，他也是从外地回来探亲的，他父亲早就不在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他。我们相互留下手机号码，在大柳树下合影留念。
午饭后，同学们走亲访友，我和小光、君英、仙梅、洁园等几个发小同学相约“回家”看看。走进老六队，去同学传杰家看看，到发小建江家坐坐。谈及住过的老房子、前两次回来还探望过的老房子，同学告诉我，不久前拆了。我连忙跑去看，住过的老房子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是空荡荡的场地和新建起的场院围墙。我默默地站在那里，图牧吉能勾起记忆的老屋没有了，两行泪水早已挂在脸上，耳旁徒然响起的蝈蝈声似乎在告诉我，老房子轰然倒下时的情景，父亲带着他那组农工脱坯盖房、母亲帮我戴上狗皮帽送我上学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渐渐的模糊了。
最能让我打开记忆闸门的老房子不复存在了，我黯然泪下，转身准备离去，回首看到西北角几间老房子依然竖立在烈日下，我认出是仙梅住过的老房子，便用手机拍了下来。离开六队时我还说：“拆房子时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可把它当作学区房了，女儿将来还指望它上北大、清华呢。”大伙知道我在说笑的，也都笑了，场面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二
聚会的场景是那样的激动人心，2016年7月29日下午，图牧吉牧场最大的餐厅里欢歌笑语，充满了浓浓的喜庆气氛。
“喂，猜猜我是谁？”他挺直了腰板站在我的面前让我猜，两眼急切地注视着我的脸，见我抓耳挠腮的想，他笑了，笑时露出了两颗虎牙，我眼睛一亮，大声地喊道：“庆国，你是王庆国”，两双久别重逢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接着，我先后叫出了许多同学的名字，有的还叫出了小名或绰号，同学们笑了，说我离开的最早，记忆最好。其实我心里明白，三十多年来，睡梦里的我又有多少次回到了草原，因为，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早已埋在了我的心里，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一张张笑脸依然亲切，一声声呼唤宛如从前。
夕阳斜下，还有同学从四面八方朝这里赶来，久别相见的一幕还在上演，惊喊、打趣、调侃、握手、拥抱……同学们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仿佛又回到了36年前的校园。有聊不完的同窗往事，有说不尽离别情愁，更有道不完的喜悦与沧桑。
筹备组的同学热情而又周到，他们张罗了几桌酒宴，备好了音箱话筒，请来了摄像师傅包大哥。相约图牧吉《同学情》联谊会晚宴如期举行。老班长宝军的开场白调侃而又幽默，讲话稿子长的就像他小前顽皮的故事一样说不完；老师陆金利的讲话还是那么谆谆教诲富有哲理，在老师眼里，学生再大也还是当年的孩子。
草原上的酒宴丰盛而又多情，最大的特点是离不开歌舞，《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呼伦贝尔大草原》、《我的根在草原》等歌曲在大厅里回荡。看我同学，尽管环肥燕瘦者均已为人妻人母，英俊倜傥者也为人夫人父，但我们唱起草原的歌曲来，声音依然宏大雄厉,曲调依然高亢悠扬；我们跳起草原的舞蹈来，还是那样的欢快明朗、典雅含蓄、淳朴豪放。是啊，同学们纯洁的嗓音,优美的舞姿，仿佛清新的风,涤荡着我久历尘世的心灵。
这个夜晚，我端起酒杯，和老师喝、和同学喝、和自己喝，我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科尔沁王酒。大家端起酒杯相互敬酒，相互合影留念。望着眼前36年等一回的热闹场景，我心里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眼里饱含着泪水，因为我们对这片草原爱得深沉；如果当年我们都不选择离开，那么草原上又将演绎多少恩爱情缘？
