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19)
夏峻 著
第十九章 蓄意试探
烟火崖村学校开学后,大约有两个礼拜的时间,这天下午,王荣刚上完中国文学课,和高年级的几个学生在交谈,突然从烟火崖通往透山村的沟底,“噼里啪啦”传来一阵枪声。
枪声很清脆,因此传得很远,不但学校里的师生员工受到了惊动,而且村里也有许多人家,从家里跑出来,要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烟火崖村所处于的地理位置,在过去战乱年间,无论是大军争战,还是土匪扰民,都是军事要地,经常有部队驻扎。也因为这个缘故,村里人对枪声十分敏感。
枪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枪声,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此人手里掂着一只王八盒子,一只胳膊淌着血,显然是受了枪伤。
受伤的中年男子,躲进烟火崖村学校,校工张福看到此人的胳膊一直在往外淌血,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止血,像这样淌下去,这人会因流血过多而致昏迷。完全是出于一种同情心,张福将中年人拉到他的屋里,寻找到块干净的棉布,使劲把中年人受伤的胳膊缠裹起来。刚刚缠裹好,保安团的人便吵吵嚷嚷地闯进了学校。
郭省三是学校的校董,听到枪声,已经来到学校,这时候看到保安团的人进入学校,蛮不讲理横冲直闯,便走上前去,大声喝道:“你们谁是领头的?我是这个学校的校董,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影响学校正常秩序。”
保安团那伙人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模样的人,对着郭省三说道:“丹凤镇保安团团副李明,奉命追查共匪,这名共匪地下人员,已经被我们击伤,我们根据地上的血迹追到这里,这名受伤的共匪一定躲到学校里了,请把学校里所有的人,全部集合起来,让我们辨认,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郭省三说道:“这个学校里的人,都是知根知底,不会有你们追查的共匪嫌疑人员,为了表明我们的清白,我们就把学校里所有人员都集合起来,请你指认!”
那个躲在张福屋里受伤的中年人,知道全体人员集合起来,他肯定隐藏不住,便主动走了出来,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不要伤害群众,也不要干扰学校正常教学,我跟你们走!”
郭省三没有想到,校工张福竟然果真收留了共产党的嫌疑人,他责怪地对张福说道:“张福,你是个老实人,怎能做出这事?”
张福连忙辩解道:“郭先生,我刚才听到枪响,就跑到校门口,看是怎么回事,一到校门口,就碰进这人闯进来,我看到他胳膊受伤,就帮助他包扎了一下,我和他从来不认识的。”
郭省三听完张福的解释后,便笑着对团副李明说:“张福是我们村的老户,他完全是出于同情,替这人包扎了一下伤处,实质上他们素不相识,我替他担保!”
那位叫李明的团副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执行公务,郭先生是丹凤闻人,既然郭先生愿意替张福担保,我们自然不能说什么,但这个共匪谍工人员跑到学校里了,那你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及校工,我们都要予以登记,一旦查出问题,我们会即刻抓人。”
这其实是董太德和他儿子董立军故意制造的一个事件,那位受伤的中年人,不过就是保安团的一名团丁。董太德父子这样行,就是要蓄意试探王荣,看王荣对这起突发事件是什么态度,如果王荣是共产党,那么面对自已的“同党”,他的表情一定会有所流露的,只要他有任何同情或者帮助受伤之人的行为,保安团立即就会以“通匪”之罪名,对王荣实施抓捕。
保安团的行动,绝对引起了王荣的关注,尤其是保安团要把全体人员集合起来进行辨认的时候,那位受伤的中年人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已的身份,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浩然正气,确实有共产党人救民于水火的那种大无畏的气概。当年红二十五军曾经在伏牛和秦岭两山中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就是王荣所属的中原解放军,在成功实施“中原突围”后,也在这一带活动过,王荣因身体的缘故留下来的时候,当时的河南军区司令员黄林曾向他面授机宜,告诉他中央社会部通过电传说明,红二十五军在丹凤留有潜伏人员,并告知了这名潜伏人员的代号和接头暗号,必要的时候王荣可以联络这位潜伏人员,协助自已开展工作。刚才那位中年人的表现,令王荣的心情激动万分,他几乎在心里认可中年人为自己的同志,并为中年人的命运感到担忧,王荣甚至在计划采取什么方法来营救自己的同志。
