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41)
夏峻 著
第四十一章 秋菊求情
丹凤镇人民政府成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召开公审大会,揭发控诉一批罪大恶极的地主恶霸及其反革命分子渔肉乡里欺压百姓的恶劣行径,对那些民愤较大恶行昭彰的首要人物,要毫不留情坚决予以镇压。
国民党丹凤保安团团长、透山村恶霸地主董太德,在解放军攻占丹凤之前,已闻风丧胆及早逃离,但他儿子董立军因眼伤未愈,也是“伏牛支队”猝不及防地攻击,董太德自顾不睱,才撇下了他们母子,共产党不搞株连政策,董太德的夫人郭秋菊,反对董太德父子欺男霸女的行为,在村里多有善行,因此口碑甚佳,这次人民政府对郭秋菊未釆取任何行动,倒是董立军被收押在案,根据镇农会报上来的各村镇反名单,董立军的名字赫然在册,可谓在劫难逃了。
因着亲情的关系,也是当初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场关于时局的辩论,王荣觉得必须见一下自已这位所谓的“表哥”。董立军及其各村那些要接受人民政府审判的人都被关押在一起,董立军并没有意识到自已大难临头,因此虽然身陷囹圄,神情却显得很轻松,当他看到王荣的时候,那唯一保存的独眼,喷射出一种愤怒的光釆。真是冤家路窄,董立军在那次“认亲大礼”上初见王荣,就预感到这个年轻人,是他人生中的劲敌,他父亲董太德曾经预言自已有可能在这个王荣的手里翻船,他老人家的话不幸被言中了。董立军的心中充满了懊丧的情绪,自已明明已意识到了王荣的身份,当时一狠心抓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杀了他,岂不是永绝后患,哪来得这阶下之辱啊,妇人之仁要不得啊,自己明明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偏偏为讨表妹欢心,装什么君子之风,这才使王荣羽毛丰满,成为自已的心腹大患,徜若自已这次能侥幸脱逃,生活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及早出手重拳打击,决不让王荣从自已手里逃掉。
王荣见到董立军后,笑着说道:“军哥,我们兄弟二人,终于再次见面了,只是见面场合不同,而且气氛好像也不一样,回想当时的情景,恍若梦中,那时候军哥少年得志,是多么地春风得意,可是这仅仅才几个月的时间,似乎风水就轮流转了!”
董立军叹息了一声说道:“世上的事,就是这个样,无非胜王败寇,你胜了,你有资格在我面前炫耀,但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人格?你还配谈人格?”王荣冷笑起来,他愤怒地斥责道:“董大山是你近门叔父,是你的长辈,可是他的妻子玉洁,是你的婶子,你竟然不顾最起码的伦理道德,无耻地强奸了她,使她受辱而死,当你丧尽天良,作出这等禽兽之事的时候,你想到过做人的人格吗?”
董立军遭到王荣这样的痛斥,沉默无语,奸污玉洁之事,确实是他一时的情欲冲动,可是他们家已经做了赔偿,他自已也披麻带孝地送其下葬,算是表示歉意了吧,他董大山还要怎得?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父亲董太德已望风而逃,千把号人马的保安团,一枪未来得及放,就被人家缴了械,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于任人宰割的地位,又有何话可说?
王荣当然明白董立军的心理,为了彻底的从精神上击垮董立军,他故作醒悟地说:“我来见你,并非要和你辩论什么,我们曾经共同关心的国共内战,已经有了结局,历史对我们的争论作出了回答,我自不用再说什么,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和凤妹二人再过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惜的是你没有机会见证这美事了,这不能说不算为遗憾!”