在酒店门前，同学玉兰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牙签盒送我，我高兴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她从中俄边界来，给同学们带来不少纪念品。她的姐姐专门赶来，说是读过我曾经写过的散文《秋天我和草原有个约会——回访图牧吉散纪》。老大姐拉着我的手说：“你写的太好了，写出了许多图牧吉人的心声，读的我都流泪了，许多在外的图牧吉人都说是读了你的文章才回来的，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一对从上海回来探亲的夫妇在酒店门前打听我，同学领他们来到我面前时，一脸慈祥的大姐问我：“是大蒙吗，我是你的邻居韩姐姐啊。”她两眼盯着我的脸看，似乎想找出我小前的影子，时空将我拉回近半个世纪前，曾经的记忆在大脑里翻腾，想起来了，是邻居大姐，小时候对我最好的邻居姐姐，你结婚时，4、5岁的我还哭闹过问妈妈，韩姐姐怎么就被那个上海知青给带走了? 尽管岁月的风霜已经爬上眼角，满头的青丝已经有了少许白发，但我们还是认出了对方，拉着手在灯光下合影留念。
乡情、同学情是每个人难以割舍的真情，这个夏天，来自草原的呼唤，让我们又走到了一起，重新找回了童年的记忆、少年的朦胧。
“还记得课桌中间的‘三八线’吗？上课时就你的胳膊老越界。”
“还记得我书包里的大饼子吗，第二堂课就被你偷吃了，中午放学时你又从食堂给买来了窝窝头。”
“直属队的樱桃园土墙咋就这么矮？樱桃和树叶总是一起装进了书包。”
“六队沙果园里的沙果糖心透明是那样的酸甜。”
“乌鸦站泡子里的野鸭蛋个大流油……”
谈起同学趣事，为什么每个人的记忆会这样好？就像草原上的歌声一样美妙动听，更像草原上甘醇的美酒一样难以忘怀。这个多情的夏日，我醉倒在草原上。
三
“我多想在草原遇见你，我曾想闻到草的味道……”
按照同学聚会筹备组的安排，第二天，是我们在草原上欢聚的日子。51名同学分乘10多辆私家车向西面的大草甸进发。
我们同学聚会的地方属科尔沁草原——内蒙古图牧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兴安盟扎赉特旗的最南端，东与黑龙江省泰来县为界，西与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毗连，南与吉林省镇赉县接壤，北与扎赉特旗小城子乡为邻。这里是大兴安岭山地与松嫩平原的过渡地带，也是我国温带草甸草原与干草原的过渡地带。地质、地貌、植被的过渡性特点，使之具有独特的地理景观。
游子归来，百灵鸟欢唱。蓝天白云下，草原上盛开的鲜花、奔驰的骏马、成群的牛羊，似乎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小蒙拉马坠蹬把夫人扶上了马；女同学们骑在马上露出灿烂的笑脸。大伙以蓝天、草甸为背景，骑在马上、拥抱草原，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拉过几位刚换上蒙古盛装的女同学合个影，当年的校花、班花风采依旧，我要把同学的合影带回家。连忙把同学们草原大团聚的照片发给没能赶来的老师、同学，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分享久别后团聚的喜悦。微信群里一下子显得异常热闹，居住在北京的白素珍、福建的李克功、上海的张根桃等老师发来祝福的微信，许多同学还打来电话，祝贺同学们欢聚草原。
蓝天下、树丛中，草原上的野餐更是别具一番风味。能歌善舞的桂英忙着给大伙烤着羊肉串，文静秀气的君英说出的话比宋丹丹还要幽默。同学们围在一起载歌载舞，啤酒瓶碰撞着高高举起、歌声从树林里传出，飘过草原，飞向远方……《我爱北京天安门》、《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为什么流着眼泪唱出的老歌是那样的动听？因为歌声把我们拉回了美好的同学时光。
听一样的讲义，做一样的作业，玩一样的游戏，脚踩到脚，胳膊碰到胳膊，异性兄弟姐妹，这就是我的同学啊 ！
下午，同学们牵手漫步在柔软的草甸上，唱歌、跳舞，依稀还认出当年挖过的黄芪、狼毒等草药，偶尔找到成窝的鸟蛋。
站在百灵湖畔，举目远眺，东部草原辽阔，绿草如茵，牛羊成群；西部碧波万顷，景色独秀。在这里，我们骑马、弯弓射箭、也可摇船、钓鱼、游泳；听马头琴悠扬的曲调，品尝全鱼宴、烤全羊、手把肉等美味佳肴；感受喝上马酒、下马酒、献哈达等浓郁的民族风情；只是没能看到俊男靓女敖包相会的情景。
在敖包，我捡起一块石头轻轻地放了上去，低下头，合掌参拜，祈祷平安。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品尝的烤全羊是小光赞助的。我上次带着儿子回草原时，小光养的驴有一头跳越铁护栏时被扎死了，同学开玩笑说，文建来了，驴都自杀要犒劳客人，这次来了这么多同学，牧场主能不捐献肥羊吗？
蒙古包里的盛宴还在举行，欢快的歌舞还在上演；包外，我跟着蒙古族姑娘学会了烙蒙古馅饼。
四
