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17)
夏峻 著
第十七章 出路何在
朱曼云接手了秦池山这支土匪队伍后,着手整饬人马,实施严明的纪律,禁止任何人骚扰当地百姓,除了少数恶名远播的土豪劣绅外,部下任何人伤害平民百姓,一经查实,朱曼云都会严肃处理,决不会有任何姑息,同时加强训练,提高整个队伍的军事素质和战斗能力,使这支从前靠打家劫舍任意妄为的土匪队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单兵作战和整体作战能力不断发生变化。前不久,和国民党透山保安团的一战中,重创保安团,使保安团的人马,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便足以证明这种变化。
吴进几次三番地来秦池山,朱曼云都拒绝相见,为了使吴进死了这条心,朱曼云指使手下,毫不客气对付吴进,让吴进多吃点苦头。不是朱曼云冷酷无情铁石心肠,而是她认为自已既然上山落草,成了一名刀口舔血的女寇,便无法像正常女人一样,相夫教子过安宁的生活,吴进虽然家道没落,但如果娶普通人家的女儿为妻,最起码不至于被别人说三道四,忍受旁人的嘲笑,平心静气地度过自已的人生。吴进追求自已,对自已一往深情,朱曼云不是不知道,从前她视吴进为一般的登徒子,心高气傲的朱曼云,并未将其放在心里,当自已的人生落入如此处境后,那些从前的追求者,都对自已这样的江湖女寇闻风丧胆退避三舍,惟有吴进仍然痴情不变一如既往地爱恋着她,即或使她冷面如霜严词相向,吴进却依旧坚持雷打不动地前来秦池山中,希望自已回心转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时间久了,朱曼云的心逐渐发生变化,对吴进的态度慢慢地改变,由严厉对待,到拒不相见,最终面见吴进,朱曼云的心不断被吴进持之以恒的攻势所融化。
吴进当然十分敏感地意识到了朱曼云在感情上对自已的这种改变,他心中绝对欣喜若狂。说实在的,吴进曾经灰心过,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已心仪已久,貌如天仙一般的女神,竟然会上山落草当了一名土匪,自已远赴东洋留了一趟学,世事竟沧海桑田般发生了如此的巨变,完全可以用物是人非来形容。吴进想到过放弃,可是朱曼云就这样做一名草莽人物,啸傲山林度过自已终生,这太有点暴殄天物了。民国河南省政府打发人对吴进游说,礼聘吴进到河南省政府工作,吴进不是没有动过心,但是一想到自已作为一名政府人员,就等于站在朱曼云的对立面,因为自古至今官匪相对难以两立,让自已和自已所喜好的人作对,吴进自信自已做不出来,而且能将朱曼云这样美丽善良的女子逼迫成为山寇,这样的政府也不会得民心,更不值得自己为其效力。想明白了这一点,吴进就更加死心塌地,一个意念地系在朱曼云身上,一旦朱曼云彻底接纳自已,自已一方面可以良人在怀,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朱曼云出谋划策,若遇良机甚至可以为这支队伍谋求一个好的归宿。
一路急匆匆地行走,即使春寒料峭的天气,吴进仍然是大汗淋漓,当费尽力气,登上秦池山顶时,吴进浑身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的一处土匪暗哨,发现了行色匆匆的吴进,“腾”一下从暗处跳了出来,“哗啦”拉动枪栓,大声问道:“什么人?”
待吴进走近,那担任暗哨的土匪认出了吴进,便放松了戒备问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姑爷,大当家在议事厅!”