董立军从王荣的话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大声问道:“你们要怎样对待我?你们会杀了我?”王荣那意味深长悲天悯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董立军像一只待杀的动物,发出临死之前垂死挣扎的哀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一念之差,酿成今日之祸,王荣,我就是死了变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丹凤镇人民政府要召开公审大会,公开审判并镇压一批穷凶极恶之人的消息,早已在丹凤镇传开了,人们都猜测哪些人会在人民政府的镇反名单里榜上有名。董立军被解放军收捕在押,丹凤镇的人们是知道的,但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死,主要因为他年轻,当董立军将被政府镇压的消息传出来后,人们议论纷纷。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董府,这时候的董府已无人主事,郭秋菊理所当然出来打理事务。对于儿子董立军,郭秋菊心里满是失望,他是郭秋菊和董太德惟一的儿子,按理本应得到郭秋菊的宠爱,但不知怎的,郭秋菊不但对董立军爱不起来,而且还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怨恨,当初和董太德一夜激情偷尝禁果,竟珠胎暗结怀上了身孕,正是因为如此,郭秋菊才一错再错一意孤行地和董太德结为亲眷,甚至为此和娘家翻脸,恩断义绝永不来往。郭秋菊原想着她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一定会赢得董太德对自己的尊重,却没有料到董太德在她生下董立军坐月子期间,难耐寂寞沾花惹草,不但招引一段孽缘,而且还兴风作浪,吵闹着要娶二房,郭秋菊寻死觅活大闹了一通,董太德惧怕郭秋菊的哥哥郭省三,不得不偃旗息鼓悻悻作罢,然而这件事还是给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这件事尽管最终得到平息,郭秋菊和董太德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两人从此分房另居,在一个屋檐下几十年,表面上亲密无间,实质上再无交集。董立军强奸本家婶子,此事全村闹的沸沸扬扬,但董太德硬是对董府上下发出严令,任何人不得向郭秋菊泄露消息,若有违背乱棍打死,也因此郭秋菊对此一无所知。儿子董立军被捕,并被处极刑将要问斩,董府上下无人能救危难于倒悬,不得不将此事告知郭秋菊。郭秋菊大吃一惊,经过询问才知世事有变,丹凤镇已成了共产党人的天下,但她仍然想不通,即使如此儿子董立军,能和共产党人有何恩怨,结下如此深仇大恨?郭秋菊对儿子董立军恼恨交加,她自觉儿子顽劣有余,却罪不至死,郭秋菊怒其不争,但此时此刻必须出手救人。通过进一步了解,她知道丹凤镇共产党最高领导人是哥哥郭省三新收的义子王荣,董立军的生死就是王荣一句话的事。天底下的母亲永远是最伟大的,为了挽救儿子的性命,已经多年常居深院久未处门的郭秋菊,决定去丹凤镇面见王荣,为儿子董立军求情。

郭秋菊在贴身侍女的陪伴下,去丹凤镇新成立的人民政府找王荣,没有见到王荣之前,却意外地见到了自己一夜之间神秘失踪多年未见的儿媳妇朱曼云,这使得郭秋菊悲喜交加。朱曼云那天晚上深夜出走,郭秋菊感到蹊跷,觉得其中必有变故,她曾经严令手下人寻找,却全无音信,朱曼云生死不明下落未果,董府中最难受的莫过于郭秋菊,对自己这个儿媳妇,郭秋菊是满心喜爱,朱曼云嫁到董府后,上对公婆,下对仆人,举止有礼,端庄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方方面面,拿得起放得下,郭秋菊觉得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到,她实在不明白,儿子董立军从哪方面看不中人家朱曼云,死活不肯圆房。朱曼云失踪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郭秋菊在心里自责,觉得自己作为婆婆,对不起自己的儿媳妇,如果朱曼云不在人世了,她对儿媳妇的愧疚,只待来生补偿,若朱曼云还在人世,她们婆媳此生还能相见,她郭秋菊一定要当着朱曼云的面表示歉意说声对不起,如今二人果真相见,郭秋菊感慨万分,一时之间泪眼朦胧无语相望,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朱曼云也没有想到在丹凤镇政府的大院里,遇到了自己曾经的婆婆郭秋菊,在董府上下,朱曼云觉得郭秋菊是唯一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像母亲一样关爱着朱曼云,没有把她当儿媳妇看,而是当亲闺女一样呵护有加,她在董立军那里受的气,也只有在郭秋菊面前哭诉,逃离董府以后她最思念的也只有郭秋菊一人。