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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遇到流氓了
文/吉日莲花
一
早晨醒来，洗了把脸，出了旅馆，我又不知该往哪儿去了？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城市，谁也没有拿正眼看我！
饿了一天一夜了，我还是不敢吃东西，因为身上只有十多元钱了。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蒸笼，白白胖胖的包子，飘香四溢的粉面……
我一次又一次地使劲地吞咽着口水，抿紧了双唇，死死地捏紧了兜里的那十多元钱……
站在街头，我有点踌躇，不知该往哪里去？
那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面，金碧辉煌，是那么样的豪华而气派；那衣饰光鲜的城里人，个个气宇轩昂；那呼啸而来、奔驰而去的一辆辆汽车，总是吓得我驻足街边，不敢迈步……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看看自己的灰头土脸，不由然地，一股胆怯和卑微悄悄地爬上了心头！
我这才知道，我这个乡下来的灰姑娘，蓦然间来到这豪华的大都市一一一切与我是多么地格格不入！
我仿佛走错了地方，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房子，豪华的装饰，光鲜的地面，我胆怯了，怕自己这满面的灰尘玷污了那一片豪华和高贵；看着那一个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而又气度非凡的城里人，有时走到门口，想找份工作，极端的自尊和极端的自卑相搅和的那种怪怪的心理使我的嘴巴张了张，却怯弱地说不出话儿……
二
是的，你猜对了，我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我叫李梦瑶，那年十九岁，因为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我感到万念俱灰，萌生了出家的念头，所以，一声不响地，我离家出走了……
那时，我最理想的目标是长白山，是大兴安岭，是深山老林，是与世隔绝……
学生时代，我看了太多的小说，我最向往的就是那种与世隔绝的神仙一样的生活！红尘太浊，没有一块干净的土壤，我厌恶这个滚滚红尘！
然而，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从来没有去过大城闹市，我更不知道到长白山有多远？
一冲动，也便跑了出来……
转了几趟车，我来到了大上海，住了一个晚上的旅馆，没吃没喝，兜里还有十多元钱……
即使不吃不喝，这十多元钱，肯定是到不了长白山的！
还去长白山吗？还去大兴安岭吗？
太遥远了，当初在家里的那种很强烈的“出家”的念头，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的城市，一下子显得缥缈而茫然，像一团雾，渐飘渐远，开始渐渐地稀释，冲淡，变得无可捉摸……
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像一缕没有依托的游魂，我在这繁华而又陌生的街头游荡………
三
这时，忽然有人来到我的面前，并向我递过来二十元钱……
我的心怦然一跳，猛然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笑脸: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白格子的外套，五官端正，样子干净而明朗……
可是，面对这二十元钱，我却感到很疑惑一一
难道？他把我当成了“叫化子”？大城市的人还真大方，居然一出手就是二十元钱？我忽然相信小说里面描写的“奇迹”了，我肯定碰到好人了？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地欢喜和感动！但想想人家竟然把我当成了“叫化子”，不禁又有些伤感！
难道？我这个样子真的像“叫化子”吗？
我的衣服虽然有点土气，没有城里人那么样考究而光鲜，却还不是很脏吧？而且昨晚住在旅馆，我也洗过脸的，并没有蓬头垢面；脚上虽是一双旧布鞋，没有城里人的皮鞋光亮……难道？他真的把我当成了叫化子？
或者？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对这伸过来的“二十元钱”，我不敢接！万一，人家是“诱骗”我的？
“你拿去吧，这钱是真给你的！”那男孩子径直把钱放进了我的兜里一一
真给我的？我的心不禁“怦怦地”狂跳起来，难道？我真的遇到了“好人”？
身上总共只有十多块钱了，都饿了一天一夜了，我一直不敢吃东西，如果这二十元钱真的给我……
我的头有点晕乎乎的，仿佛是欢喜，又有几分胆怯和害怕，同时，还有一种被人施舍的难为情！
“来一一，跟我走吧一一”他对我露出了好看的笑……
难道？我真的碰到了好人？我的心颤颤抖抖地跳，很有几分不踏实，脚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男孩子走……
难道？真的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有“奇迹”出现在我的身上？
我的心有些不规则地跳起来……
四
跟着这陌生的男孩子走，我的脑海忽然想起了“灰姑娘和那白马王子”的童话故事，这男孩其实长得很漂亮……
我的心开始抖抖颤颤地悬起来……
然而，却见那男孩子带着我走进了一个公园，我的心却还是茫然一片:他带我去公园干什么呢？
他在公园上班么？
忐忐忑忑地想着，走着走着，却见人影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这地方越来越安静，稀稀疏疏地有几对男女在谈情说爱，卿卿我我一一我的心忽然地警觉起来，这男孩子是否对我另有所图？再往里走，几乎不见人影了，万一……