吴进经常到秦池来,所以山上的大小土匪都认得他,对吴进的态度,当然也是随着朱曼云的冷暖而变。朱曼云冷落吴进时,土匪们见了他,不管大小人物,个个横眉立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朱曼云对吴进态度好了,土匪们见了他也是笑脸相迎客气有加。吴进第一次来秦池山的时候,心情也是很紧张的,虽然自已的心上人,是这支土匪队伍的首领,但朱曼云对自已态度不明,更不用说人们常言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了,一不小心,恐怕见不到朱曼云,就被那些土匪小喽啰喀嚓了。后来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熟悉了,倒觉得传说中的土匪,并非杀人如麻的江湖大盗,他们也与普通人一样,七情六欲俱全,也有喜怒哀乐。其实,朱曼云所带领的这些土匪,并不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的子弟,被土豪劣绅或者官府迫害,万般无奈逼上梁山,因此这些人不是生存所困,轻易不会出山,即使出山也从不扰民,打劫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也是由于这一点,丹凤一带的普通百姓,对秦池山上的土匪们,保持一种同情的态度,大雪封山或者生存遇困,附近的山民会尽其所能不为人知地为山上土匪提供一些日常生活所需;朱曼云也要求部下,对进山砍柴或者狩猎的山民尽量放行,持宽容态度,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穷苦的山民许多时候,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而山民们也明白正是因为有秦池山这股武装力量的存在,伏牛山中其他的土匪杆子,从不涉足他们的生活,即使国民党丹凤保安团也轻易不到这一带,收取什么剿匪税啦社会保障费啦的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可谓皮毛相依祸福相存。
听说朱曼云在议事厅,吴进敏感地意识到,山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朱曼云不会召集首领们聚在议事厅。
吴进一边加快脚步,朝秦池山土匪议事厅方向走,一边向引领的土匪打听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打听则罢,这一打听,吴进知道山上还真的出了事。原来朱曼云手下一名办事的,得到家人捎来的急信,说是家中老父感染时疾,土匪当然也是人,也是父母所生养,一般情况下,上山落草的人,为了不使自己的亲朋受连累,上山以后基本上与家庭断绝音信,只有死了,山上才会派人通知其家人,这是出于人道,实质上就算家人获悉消息,因惧怕地方官府,也没有人冒险通匪,所以当了土匪的人,基本上是死无葬身之所,可以说土匪的命运是悲惨的,不到万不得己,没有人愿意落草为寇。但也有出乎意外的,不料这位首领竟然是个大孝子,得到这个消息,顾不得向朱曼云请示,带着几个自已的亲信星夜下山,去探望自已的父亲,也就是为家里送点银两,不慎走漏了消息,村里曾经被朱曼云他们打劫过一家大户,向国民党丹凤保安团告密,董太德带着他的保安因人马紧急出动,不但将这几个人捉获,甚至导致全家大小无一幸免,可谓满门抄斩。董太德为杀一儆佰,特将这几个土匪的尸首挂在杆子上示众,有人将此事告知了朱曼云,朱曼云闻讯大怒,立即召集各路首领,聚在议事厅商议出兵事宜,要踏平丹凤镇以报此仇。
吴进迈进议事大厅的时候,朱曼云正柳眉立竖凤目含怒冷面如霜,聚集在议事厅的大小头目也一个个剑拔弩张,整个议事大厅里可以说怨气冲天。
看到吴进这个时候上山,朱曼云觉得这简直是忙中添乱,因此看向吴进的脸色就非常难看,她语气含着责备地说道:“这个时候,你上来干什么?”
吴进知道朱曼云此时心中满了杀意,因此颇为小心地回答道:“我知道此时此刻大当家心里的难处,此番上山,有良策献上,可助大当家的报仇雪恨!”吴进虽然对朱曼云一片深情,而且因为吴进在感情上锲而不舍的追求,使得朱曼云一颗冰冷的心逐步回暖,对他吴进的态度也趋于缓和,允许他在周末的时候上山探望,并接受他为山上提供的一些情报,但朱曼云严令他在大庭广众的场合,要顾及她大当家的尊严,不许有任何儿女私情流露,和山上匪众一样称她大当家的,否则即刻驱逐永不准登山,这是吴进不得不对自已的情感有所收敛。
“哦,你有什么良策,快快道来!”朱曼云听吴进说自己有破敌计策,语气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吴进望着朱曼云,缓缓地问道:“大当家的,我刚才在路上,听到弟兄们说了山上遭遇的事,我深表同情,那么,我请问大当家,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朱曼云银牙紧咬,俊俏的玉容上,满了杀气,愤怒至极地说道:“发兵丹凤血刃仇人!”
