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 簪 花 开
刘艳凤
友小院的玉簪花开了,一朵朵喇叭状的,素白色的花,被托在绿色细长茎叶的一侧。满院甜香,却没有蜂蝶,独与细雨打湿的青苔相伴,润了院里的风。想到当年慈禧老佛爷拿玉簪花养颜,不禁与吾友笑谈打趣“亏她想的出人面花面姣相应的巧宗”。友却说,将开得正好的玉簪花采下裹了面糊炸了吃,极香。他将采摘好的玉簪花送我。是夜,我又遵友妻嘱咐,在面糊里加了鸡蛋小火炸出,果真外酥里嫩,辅以小米粥下饭,饱食了一顿“金色”美食,直吃得肺腑熨帖,心胃如花般香甜。
阳台煮白茶,哼着歌儿把美食图片发吾友,又咂着嘴巴想说两句赞美感谢之类的话来,无奈,敲打键盘的手指竟找不到一个词儿,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抬起头,偏见到小书架一侧框上贴着的,友送我的小幅竖墨,那“大美无言”的四字联儿似在嘲笑:嘿,这美得你啊,真个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天边初月高悬,是秋了。煮白茶的水汽氤氲着,玻璃茶壶里咕嘟的泡沫声可闻可见。秋菊在心底盛开了,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对,还要有绿色的!一定要有绿色的!那绿色和着这气体淡淡的漾开,再晕染些秋凉,不就是青花瓷的模样儿了么?珍贵的,却是易碎的。只因那美在留白处,故亦是描述不出来的。菊的淡雅、茶汽的朦胧以及玉簪的素白,都入了这秋夜——是美,是大美,大美无言。
思索的缰绳被手机“吧嗒”的信息声给拉回,嘿,还未赞扬,偏友的信息就发来了:不是关于玉簪花做了吃食的回复,反倒是一则《羊毛出在狗身上,由猪买单》的幽默段子。大意是这个时代的发展常超乎我们想象,文中举例“今年康师傅和统一方便面的销量急剧下滑,不过它们的对手真不是白象、今麦郎,而是美团、饿了么等外卖”。读罢,不禁怨友大煞风景,我这一夜的大美无言就这样被这则段子给坏掉了?这真是段子中“我消灭了你,与你无关”式的幽默啊!遂不理他,继续喝我的茶。可思维的绳索一旦被拉回去,怎得再回去之前呢?

一直以来,我总为自己的“无用”而伤感着;曾几何时,也想为自己的“渺小”和“卑微”找一个强有力的依靠;更多时日,我用“热闹”和“张扬”的姿态妄图参与和溶入社会的大趋势之中……可,到头来的感悟如同当下这般:大局势、大规律、大趋势、大发展,比起我这“百无一用”感慨,实在是“大煞风景”矣!
此时,那玉簪花、那煞风景的幽默段子,无不在提醒着我一遍遍咂摸“大美无言”的滋味了,或者,人生而无用,所谓的目的性和有用性都是后天赋予的?踌躇间,康德的那句“美是无目的的快乐”的话闪过我的脑海。而前几天,我遇到的四岁小美女,在得到我夸她很美时这样回答我:“对啊,我就是很美啊!你看我都穿着花裤子呢!”她单纯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纤尘。那就是美的姿势,纯粹的美,除了说美,便无论如何再找不出更多一个词来形容了。若如此,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莫不可以是这般美呢?有目的的交往全是相互利用,只有没有目的的交往才可以相互欣赏。而相互欣赏,才能彼此珍惜体谅,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啊!
远远的,小儿正在另一个卧室里拼插乐高积木,他耐心、专注、忘我地工作着,偶尔蹙眉时而浅笑……如同那首泰戈尔的《玩具》中写的那样:“孩子,你整天坐在尘土中玩着一根断掉的树枝。|我微笑地看你玩着那根折断的小树枝。|我忙着做账,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累积着数字。|也许你看我一眼,想着‘多么愚蠢的游戏,竟把你的整个早晨给浪费掉了!’|孩子,我已经遗忘了专心致志于树枝于泥饼的艺术了……”
生命原本该是平静的么?是美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就是那句“大美无言”么?在短暂的生命里,在时间的长河中,感触每一个当下吧!快乐时就感知快乐,痛苦时就经历痛苦,就像在夏日里感受炎热,在这样的秋日里就体察凉爽一样。做一个放弃目的的人吧!做一个螺丝钉,只拧在当下的螺旋里,只做着,只快乐着!

晚风又起,夜又凉。似有人在天际处问我:你为什么要写文章?我望向那弯月时,耳边小虫的叫声嘀哩响:捧文字之乐记录生活。月光如水泻了满窗,那声音说:这,不算目的?
笑答:无关时代飞速发展的大规律、大趋势,或有自我陶醉,并无大煞风景,美矣!
辽远的天际中,传来舒畅的笑声。
望向辽远天际的我,心底的笑更欢畅。
夜月更深,再无分别心,更无身份感,欣赏的目光掩进了愈发浓重的夜色里——大美无言,幻化成启明星,在辽远的天际处,迎接着太阳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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