秦池山的土匪队伍改编成共产党领导的“伏牛支队”,朱曼云担任支队长,在支队政委王荣的带领下,全队人马思想境界、军事素质都得到了提高,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们不再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的一群乌合之众,而成为一支有理想有觉悟有纪律的革命武装。朱曼云本人也不再是那个豪门怨妇,受王荣、郭金凤的启发,已成长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指挥员,懂得研究战略战术,知道考察地形,明白了一场战斗中抢占制高点的重要性。朱曼云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把个人恩怨已经看的很轻,而把解救普天下的受苦人,当作自己人生的使命。这个时候,她遇见了自己的婆婆郭秋菊,她当然知道郭秋菊这个时候来镇政府干什么,一定是为儿子董立军求情。董立军被捕后,筹委会曾在一起讨论如何处理董立军,根据他的所作所为,大家一致赞成杀董立军,以平丹凤镇百姓的民愤,很快就要召开公审大会,公审大会后就要对董立军执行死刑命令。这是党组织研究形成的定命,郭秋菊这时候来镇里,肯定是找王荣,求王荣放董立军一马,朱曼云入党以后,才知道共产党是有组织原则的,组织上定了的事,任何个人都无法改变,朱曼云当然知道王荣作为郭省三的义子,和郭秋菊是姑侄的关系,郭秋菊在这种情况下来找王荣,岂不是让王荣为难吗?想到这些,朱曼云觉得自己应当向郭秋菊说明情况,打消她找王荣求情的念头。
“娘,你来这里,肯定是找王镇长,找王镇长无非就是为立军求情!”朱曼云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话了,朱曼云虽然逃离董府,和董立军的夫妻关系事实上已经不复存在,但他们的婚约并未解除,因此她这样称呼郭秋菊完全说的过去。
郭秋菊听到朱曼云叫她娘,心里甚觉安慰,朱曼云在董府的日子自己没有白疼她,而且从朱曼云说话的口气中,郭秋菊自己判断朱曼云对董府似乎旧情犹存,这使得郭秋菊的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她小心翼翼地说:“云儿,你突然离家出走,令为娘好生担心,娘只想着今生再见不到你了,可怜上苍顾念,还能叫我们相见,你先随为娘救出你当家的,然后和我回家,你既救了立军,他今后自然对你尊重有加,不会再慢待你了!”
朱曼云在心里为眼前的老人感到叹息,她实在不忍心将真情告诉郭秋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么残忍的现实,但不说明真情,郭秋菊还会坚持去找王荣,王荣是自己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是她朱曼云人生路上的恩人,她不想叫自己的恩人在人情和组织原则面前作难。她横下心说道:“娘,关于我的情况,随后有机会我详细告诉你,只是我要对你说,董立军你是救不了的,他犯下了该死的罪,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朱曼云的话,令郭秋菊感到震惊不已,她瞪大双眼,望着朱曼云说道:“云儿,你告诉为娘,立军犯了什么该死的罪?”
朱曼云说道:“娘,咱们村大山叔家的婶子是怎么死的?”
郭秋菊又一次吃惊了:“大山家里死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郭秋菊望向身边的侍女,意在探询这事的真假,看到侍女点了点头,她知道朱曼云说的一切是真实的。
“大山家里的死,跟立军有什么关系?”郭秋菊不解地问道。
“娘,看来你是真被蒙在鼓中,我就实话告诉你,是董立军强奸了大山家的婶子,婶子不甘受辱上吊自杀!”
郭秋菊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仍然转向侍女,侍女再次点头,郭秋菊知道朱曼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气的浑身颤抖,喘着气说道:“好啊,董府上下都在瞒哄我!董立军死有余辜,我们回家!”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