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白萝卜
蒋绍斌
萝卜是普通家常菜。种类多，有红萝卜、青萝卜、白萝卜、紫萝卜等等。老家武穴位于长江中下游鄂东北岸，堤内带沙质的土壤很适合栽种白萝卜。童年的大集体年代，粮食紧缺，几乎家家都会开垦荒地，种上三分半亩。那时乡下果木稀少零食不多，土生土长的白萝卜，就成了孩子们眼里的“水果”。随手在自家园地里拔一颗，沟边一洗，咬上一口，清香爽口，甜脆如梨。
在民间，萝卜素有“小人参”的美称，有“冬吃萝卜夏吃姜，不要医生开药方”的说法。据李时珍《本草纲目》载，萝卜能“下气、消谷和中、去邪热气”。现代营养学研究表明，萝卜含有丰富的碳水化合物和多种维生素，是难得的药食两宜疏菜。说起萝卜的医用，我是深有感受的。第一次便秘，是我在寄宿中学读书时。几天大便不通，又不敢告诉老师，把人憋得不行。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急急赶回家，母亲按乡下治便秘的土方，让我生吃白萝卜。没想到萝卜下肚，第二天就畅通了，实在是神奇。记忆中，还有一项是萝卜炖肉治胃病的。有年春节，江西多年没上门（家住江西对河的瑞昌）的表叔，冒着雨雪过江来家走亲，不料路上被风寒侵袭，多年的老胃病犯了，祖母和家人都愁得不行！父亲说，生产队年前冻死了一头牛，家里分了几斤牛肉，还有些，要不用萝卜炖牛肉试试。母亲便用牛肉和捡来牛骨头（那时年骨头不值钱，没人要）炖萝卜汤招待表叔，没想到体弱多病的表叔，连着喝个半个多日的牛肉萝卜汤，回去后象变了个人似的，胃病再也没犯过。不过在乡下，牛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萝卜炖牛肉，一二年难得遇一回，所以萝卜炖肉，多是炖猪肉，又以腊月为佳。用来炖肉的萝卜，多用通体如雪的大白萝卜，切成滚刀块。荤素搭配，肉烂而不腻，萝卜味道醇厚。辣子通红，排骨一夹，骨头脱落，肉极酥烂；食客莫不吃得满头大汗，痛快至极。
长大后，我工作在外，走的地方私接触的人多了，知道的事也多些。大体说来，萝卜在各地，虽烹调制作方法有异，但都是一方美食。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就专门提到萝卜丝炒鱼翅，说是把萝卜丝放在鸡汤里打几次滚后，再和鱼翅一起炒，能“令食者不能辨其为萝卜丝、鱼翅”，这大概是吃萝卜的最高境界了。只不过寻常百姓是哪有品吃燕窝鱼翅的机会呢，乡下吃萝卜，大多在李时珍“可生可熟，可菹可酱，可豉可醋，可糖可腊可饭”的“九可”之内，根据自身条件和喜好，做或生或熟的美食。据说天津人喜欢生吃绿萝卜，河南河北则喜欢红萝卜炖羊肉；江浙一带有用甜面酱腌酱萝卜头的，鸽子蛋般大小，孩子们最爱吃；四川和湖南，又有泡萝卜；号称云南名产的五香萝卜，可以切成小方块，鲜嫩香脆，也极是可口。可惜这些我都没吃过。前些年去过北方，头一次在超市看到水果萝卜，很是新奇。当下卖了一个萝卜路上吃，味甜，质脆，肉嫩，水分也多。就我吃过的，还有一道佳肴，是新洲的油炸萝卜丸子。新洲虽现属武汉，但历史上归属黄冈，地理位置还属鄂东。二O一四年冬天，我到新洲一家养殖场工作，正值场里收萝卜炸萝卜丸子。炸熟的丸子，通体金黄，外焦内嫩，酥香可口，极是美味。请教烧火的潘姐，潘姐说新洲萝卜丸子做法简单，优劣的关键是馅料。鲜萝卜洗净去皮刨丝，放点盐将水分控干，加入少量面粉、五花肉丁，再添香葱、辣椒适量，搅拌均匀，用拇指和食指挤成丸放入油锅，炸成金黄色捞出即可。
白萝卜还是腌制咸菜的重要原料。在鄂东，每当冬萝卜上市，卖剩的萝卜多以腌萝卜的方式贮存。这时几乎家家都要腌萝卜干。母亲一有一双会种菜的巧手，家里种的白萝卜大都个大，壮的像胖娃娃的手臂，细腻的连根汗毛也找不出。腌萝卜，先把萝卜切成条状，加入适量的盐腌制24小时后。放在有阳光或通风的地方晾晒。待摸起来比较干爽，外表起皱时就可以腌萝卜条了。喜欢吃辣的，一般用本地自产的红辣椒酱，佐以姜丝蒜末，加适量盐和白糖和生抽。若想萝卜条的口感特别，可以准备一些炒熟的芝麻油，花椒生抽。然后将所需的调料放入腌好的萝卜干里面，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十天半月之后就可以拿出来吃了，一直可以吃到来年夏天。大人在家下酒，孩子们读书住校用来咽饭，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现时有了科学种养，吃萝卜，已不限于季节，各色萝卜四季都能种。想吃么时吃都行，菜场超市有的是。还有一点要说的是网络资讯发达，快手和抖音上，也常有“美食家”上传有关萝卜各式各样的做法和吃法，很是诱感人。妻学后，几经实验，最终制作出来的也是色香味俱佳。只是有时想起儿时母亲种萝卜的往事，感叹现今老家乡下，留守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孩子，种白萝卜的积极性不是很高！这么一想，眼前这萝卜明明也是香甜可口，可心里却总觉得和小时家乡的白萝卜隔了一味。大概在人们的记忆里，小时候母亲做的，才是最好吃的吧！
作者简介:
蒋绍斌，笔名雅梦。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闪小湖北理事。作品散发《雪莲》《金山》《微型小说月报》《散文诗》《今古传奇》《传奇故事》《速读》《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国土资源报》《读者报》《华商报》《首都建设报》《楚天都市报》《福州晚报》《泉州晚报》《四川政协报》《云南经济日报》等等省内外各级报刊杂志。有诗、小说、散文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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