那二十元钱……
女孩子的自我保护是天然的！他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了？而并不是……
真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哪有那么样大方的善心人，一出手就是二十元钱？
想到这里，我赶忙停住自己的脚步，并且急速地往回走，一直到走到人多的地方，走到街面上……
那男孩子很不高兴，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把手儿伸向我:“那二十元钱还我！”
果然不是好人，也不是真的“施舍”给我的，我是被自己的“幻想”意识给骗了！
我慌忙忙把那“二十元钱”退给他，并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下该“清白”了吧？
却不知，钱退给他了，我却并没有“清白”一一他倏然间出手，一把将我的右手扣住了……
五
“你得陪我玩！”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的笑！
我的心“咯噔”一下，懵了:我可能遇到流氓了？
心儿不禁一寒，有些慌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敢叫，更不敢反抗，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样摆脱他？
我知道，在这陌生的大上海一一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小说里面描写的“流氓”都是很残忍的，一旦动起怒来，拳打脚踢是小事，甚至一怒之下，把你杀掉？我得先稳住他，装出一付乖乖地十分害怕的样子，然后再想办法摆脱……
我装着十分驯服的样子跟他走，诚惶诚恐，他扣住我的手，来到一家电影院的门口，买了两张票，然后拖着我进了电影院。
这时还早，电影院稀稀疏疏的才几个人，他把我拉到了后面，人影更少，光线更暗一一我想，他一定有“某方面的企图”，在这黑暗暗的电影院……
我是看了不少小说的，我知道到了这种地方，唯一能摆脱他的就是去上“厕所”！这是小说里面千篇一律的“办法”，因为“厕所”一般都有“暗门”……
所以，我不动声色地对他说:“我、我想上一一厕一一所……”
应该说，他也在防备我，所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一付十分不相信的样子，并且皱了皱眉儿:“才一进来你就要上厕所了，你不是想溜走吧？”
这个人很狡猾！他简直想到我的心里去了，但我知道，上厕所是我摆脱他的唯一的出路一一我不得不铤而走险。
所以，我便装着十分委屈的样子:“你如果不放心，就守在厕所的门口吧，我要溜一一总要经过门口吧？”
这样的两个人，当然谈不上任何信任！
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一旦厕所根本没有“暗门”一一我就可能“死定”了，也许根本不可能摆脱他？
所以，这个赌注我下得心惊胆战，仿佛就是走“钢丝”？
但是，又不得不走！否则，留在电影院，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个人一一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像我一样爱看“小说”，是否也像我一样想到厕所的“暗门”？但或许，他想着反正堵在厕所的门口一一我纵然想溜，也插翅难飞吧？
所以，当他放开我的手，我慢慢地走向厕所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忐忑不安的……
六
那是1989年，我们中国的厕所，一般都有专门的人把守，专门的人收费，专门的人给你“卫生纸”……
当我走进女厕所，看到那把守的阿姨，我走近她近她的耳朵，悄悄地说:“阿姨，求求你帮帮我，我碰到坏人了，我没办法摆脱，请问，还有其它的出口吗？”
那阿姨显然对我有几分怀疑:“我看到你们手牵手地进来，还以为你们是恋人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阿姨，我是一个外地人，你看一一我说的都是普通话！”我一急，脸都红了，眼泪也拼命地往眼眶挤，赶忙忙地为自己澄清，“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刚刚在街上，他看我是个外地女孩子，又是孤身一人，莫名其妙就缠上了我。”
“可是？既然都不认识一一你怎么会跟他进电影院？”
我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又怕耽搁的时间太久，那男孩子起了疑心，所以，我急切地哀求道:“阿姨，我人生地不熟的，他一缠上来，我也怕啊一一何况，他是一个男孩子，我是一个女孩子，我总不至于把他怎么样啊？而他却能把我……”
那阿姨想想也对，不再问了，拉着我的手向厕所的门口:“跟我来……”
“他可能会堵在厕所的门口，看还有没有其它的暗道，或者后门？”我真的很焦急！这情形很像某个电影里的某个镜头……
“有，有，你跟我来吧！”还真该谢天谢地！
我不知道，那时上海的每一家电影院的女厕所是否都有一个小小的低矮的“后门”一一反正我就是从那一扇小小的低矮的“后门”悄悄地溜出去的！
就仿佛电影里面陷入囫囵的地下党，被万恶的日本鬼子包围了，无法突围，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房子里忽然发现一道机关，出现一道暗门，然后，主人公绝处逢生……
这？还真让我体验了一场电影里面的惊险！然而，这不是小说，也不是拍电影，对着阿姨，我深深地一掬躬！
小门通向另外一条街，我怕那个男孩子发现后追上来，拔腿而跑，直至跑过了好多条街……
本文作者吉日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