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29)
夏峻 著
第二十九章 劝服大山
董大山自从妻子自杀身亡以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村邻们都知道他的痛苦,理解他的心情,他有时候见到村里人不说话,大家也不怪他。
妻子的遗体停放在窑洞里,因为天气还不是十分炎热,再加上窑洞里的气温要比外边低,尸体倒还能停放得住。即或是这样,由于没有了生命的体征,玉洁昔日的容颜已经不再,脸色也有些发霉,但在董大山的眼中,妻子还是活着的时候那样美丽,他甚至愿意一直让妻子这样陪着他,到自己走完人生道路。妻子这样停放着,还有另一方面的作用,那就是激励他报仇的心理,只要他看一眼躺卧在那里的亡妻,仇恨的火焰就会在心里腾腾地燃烧。一想到害死自己妻子的人,还在逍遥着,董大山就有一种寢食难安的感觉,董大山正当中年,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在山中打猎,几百斤的豹子,他可以一顿乱拳将其打死,像董立军那小子,一对一和他单挑,董立军决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在一招之内,让董立军尸横荒野。董立军大概也深晓这一点,因此躲在董府深居不出,坚决不和董大山碰面,这使董大山无处着力。董大山曾经单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董府附近,仔细观察董府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董府不但高墙深院,而且比起以前更加戒备森严,自己可以翻墙入院,但行刺成功,根本无法全身而退,自己杀死了董立军,却导致自己落入虎口身陷囹圄,可怜的峰儿不仅失去了母亲,甚至也没有了父亲,孤苦伶仃在这个世界上够悲惨了,真是那样的话,不单妻子死不瞑目,就是自己的灵魂也难以安息,这应该是妻子受辱后,宁愿一死也不想叫自己知道事情真相的原因。作为自己的妻子,玉洁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多少年,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性情了,她知道自己性情火爆,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受这种奇耻大辱,一定会向董立军寻衅报仇,而董立军父子势力强大,自己单枪匹马跟他们斗,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如果到了那个地步,自己这个家庭的结局就是家破身亡。根据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他也是这样的判断,他当然不愿意落到这样的结局,怎样才能报了这血海深仇,又能保全自己的家安然无损,董大山陷入深深的苦闷之中。
董太德、董立军父子也在密切关注董大山的动向,他们都非常清楚董大山的性格,绝对明白如此事件发生在董大山身上,按照董大山的脾气,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董大山在妻子已经离世多天的情况下,却坚不发丧,表明了他不报此仇誓不罢休的决心,这叫董家父子不寒而栗,他们仿佛看到了董大山对准自已的冰冷的双管猎枪,特别是董立军,虽然自己按照父亲的安排,整天躲在家里,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但不知多少个夜深人静,他都从噩梦中惊醒,这种近乎囚禁的生活以及犹如惊弓之鸟的心理状态,使董立军的精神世界濒于崩溃,他有点后悔自已一时的色欲熏心,致使自已的生活处于绝境,而且强奸自已婶婶的不伦之乱,让他自己的名声在丹凤镇一败涂地,自已多年来经营的对爱情忠贞不渝的“情圣”的面孔,被自已的禽兽行为彻底粉碎,这事传播出去,自己在表妹郭金凤心目中的形像一定是猪狗不如,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董太德心里的苦恼,一点不亚于自已的儿子董立军,自已身为丹凤镇保安团长,肩负守护一方之安全的责任,自已的儿子却奸污民女,成了扰乱社会治安的罪魁祸首,事发之后董太德多次打发能和董大山说上话的人,给董大山带去口信,自己愿意向董大山表示歉意,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带信的人无不被董大山骂得狗血淋头。董太德感到山一样的在力,董太德也曾想不惜一切先把董大山拿住再说,却又恐怕民怨沸腾,村民的唾沫星子,能把他董太德淹死,如果放任不管,这事传出去,上司怪罪下来,自已会吃不了兜着走。绝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要采取措施,将董大山收拾掉,才能除去他们父子的心头大患,为今最能将董大山置于死地,就是给其扣上“通共”的罪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管别人怎样议论。
董太德叫来保安团副官李明,要他在最近一段时间严密注意董大山言行,一旦发现不轨就地拿下。
李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抽身约见王荣,要求王荣一定要做通董大山的思想工作,让他的亡妻尽快入土,因为董太德已经作好准备,寻找机会对董大山下手,董大山不必要作这样无谓的牺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急在一时呢!
