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二爹爹(小小说)
文/吴德珠

狗二爹爹见人满脸堆笑,笑意从脸上横横竖竖弯弯曲曲的折皱里溢出来,使人看了心里舒坦。
大集体的时候,狗二爹爹是生产队保管员,保管农用物资,保管盖好石灰印的粮食。生产队需要购买什么东西,比如添置叉耙扫竹,锄头镰刀,都是他赶集办理。别看他只是个保管员,是生产队里的三把手,权力却不小,有时候队长和会计不在家,他就能把主做了。他在生产队里资格老,生产队长和会计都尊重他,有人向生产队借什么东西,找队长和会计,队长会计嘴一噘,说,你去找狗二爹爹。有人向他借叉耙扫竹,他总是笑着说好,叮嘱千万别弄坏了,让人家拿走,他在小本子上记个账,借的人还工具的时候,他仔细看一下,没有损坏,就把账勾了。
狗二爹爹与人处事,轻恭小巧,总是一幅笑脸,是一个和气人子。方圆几十里,只要提起他的大名,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狗二爹爹有一个特殊的本领,毛猴子猪到了他手里,不出半个月就能脱胎换骨,毛色油亮光鲜。他经常赶集,为集体购买农资,快末集的时候,他花很少的钱买毛猴子猪回家养半个月,二十天,再牵到集上卖高价,靠这一手,他建起全队第一幢砖瓦房,靠这一手他买了一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他把永久牌自行车,视如珍宝,用过了灰尘一擦油一抹,然后放在闲床上,用蚊帐罩起来。别看他这样珍惜自行车,如果有人借用,他会像集体的农具一样借给人用。
有一天,刘二要到县城办事,为往返80多里路犯愁,想借狗二爹爹自行车用,刘二知道自行车是狗二爹爹命根子,抺了油架在闲床上,被蚊帐罩着呢,想借用又怕吃闭门羹,刘二踌躇加踌躇,准备碰钉子,最后牙一咬,登门借车子。刘二没有想到,他口一开,狗二爹爹居然满脸堆笑,说:“好吔,你拖去用,要注意,到街一定要上锁。”刘二很想趴下来给狗二爹爹磕几个响头,但是没有真的趴下来,只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把自行车拖走了。除了刘二,其他人只要开口借车,狗二爹爹也从来不说不字。
狗二爹爹对外人客气,对家里人却是另一番态度。
有一天,他儿子要赶集,想骑车子去。他阴沉着脸说:“不过七八里路,你跑跑吧!”儿子眨巴着眼睛说:“人家借车子,一说就借,你还给人家送笑脸,自己儿子想用车子,你脸一板,十八个人抬不动。”“x养的,我晓得你昏得了,你怎么这样跟老子说话!”狗二爹爹说着,操起扁担要打儿子。儿子吓得跑开了。狗二爹爹用扁担指着儿子的脊背,发狠:“小龟籽籽,你家来就死了!”
这时,刘二来了,看到狗二爹爹手里的扁担,问是怎么回事。狗二爹爹脸上马上由阴转晴,说,小东西说话不上腔,想教训教训他,他兔子小灰孙跑了。刘二劝慰了一番,然后说明来意,借车去县城。狗二爹爹满脸堆笑,说:“好吔,你拖去吧。”刘二笑眯眯地拖走了自行车。
狗二爹爹儿子从集上回来,不见蚊帐里的自行车,跑到屋后问老子,自行车哪去了,狗二爹爹正在麦田里布粪,虎着脸说,借给刘二了,怎么着?儿子听了,跺着脚说,你亲生的儿子难道不如刘二吗?
狗二爹爹不和儿子理论,只是大吼一声:“你替我滚!”
狗二爹爹的儿子,把他老子不让他用自行车的事告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射阳人,种过地,当过兵,教过书,业余写过新闻,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等,编著《咄咄怪事》一书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