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梅、赏梅、聊梅

文‖贡发芹

       我的家乡杨套位于淮河下游支流女山湖南岸的女山脚下，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年轻的时候见到过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野花异卉，但无缘认识梅花，僻静的乡野没有雅趣的闲人种植莳弄她。听说是梅花来自于广播、学校。未读书之前，就常听人朗诵毛主席的豪言壮语：“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毛主席咏梅名句：“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对雪天盛开的梅花甚是好奇，还有几分怀疑，天寒地冻，何以生存，何以开放？当然，曾看到过中堂梅花年画、水彩画，以红梅为主，笔法多有夸张，还是消除不了我的好奇与怀疑。

       上学后读了不少关于梅花的诗文，王安石《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陆游《卜算子·咏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林和靖《山园小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李清照《点绛唇》：“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卢梅坡《雪梅二首》：“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曹雪芹《红楼梦》中人物邢岫烟有《咏红梅花得“梅”字》：“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喜笑东风”，《陈毅《梅花》：“隆冬到来时，百花迹已绝。梅花不屈服，树树立风雪”，春节时常常看到邻居门上的春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春夏秋冬春为首 ，梅李桃杏梅占先”，“春为一岁首，梅乃百花魁”，“春为一风首，梅占百花魁”。常听人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过古筝名曲“梅花三弄”、革命歌曲“红梅赞”，等等，等等。基于此，我对梅花有了基本上的些微理性认识，知道梅为中国十大名花之首，“松、竹、梅”为岁寒三友，“梅、兰、竹、菊”为花中四君子，梅花具有高贵的气质，以她的高洁、坚强、谦虚的品格，激励人们不畏艰辛，立志奋发。在严寒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人们常常以梅喻人，借梅抒情，托梅言志。

      后来，读了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文章托梅议政，以病梅喻封建同治阶级赏识的病态人才，形象地揭露和抨击了当时的统治阶级束缚人民思想，压制、摧残人才的不可告人的行为，表达了作者要求改革政治、追求个性解放的强烈愿望。文中人们对梅花的摧残，就是对人才的摧残。老师讲得头头是道，但我一直不甚了了，只知晓“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后来我走上课堂教授《病梅馆记》一文时才对本文的寓意有了深切了解，难怪龚自珍后来高呼：“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但虽然理解了，仍然觉得讲解起来很费劲，不知道我的学生有几个真正听明白的。

       而立之年过后，我调进了明光，这是池河边上的一座小县城，20世纪没有一个公园，大街小巷也不曾像样绿化过，我依然没有见到梅花的影子，有些失落。一年的春节后，我到三中给一位师长拜年，这位师长是明光中学的副校长，他家院子里枝有一株腊梅枝条舒展，旁逸自如，我才终于得以一睹梅花的芳容。残雪之下，密密麻麻的金黄色小花朵在风中傲然怒放，令我钦佩不已，儿时的好奇和怀疑终于一扫而光。其实，这位师长家的梅树已移植十多年，之前我也去过他家，只是我没有留心而已，视而不见，才没有印象。其实，世上有很多事物，我们早见过，但并不认识，原因大概在此。

