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条金项链
浮岳松
香妞从当闺女起,就睡思梦想要;一条金项链。
只是她命苦,家穷,爹又是个嘴噙冻凌化不出水的主,只得从外地娶过来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屋漏偏逢连阴雨,那女人过门没几年得了一场病,留下三岁的香妞撒手而去。黄连汤里泡大的香妞,总算长大了,嫁了婆家,没想到三十二那年男人撇下她走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儿子。那年头,农活靠的全是力气,差一丝力气圈里的猪粪就撩不出去,一桩粮食就扛不到车上。偏偏香妞又低又柴,犁楼锄耙,扬场放磙,一个一等一的壮劳力就够呛,何况一个瘦弱娘们!可她太要强,那时会儿,看赶上土地承包,白天硬挺着,别人播种,她也播种播种。别人浇水她也浇水。哪一样都不落后。可一回到家,没少偷偷哭泣。
村里光棍无赖见一个寡妇无依无靠,长得还很俊俏,借着帮忙的机会趁机想占便宜,可是一个个都被香妞嚼走了。乡邻们见她实在可怜,没少给她介绍婆家,她家的门坎快叫踢折了,媒茬还真不少!有工人,有干部,有经商的......条件再好,她都不愿意,为啥?害怕他克生她的孩子们。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了,本来白皙细嫩的脸盘换成一张黝黑粗糙的面孔,额头上爬满了深深的圪皱皮。脊背弯驼了,五十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多,不管咋式孩子们现在都成家了她也当上了奶奶,看见她的小孙孙,脸上就变成一朵灿烂的菊花。
目下,小孙子上育红班,离开脚手了,她寻思着进城里找点活儿就有钱了,等攒够了钱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不能问儿子们要,媳妇儿太麻缠,再说他们还有儿子哩!花销可大。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还好,儿子,儿媳都没意见。她简单带了几件衣裳,坐车就到城里了。
虽说就一个小时的路程,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座接着一座高楼,马路上汽车跟流水似的,一眼看不到边。老天爷!这就是城里!费了老大劲找到了劳务站,一听说要找工作老板做出了很为难的样子:
“现在工厂招的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像你这样五六十岁的谁还要?你先交二百元的介绍费,我们给你费点劲儿吧!”
“恁的介绍费太多了吧?少点吧!”
“我们一点儿都没多收,你真要嫌多可以到别的地方看看吧!”老板看她的穿戴就知道从乡下来的,这条鱼逃不出他的网。
尽管十分的不情愿,香妞从紧里边的布袋里掏出两张红请柬。
“你下午来听消息吧!”
黄儿介一上班,香妞头一个进了劳务站。一听说她有了工作,心里甜滋滋的。劳务站的人把她领到环卫处,不错,发给她一套黄色的工作服,一把苕帚。见月八百元,把个香妞高兴地合不拢嘴。一转眼,小半年过去了,她攒了快五千了。光金店就去了五六趟,每次店里的服务员对她都特别的好,又是让座又是递茶,香妞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待遇,每每回到住处就激动大半天。
最后,钱终于够了,她趁歇班的当儿买回一条金项链。她是上班戴,下班也戴。白天工作不少行人看看她脖子上的一晃一晃链子,议论纷纷:
“一个臭扫大街的,还挂个项链,不般配。”
“一条链子值得夸耀吗?这都啥年头了。乡下人真可笑!”
“呵呵......你能肯定它是真的吗?我看是假的。”
……
下班香妞哭成个泪人了,城里人真欺负人。是呀!谁都没法证明它是真的。哭过以后,还是照样带着它,洗澡都没去下过。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日头还是每天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她整整带了一百六十八天,你看这数儿还挺吉利哩!
一天傍黑儿,香妞洗过澡,带着链子沿着河边散步。猛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边掠过,她只觉得脖子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人影早跑没了。她不由自主地往脖子上一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头立马蒙了——项链没了!可是,没容她清醒过来,前面响起了呼救声:
“快来人呀!有人抢项链了!”
紧接着传来脚步声,打斗声。香妞这时清醒过来,赶紧往前面跑去。等她赶到跟儿,抢劫者被按翻在地手铐戴上了。原来,正巧巡逻的民警走到这儿,劫犯束手就擒。从他的布袋里搜出两条项链。一条是香妞的,另一条是一个富婆的。他们只好跟随着民警来到派出所。
事情太碰巧了,两条链子一模一样,还都是新的,要说光这儿问题也好解决,一人一条不就行了。民警仔细一看,竟然其中一条是假的。民警只得让他们拿出发票来求证,然而,两人都把发票弄丢了。民警傻眼了,旁边的人也傻眼了。
这时,有人出主意道:
“假的肯定是这个扫垃圾的,你想,她会有钱买真的?”
“再说了,你看这位富婆,可能买假货吗?”
“我看人家说得有理!”
警察想了想,就把那根假项链递给香妞:
“你在这张纸上签个名,摁个手印就可以回去了。”
“不,不不……这根不是俺的。俺是真的……”
“你瞧,这乡下人想讹人哩!”
人群中轰的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忽然,香妞忿恨攻心一头栽倒地上,昏过去了。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获嘉县作协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