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马灯
作者: 李祖荣

从小就生在北京,晚上屋里街上都是电灯,到处都是亮的。
下乡到北大荒的一个小村子里,晚上整个村子都是黑的,因为没有电灯。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加上知青二十几个人,也就四,五十个劳动力,但却种着五,六千亩的大豆苞米。
有月光的晚上,能够依稀看到这在小树林里的安静的村子,十几栋草坯的却高大的土房子,还有为知青特意盖的两栋红砖房。
村子周边有灌木丛,还有村中唯一的一条走马车的土道。
没有月光的时候,小树林黑黝黝的,村边的马号,牛号都退隐在黑夜中,去小学校开会,完全是因为脚下的路熟,不过北大荒特有的满天的星星,也有照亮的作用。
小学校有木板钉的桌子和板凳,那是全村开会学习的地方,全村男女老少百十口人,將将挤下,没坐的都蹲着或站着。
一盏马灯挂在前面的黑板上,是全村现在最亮的地方。其它的人们都在若明若暗的光线里。倒是妇女们容易给孩子喂奶,老人们也容易打磕睡。
队长拿着本毛主席语录,磕磕吧吧的念几段,然就说队里干活的事。

一般都是一个小时就散会,人们蜂拥着往门口挤,有人在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也有妇女怀里的孩子惊醒后的哭声,黑暗中,有不老实的男人不知掐了哪个女人的屁股,女人尖叫的骂着,倒也没有急眼的。
马灯照例是村里的张医生提走,这灯都是他保管,因为他有时夜里出诊,用着方便。
回到家的家属们和回到宿舍的知青们都点起了煤油灯,每栋房子的窗户上,亮起了微弱的光。
再能用的起马灯的地方就是伙房,一个大师傅要给上夜班的托拉机手做夜班饭,马灯放在灶台上,炒菜放油放盐方便些,12点的时候他会带着盛好的饭菜,提着马灯照着亮,把饭菜送到地里去。

牛号养着几头老牛,是拉车用的,它们夜里没有什么麻烦事,白天吃过的草料,它们这时候把胃里的草料捣当出来,在嘴里再咀嚼一遍,村里人说这叫反刍。
它们静静的反刍着,不用光亮。
队里马号有十几匹马,
马号夜里得用灯,马夜里是要加餐的,马无夜草不肥嘛!
夜里伺养员要拌马料,没有马灯可不行,马在槽头吃草,它也喜欢有亮,吃的高兴了,还打几声响鼻,吃美了它们就睡觉了。

牛夜里睡觉是趴在地上,而马是不趴着睡觉的,当你看到马闭着眼睛,四条腿有一条腿抬着的时候,这匹马就是在睡觉。它夜里四条腿轮换着抬着睡,真是动物各有各的习惯!
回到宿舍的我,舍不得睡觉,我还要看看书,桌上的煤油灯这个时间属于我,我喜欢读毛主席的军事著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我天天晚上读了做笔记。
有一天我偷偷的借来一本高尔基的《高尔杰也夫》。看得太入神,竟然没有听见副队长进了我们的宿舍,他一把夺去我的《高尔杰也夫》,吓我一身冷汗。
“你为什么看资产阶级的书?
”他指着书中男女在一起晚上聊天的插图,“这不是资产阶级的”!我解释说。
“还说不是,这不是谈情说爱嘛?”他吼道。
“这是无产阶级作家高尔基的书”我也大声辩道。
他跟本就不知道高尔基是谁,一口咬定是坏书,我气急了,翻到书后列宁对这本书的高度评价,他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列宁。

回北京后,有一天我去潘家园溜地摊,看到一盏马灯,我问摊主多少钱,摊主说五百,我伸了伸舌头放下了。但不久,被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四百块买走了,她拿着喜欢的马灯对我说,在农村插队,她们天天晚上点的就是马灯。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我脑海里却满脑子是我在北大荒小村子里的关于马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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