       2010年元宵节次日，我送千金去马鞍山上学，顺便游览了享有“天下第一梅山”之誉的南京梅花山，它与昆山淀山湖梅园、无锡梅园、武汉东湖梅园并称中国四大梅园，其中梅花山居四大梅园之首。那天正是这里的南京国际梅花节高潮之际。据介绍，梅花山以及山下的“万株梅园”占地1533余亩，世界上现已发现和培育的300多种梅花中，这里拥有200多种（亦说有近500个品种）共30000余株，而且有些是梅中极品，有“梅花世界”之称，以品种奇特著称。在这里，我见到了大量栽植的猩猩红、骨里红、照水、宫粉、跳枝、千叶红、长枝、胭脂、玉碟、送春等珍贵品种的梅花，其中“别角晚水”全国独此一株，尤为珍贵；见到了白梅、绿梅、朱砂（红梅）、宫粉（粉红）、黄梅等不同花色的梅花。每年春季蜂拥而来的赏梅者多达50万人，今年也与往年一样，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山人海，络绎不绝，满怀兴奋和惊喜，啧啧赞叹，发自肺腑，十分真诚。这里的梅树有碗口粗的，有茶杯粗的，也有笔杆粗的，有10多米高的，也有不足1米的，有密密麻麻的，也有孤木独处的，层层叠叠，形状各异，摇曳婆娑，各具情态。原来梅花也有大朵的，直径三四厘米的非常普遍，不过还是以直径1厘米以下者占居多数，繁密的花朵五颜六色，异彩纷呈，漫山遍野，云蒸霞蔚，像一幅巨型彩绸漂浮山间，轻轻起伏。来到这里，你会真正领悟什么叫眼花缭乱，什么叫目不暇给。这里的梅花不再是“暗香浮动”，而是形成一片香海，一望无际，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令人心醉。我自由自在地在这里流连了5个多小时，依旧不想离开，这么多品种，这么多花色，这么多花形，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也悟得先前的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赏梅活动，始终记忆犹新。

       去冬今春，我欣赏了梅花。近几年明光兴建了近10个公园，绿化别具特色。其中，嘉山公园南园南部观光路两边、西部廊架前栽种有一大片梅花，西北角靠近花园路人行道一边移植了一条80米上下梅花带，有红梅、黄梅、白梅、青梅几个品种。前年移植，去年成活，今年怒放。从元旦之前含苞，经历整个冬天，一直开到3月下旬，次第有序，馨香四溢，醉人心脾，最后在无情的风雨中依依飘散，悄悄离去，“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此时，百花已经盛开，相互争奇斗艳，阳春已降临人间，梅花完成报春使命，带着诗仙李白的描绘：“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四月落梅花”，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每天我骑单车或是步行上下班，都要经过这里，每天都能欣赏到梅花，很多次，我都驻足梅树之下，观赏那光零零的紫褐色枝条之上盛开着的鲜艳的花朵，密集繁茂，尤其是红梅傲然屹立枝头，尽情绽放，艳若火炬，与白雪相映成趣，不惧隆冬，不惧严寒，不惧风雪，苍劲、坚韧、俊俏、雅洁、顽强、倔强，这样坚贞高贵、超凡脱俗的品格，谁会不油然而生崇敬之情呢。而青梅含苞时间长久，处在万木萧疏之中，青春萌动，生机勃发，青青的花苞蕴育着无尽的意韵，情意飞扬，给人以希望和遐想，别致优雅，百看不厌。

       此外，与嘉山公园南园相隔的是花园路北的嘉山公园中园，中园的中心是我上班的市政府新大楼，楼前的升旗广场相互对称四个拐角的花坛里也栽植了不少梅树，东南角与西北角对称，栽植的是粉梅；西南角与东北角相对，树干较为高大，花朵较大较密，有点像前面的梅花带里的红梅，又有点不太像，经过查询资料才知道，是外国梅花品种，日本的富士红。总体来说，嘉山公园里的梅树，之前虽曾被斫删夭锄过，但移植到嘉山公园之后已彻底解放，无拘无束，任性生长，惬意自在。

       春节后，我还去过琅琊山，观赏了醉翁亭院子里人文底蕴深厚、诗意盎然凝重的千年欧梅；观赏了丰乐亭公园里天性自然率真、富有文人骨气的多个品种梅花；前往蒙城庄子祠，观赏了庄子祠里的几组菊梅，因其花盘硕大，形似金黄的秋菊，所以得名，几十米之外都可以闻到菊梅的浓香馥郁，很是奇特。两三个月以来，一再留心观览梅花，印象深刻，这就是欣赏。闻道虽迟，但并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