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杏花》
作者:李祖荣

北京的大宅门四合院是京城的一大特色,而我家的院子则是三合院。
所说的三合院,就是北房三间,一边有一个耳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南面是四十多米长的院墙。
我家的院子虽然比不上大宅门,但在胡同里也是中偏上的宅院了。
爷爷是中医,爷爷的爸爸也是中医,置办下这套院子,也算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份家产。
院子中间是一个大葡萄架,从东屋前一直搭到西屋前,地上的葡萄干有小腿那么粗,伏天过后,葡萄熟了有上百嘟噜。
夜晚,支上躺椅,在葡萄架下,摇着芭蕉扇,还可以透过葡萄叶看星星。

院子里有两颗树,靠南墙左边的是一颗黑枣树,靠右边的是一颗杏树。
比较起来,我更喜欢那颗杏树,它的树冠很大,几乎复盖了半个南墙前的空间。
杏树的树杆有小盆那么粗,一米半高的地方就分杈啦,很容易就爬上去,右边分出三大杈,左边只有一大杈。
有意思的是右边杈上结出的杏是酸甜的,左边杈上结出的杏是甜的。

酸甜的杏结的多,个头也大,足有现在的九宝桃那么大,甜杏的个头还没有酸甜杏的一半大小。
酸甜杏每年结有近百十个,把枝杈都压在西屋顶上,一小部分还伸出了墙外,真个是红杏出墙!
而甜杏却少得可怜,得在杏叶下仔细寻找,当然,杏熟了的时候,酸甜的我们孩子们随便吃,甜杏就是留给奶奶的了。

四月的时候,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五个花瓣,花蕊是金黄色的,招来不少蜜蜂飞来。
虽有春风轻轻的刮来,掉落几朵或几片杏花,谁也不觉得什么。
最怕的是刮大风下暴雨,疾风过后,暴雨来袭,大朵大朵的杏花落了一地,着实叫人心疼!
孩子们把脸贴在玻璃上,摇着小手,嘴里嘟囔着:快点停,快点停。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我不知道我们家为什么种了这颗杏树,北京的胡同或院子里,大都种的都是槐树,我去过的胡同和四合院没见过有种杏树的。
成年了,我也学了中医,虽然是野医,但我绝不是庸医。
中医被称作杏林,和杏树有缘,那是有典故的。
史料记载,建安年间在庐山有一个名医叫董俸,他经常给乡亲们看病,老百姓都很穷,他也不忍心收诊费,他告诉乡亲们,治好一个病,只要在庐山的南坡种一颗杏树,没几年的工夫,庐山南坡已经蔚然成林,春来杏花开,一片粉白色,夏来杏挂枝头,硕果累累。

我終于明白了,我家的院子里为什么有一颗大杏树了,不是杏林,但也是一花独秀。
文革的时候,有人说我们家是业主,造反派强行住进了我们家的西房,后来他们为了盖厨房,把杏树给锯了。
那时候,我已经下乡到北大荒了,探亲时我回家,第一眼就看见杏树没有了,当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不觉得凄然泪下。
我想起了小时候,暴风骤雨下大朵大朵的杏花落满院子的时候,杏花是多么的无奈,我们小孩子是多么的无奈啊!

事过境迁,北京的胡同拆了,我家的院子拆了,我们搬进了楼房。
有时我经常站在阳台上,远望城里影影绰绰的胡同,怀念胡同,怀念我家的院子,怀念那颗杏树,怀念那满树粉白粉白的杏花。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