“不可!不可!”吴进急忙劝道:“此刻出兵丹凤,正中仇人奸谋!”
朱曼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吴进说道:“此乃官家诱敌之策,试想那董太德生性狡猾,诡计多端,他岂不知此番行为,会激怒大当家,引来大当家报仇之兵?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行?这说明他在这样行之前,已经作了周密部署,如果我猜测的不错,这时候的丹凤镇绝对布满了官府的千军万马,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大当家这时候下山,就是自投罗网,山上这千把号人马,对政府的围剿大军来说,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挡车,因此莽然下山,给秦池山的武装力量带来的,将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对于保安团的行为,究竟采取什么态度,朱曼云并没有持定的观点,她绝不会鲁莽行动,拿众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她还不至于那么愚蠢,但是在众弟兄们面前表现出怒气填膺的样子,也是她作为大当家该有的态度,三国时的刘备都懂得怒摔阿斗收买人心,难道她朱曼云连古人都不如,可是他没有想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没有考虑到这后面敌人的计谋,如果自己一怒之下不计后果贸然下山,那所酿的恶果可谓不堪设想,从这一点看吴进,朱曼云觉得这个书呆子的书没有白读。
“那你认为我们眼下应该怎么办?”朱曼云的声音柔和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有所松缓。
“按兵不动徐图后策!”吴进显然受到朱曼云温和态度的鼓舞,紧接着说道:“敌人的诡计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在怒中出错,我们沉住气,敌人拿我们就没有办法,为什么董太德的保安团不断进山围剿均告失败,就是这莽莽大山帮了我们,我们在山中就如同鱼入大海,怎样做我们都占尽地利的优势,进退有据游刃有余,而董太德的保安团想找到我们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不着边际,但我们只要一出山,我们就会优势尽丧,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朱曼云包括大小匪首觉得吴进分析的非常透彻,认为吴进有诸葛之才,朱曼云甚至考虑着要不要让吴进作自已的军师。有了这样的想法,朱曼云看向吴进的目光柔情似水,她进一步问道:“我们这支队伍未来的归途如何?”
这正是吴进要谈的,却没有想到朱曼云竟然主动问到这一点,对吴进来说可谓正中下怀。这个时候,朱曼云示意手下给吴进端水,一个小喽啰赶紧端上一碗凉好的开水,吴进也确实有些口渴,端起水碗将里边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自古至今匪之道,最终的结局无非有二,要么被官府招安,像梁山上的好汉,不过宋江最后还是死于官府,可见被政府招安,并不是上上之策;要么就是被官府剿灭。我知道大当家是不会走招安这条路的,因为大当家不共戴天的敌人董家父子,如今代表的就是官。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走另一条路,跟共产党干!”
“共产党是干什么的?”朱曼云问道。
“共产党人是干什么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崇尚共产主义,这个共产主义据说是德国的一个大胡子,叫马克思提出来的,具体共产主义的内容是什么,我也弄不明白,但我知道目前我们国家国民党和共产党,正在为未来的天下打仗,而且好像共产党还占了上风,战场形势正朝着有利于共产党的方问发展,说不来未来的天下就是人家共产党人的,如果我们现在加入共产党,将来共产党人得天下的时候,我们就成了有功之臣!”
朱曼云说道:“我不管他是什么思想什么主义,只要帮助我朱曼云打董太德,就是我们的朋友,你在山下注意留心这方面的动态,一旦有了共产党这方面的消息立即向山上报信!”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