在王荣的计划里,紧跟着的工作就是将董大山拉到革命的阵营中,李明的交代,和王荣的想法不谋而合。王荣找到张福,说明了下一步的工作目标,张福无条件服从王荣的决定,一切紧跟王荣,完全按王荣的意志办事,这给王荣的工作带来了无限助力。
从烟火崖村学校往透山村去的路上,张福不断地向王荣讲述他所知道的董大山个人的经历,使王荣对董大山的人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王荣已经来过董大山家好几次了,因此可以说是熟门熟路,并不用张福指点,便径直朝董大山家走去。
董大山对王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感,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年轻人跟老熟人一样,每次和王荣在一起交谈,他几乎是畅所欲言毫无保留,年轻人说话慢声细语,但却富含哲理,一些自己看不透的事,年轻人几句话一剖析,董大山就豁然开朗,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因着这个缘故,董大山很喜欢和这个年轻人交往,尤其是自己家庭和生活经历巨变,心灵处于彷徨苦闷之中的时候,更需要这个年轻人拨开自己思想的迷雾,找到人生未来的出路。
王荣当然不知道董大山心里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伏牛山中的猎户很有缘分,冥冥中他似乎有一种预感,这个董大山在自己未来的革命活动中,会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他在董大山面前说话,好像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以至于他第一次登门家访,就给董大山讲了一通革命的道理,而且那一次的谈论王荣觉得很有功效,正是基于那样的一次交谈,他的思想意识中才有了董大山最终将成为自己开展革命活动最有力的助手那种感动。
董大山和王荣、张福他们使劲地握了一下手,便请王荣、张福二人坐下,因为亡妻的遗体就停放在窑洞里,董大山不好意思邀请他们进屋,就在院子里摆了二张凳子。
王荣理解董大山这样做的意图,但他还是执意到玉洁的灵前吊唁了一番。想到第一次家访那个美丽的家庭妇女,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王荣又一次感到了人生的无常,更意识到了自己肩头责任的重大,不彻底推翻这个腐朽没落不公不平的社会,还会有更多美丽善良的人,会无端地丧失生命。
从窑洞里出来,他们在院子里坐下,王荣再次向董大山表示安慰,然后说道:“董大哥下一步怎么办?”
一提到亡妻的事,董大山的眼眶禁不住的红了起来,伉俪情深的董大山对妻子的突然离去直到现在都接受不了,几天来他的思想恍然梦中,有时候感觉到躺在灵床上的妻子在向自己微笑,仔细看去逝者依然如故,每当这个时候董大山就想放开喉咙大哭一场,使自己心中压抑的太久的悲伤之情得到宣泄,可是望了望和自己同样悲痛欲绝的儿子董少峰,董大山克制了自己的感情,现在还不是自己恣意悲伤的时候,一定要报了这弥天大恨,到那时候自己要用仇人的头颅祭奠亡妻之灵。听到王荣的询问,董大山两眼喷火地说:“当然手刃仇人,用仇人的头祭奠亡灵!”
张福插了一句:“兄弟,事已至此,按照咱们当地的民俗,弟妹应该入土了,一直这样着,她的灵魂也得不到安息!”
董大山严词拒绝:“不!绝不!一日不灭仇人,绝不会让玉洁下葬,我不会让她衔恨过世!”
王荣语气淡淡地说道:“大山哥,说说你怎样报仇?”
董大山一阵黯然不语,王荣的话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和他拚了!”
王荣用支持的口气说道:“好,快意恩仇,大山哥性情中人!”
张福不明白王荣这样说话,用一种不解的目光望着王荣,因为二人在路上商议好了,是要拦阻董大山报仇的行动,让他走向革命阵营。
王荣自然看到了张福探询的目光,但他没有作任何解释,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进一步向董大山问道:“然后呢?”
然后会怎么样呢?这还用问吗?然后要么是他如愿以偿杀掉董立军,自己却落进董太德的保安团手中,而且这是他设想的最好的结果,弄不好在保安团如临大敌的戒备下,自己很可能大仇未保反落入董太德的网络里,让董太德给自己罗织罪名,轻而易举地除掉自己这个最危险的敌人。这样的结局,董大山不是没有想到,正是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极有可能出现,他才迟迟没有行动。王荣这一问,他自然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王荣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然后的情形,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就是你落入保安团手中,这是董太德非常希望出现的,但是对嫂子呢?对少峰呢?特别是对少峰,岂不是雪上加霜吗?他已经失去了一位亲人,你忍心叫自己的爱子,再失去一位亲人?事情如果真的如此,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
王荣的分析正是董大山多日来的忧虑,不报辱妻之仇,难解自己心头之恨,不符合自己作人的原则,也对不起蒙冤离世的亡妻;铤而走险杀进董府,侥幸行刺成功,除掉仇人大恨得报,自己却身陷囹圄,留下孤儿少峰,自己也于心难安。王荣的话让董大山一片惘然。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伏牛山中英雄一世,如今会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王荣当然感受到了董大山情感上的难堪,他觉得在这个时候,说明真情的机会到了,他谆谆善诱地说道:“大山哥,这样的悲剧之所以会发生,是一个社会体制的问题,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苦难,中国社会像董大哥这样遭遇不幸的家庭千千万万,他们的仇谁来报?这个问题,我第一次来家访的时候,就已经谈过了,董大哥仔细想想,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董大山抬起头来,望着王荣一脸庄重样子:“兄弟,你所说的那种社会真的存在吗?”
王荣郑重其事地说:“那是一个理想的社会,世界上有一个叫苏联的国家,已经实现了这样的社会,那里的人民过着一种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现在正为实现这样的社会努力奋斗,甚至流血牺牲!”
董大山迫不及待地说:“兄弟,我董大山愿意和你一样争取实现那样的社会!”
王荣握着董大山的手说道:“在中国,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我们这两三个人,而是有一大批的人,他们都已经投身于这种革命,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是共产党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推翻这种人剥削人、人欺压人的社会,彻底消灭不公不平的社会现象,实现民主、自由、均富,人人有其田的共产主义社会!”
“不说了,兄弟,我跟着你干!”董大山态度真诚地说道。
王荣十分高兴地说道:“热烈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张福大叔、金凤妹妹都已经走进来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贫苦群众,会和我们一起去实现这个理想社会!”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