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白衣



@升帆


透过楝树枝
鹊声从绷直的高压线上扑下


一团黑色影子
突兀地抛坠如绳索


另一端的云朵，三片五片
像被拉起的白帆


田野欢迎我到来，但它还需要一个隔岸的人
才能晃身，成为一面海


青春已逝
不知船在何处，开往何方


@请叫我香樟


行到无路
路就无处不在了


乱石突然竖起耳朵
在林间小坐，溪流坠入五月的瓶底


细风从叶片上来，掸着虚无的袖子
我早已离开，成为街边等它吹拂的行道树


看见我的人，请叫我香樟
落着春晨的叶片，升起初夏大团的帆影


@无羽之轻


青龙寺后山
菜园的荆棘刺上
浑圆的雨滴停下来
继尔为呈现我的到来而模糊了
水的澄澈
我走在最后面
见它自生的世界中
收进一个人时，就放出另一个人
我的朋友们
一个个被擦去了肉身的重量
在山中慢行
不知不觉获得这无羽之轻


@观音面前


闯进池中的睡莲
有几朵半盖着莲叶一脸好梦
有几朵擦干脸上倦意
正大光明地走到观音近前
想开却未开的
正快马加鞭在赶来的路上
那些没抢到进池门票的睡莲
会旱死在哪里
池中央的滴水观音一直没说


@夜色归来


在墙角安静的一小块黑
刚好挡住我的眼睛
它们有时也取好听的名字
什么蔡莉呀、彭义香呀、李蜜呀、廖君呀
春天记不住的
我帮它记
活人记不住的
梅仲明呀，李文亮呀，朱和平呀、江学庆呀
会帮我们记
谁还能威胁他们
谁还能再严令他们取下防护服与口罩
当着14亿人的面
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