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鸟菩萨 》
文 张锋锐〔山西〕
“树上跌下来一只鸟。”早起的母亲说,“想把它捡起来,还啄人哩。不看住就让狗给吞了。”
“把那娃儿置列回来。”
“亏了出去的快,再迟一下就让猫吃了。”父亲握着鸟捡起墙根儿的纸箱子放里边了。母亲给箱子里揉碎了一点儿白馍芯。又蹒跚着找了个小碟放了些小米在里边。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佛把众生称作菩萨。原以为是佛的谦虚,曾让我觉得谦虚的近乎虚伪。
菩萨者无私度人,成全众生不求回报、不为功德。现在这只跌落在地,受伤、落难的小鸟不正好成全了别人做善事的功德吗?是为菩萨。而救鸟者更是菩萨。这大概就是众生皆菩萨的道理吧。
黄色的猫咪扑闪着黑亮、深邃的眼神在墙上喵喵叫着,抗议父亲抢走了它的美食。
“现在的猫不吃老鼠了,吃鸟呢。是惹不起老鼠了吗?”
“是老鼠少了,城里的猫大概惹不起老鼠,村里的猫可不怕。”
是啊,城里的猫狗是宠物,逗主人开心解闷的。功能不是看家护院,捉老鼠。城里的猫狗和主人的关系很难说清楚是谁在帮谁,见过丢了猫狗失魂落魄犹如失去孩子一般满世界寻找的人,没听过谁抱怨他家的猫咪不捉老鼠。但是再名贵的宠物狗、再娇贵的猫咪,生在农村也要担负起看家护院,捉老鼠的重任。否则是会饿肚子的。农村的猫狗看起来帮人多一点,却不多见农村人会因为有失去猫狗而茶饭不思的。
“把饭吃完,不剩了。”
“都吃了,冬娃家的狗吃什么呢。”
“那狗一到饭点就来了,吃了就走呢。一下都不肯待。”
冬娃是一家兄弟,住在隔壁。他家是一只狐狸狗,浑身金黄的毛发,没有一根杂毛,非常漂亮可爱。狗经常过来搜寻吃的。刚开始看见人就会躲闪,父亲掰着白馍喂了几次,就大摇大摆地来蹭饭了。母亲就专门找了个碗盆倒剩饭、剩菜喂养小狗。这成了母亲生活的一部分了,小狗也都会踩着饭点来用餐。
那天午饭,还有一小碗面条。母亲说:“你吃了吧。”
我说:“饱了,不吃了。”
母亲才笑着说:“你要吃了,冬娃家的狗就没吃的了。”
冬娃家的狗似乎成了母亲的心思。冬娃家的狗何尝又不是帮母亲修好生功德呢。
“燕娃窝扎好了,都住上了。天天衔泥衔草,飞过来掉了,又去衔了。这窝不知道要跑多少趟呢。咱想帮都没办法帮那娃儿。你说热火晌午会晒着么?”
“要不在上面钉个板板遮阳吧。”
“不敢,害怕把燕娃窝震塌了。”父亲、母亲讨论如何能让燕子更舒适地生活。
燕子辛苦的垒窝,是再善良的人都无法替代的,正如人的生活、工作,那也是需要自己去努力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燕子加入大家庭以后,于是母亲的牵挂又多了一份。
冬娃家的狗自得地来用早餐了,父亲赶忙把小鸟端到桌子上,在箱子上面苫了一块儿窗纱。不在担心猫狗侵袭的小鸟安然疗伤,不再扑腾了。
“怎么也不见有大鸟过来寻小鸟呢?以前抓只鸟,大鸟就会在院子里叽叽吵吵鸣叫不已。”
“是不是大鸟被猫吃了呢?”
“可怜的,喂些水吧。”母亲端着一碗水撩起窗纱,小鸟忽地飞走了。惊了母亲一下。
“没良心的,就这样走了。”
母亲端着碗怅然若失,又欣慰地说:“说明没受什么伤,只是跌懵了。”
我要走了,母亲叫住我说:“把菩萨跟前献着的西瓜给娃家拿回去。”
张锋锐,山西洪洞人。教育工作者,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喜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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