这一突发事件,同时也引起了烟火崖村学校另一位老师吴进的密切注意。吴进从秦池山回来后,根据朱曼云的指示,留心丹凤镇及自已的周围,有无共产党人的活动踪迹。位于伏牛和秦岭两山中的丹凤镇当年闹过红,这是丹凤镇无人不晓的事,共产党的部队离开丹凤以后,明面上再无共产党人的形影,但吴进知道共产党肯定在这一带埋伏有他们的地工人员,这是无需置疑的。只是这些共产党人既是处于潜伏状态,只要他们没有暴露,外界的人是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的,这当然是令吴进感到苦恼的。吴进没有想到,他自已苦思冥想难觅踪迹的共产党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在被丹凤镇保安团追捕的过程中。这真有点造化弄人,自己在苦苦寻找共产党人,共产党人出现了,却是这样一种状况,根据目前的情形,这名共产党的地工人员被带回保安团,肯定是凶多吉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要不要通知秦池山上的人马,到保安团武装劫人?不管怎么说,今天在烟火崖村学校所发生的事,都要以最快的速度传报朱曼云,让他们自已定夺吧!
果真在烟火崖村学校躲藏了一名共产党的地工人员,这使郭省三大吃一惊,尽管这名地工人员是临时躲进了学校,与学校其他人员没有什么牵连,郭省三却仍然感到震撼。郭省三是丹凤镇一带有名的商人,很有经济头脑,但对政治也不是一窍不通,国共两党内战不休,郭省三也是知道的。对共产党人的主张,郭省三并不清楚,从当年闹红的情形看,属于那种打富济贫的武装力量,和秦池山的那帮土匪差不多。在丹凤镇范围内,郭省三是标准的有钱人,似乎他们这样的人,正是共产党人革命的对象,可是从个人心里看,他还是赞成共产党的,那一年中原解放军攻打透山村,解放军的部队就住在烟火崖村,那是一支怎样的队伍,虽然他们的装备很简陋,衣着也破旧不堪,甚至部队的官长穿戴也很普通,没有国军那样气派,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乐,而且对老百姓的态度非常好,也没有任何扰民的现象,部队开拔以后好长时间,人们还津津乐道队伍上问事。从郭省三的潜意识中,他喜欢这些人,即或有一天这些人当政了,是会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如果这些人执掌中国的天下,就是他郭省三经济上蒙受一些损失,他也是甘心乐意的,自已平时看到村中那些孤寡人家,不也是仗义相助吗?想到这些,郭省三那颗曾经震撼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在这一事件中,震动最大的,是校工张福。张福当时出手为那中年人包扎,完全是一种恻隐之心,可他绝对没有预想到,自己仗义相救的,竟然是一名共产党人。对共产党,张福并不害怕,共产党是为穷苦人着想的,在烟火崖村他张福是绝对的穷人,因此共产党人来了,只能对他们穷人有益。张福没有接触共产党人,当年共产党在伏牛、秦岭闹革命的时候,张福还是小孩子,大人们的事,小孩子是没有权力过问的,张福对共产党的认识,是从他父亲那里获悉的,他父亲当年不但参加过“农会”,红二十五军长征走的时候,还专门请他父亲做向导,红军的官长为他父亲讲革命道理,告诉他父亲是穷人自己的队伍,嘱托他有机会帮助红军,为红军办事,红军以不亏待。受父亲这种思想的影响,张福不但不惧怕共产党,而且很希望共产党人得天下,共产党人得天下的时候,穷苦人的生活就有了出路。
王荣终于按捺住自已的心情,不再思考那中年人的事,保安团的人要求老师将自已的基本情况留下,王荣就按要求把自已的基本情况写下来交给保安团。那青年团副看了一下王荣所写的情况,然后问道:“你叫王荣?你过来一下,看看这个字写的对不对?”
等王荣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青年团副指着纸上一个地方,让王荣去查看。就在王荣弯下身子查看时,青年团副趁人不注意,迅速地把一张纸条塞进王荣衣服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