连日高温无雨，草原上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烈日。歌声带我们走进图牧吉牧场纪念馆，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建场后使用的第一台打井机、当年自己铸造的铁炉子、早期使用过的播种机，还有那学校里的手风琴、脚踏琴、土制的扩音喇叭……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此时此刻，耳旁似乎听到高音喇叭里传来那遥远的歌声。
一件件饱含沧桑的物品似乎诉说着父辈们当年创业的艰辛和我们少年时代读书的不易。父亲耕地使用过的牛鞭、木梨、挖地道使用过的铁镐、脱坯盖房使用过的土坯模子，这些物件我并不陌生。站在铁炉子面前，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同学冬天围着它烤窝窝头、大饼子的情景：炉子上放上几颗石子，把干粮放在上面烤。突然，一个恶作剧同学跑来故意捅灭了炉子，我气不过，跑上去与他厮打，结果，他的弟弟跑来助阵，两比一，我鼻青脸肿回到教室，红玉同学端来一盆水让我洗去鼻血。站在四轮拖拉机前，我仿佛看到，当年我们一家五口回南方时的情景，父亲把背着书包、说什么也不愿走的我硬拉上了车，与送行的邻居们告别，同学周苏龙的哥哥周苏安开车送我们一家去镇赉火车站。小四轮拖拉机轰鸣地向西南驶去，我回头望着学校、草甸、牧场默默地流泪。
在阅览室里，墙上挂着的一张张老照片，向我们讲述了图牧吉过去的许多故事。看学校的老照片，我一眼认出了教物理的郑老师，耳边响起了她那一嘴的河南话；当年牧场女子篮球队员，飒爽英姿的赵利勤老师。还有一位老师，至今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姓和名了，但我却清楚的记得，她的丈夫骑马不幸遇难，上课时，她的讲台上常摆满了从草原上采摘来的鲜花，同学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老师。
五
这些日子，歌声飘过草原，在图牧吉牧场上空久久回荡。有歌声相伴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曲终人散，分手的日子到了。备上礼物送给远方的同学，一瞬间，图牧吉牧场几家店里的牛肉干、奶片被买光，没熟透的沙果也被采摘下来装进了旅行包。一大早，庆国和祥子赶来，请我吃了碗上车饺子。
一些当地的同学白天兴高采烈地赶来团聚，晚上还要到自己承包的二、三百亩玉米地里浇水抗旱，一大早又跑来送我。车窗外又一次伸进的手紧紧相握，我不敢回望同学们的脸，怕含在眼里的泪水流下。同学们站在那里，站在邻居们的眼神里，看送我的车发动离开，我从倒车镜里看着同学们站着，迎着风、迎着阳光、挥着手，一点一点地远去。
为什么同学相聚，就像一道军令？无论你在天涯海角，都能赴汤蹈火，义无反顾。因为我知道：乡愁——还乡是唯一的解药；怀旧——团聚是最好的良药。更何况，同学是一生的缘分，同学是用不尽的财富，同学是宽阔无边的视野，同学是荣辱不弃的伙伴，同学是不计前嫌的异姓兄弟姐妹，同学是存放越久越醇的美酒。同学之情，就像一棵大树，只有不断的浇灌和培育，才会根深叶茂。一个人回返的途中，我在想。
微信里传来仙梅的信息，叫我把拍她家老屋的照片发过去，说是要带回家给母亲看看。
慧琴在同学群里留言：“这次聚会我感触很深，每次回想起来还是很激动，泪水还是会止不住的流下来。这是我们毕业36年后的第一次正式欢聚，感觉好亲切。我不是特别会表达的人，但是心里记着每一个同学，欢迎同学们来杭州玩的时候跟我联系，我等着你们。”
飞机向着南方飞去，邻座小姑娘唱起了动人的儿歌：“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所以同学也遍布天涯海角。我静静地听着小姑娘的歌声，心里想着来自草原的同学，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梦想着，梦想着，再一次回到草原的怀抱，在歌声中团聚。
通联：江苏省响水县广播电视台
手机：13912591008
作者简介：周序蒙，江苏省响水县人，1965年5月出生于内蒙古科尔沁草原，大专文化。现为响水县广播电视台新闻研究室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响水县政协常委。先后在国家、省、市级媒体发表稿件数千篇，有200多篇作品先后在国家、省、市新闻单位获奖。散文《秋天，我和草原有个约会》，在2017年度中国散文年会评选中，荣获“十佳散文奖”，出版新闻散文集《海风潮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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