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啦！大家都下，所有旅客都下！”列车员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喊着。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到湖北了吗？”

趴在小桌上睡着了的高阳，被骚动的人群中大声喧哗给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背上，整理好一直戴着的口罩，随着人流缓慢地往车厢门口移动。列车员的喇叭中继续流趟出了声音：“尊敬旅客请您原谅！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势头凶猛，接上级通知我们Z266次列车到河南信阳停车了，不再往前走。请大家戴好口罩，排好队不要随意走动。注意人与人之间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在大厅听候安排……”

这下高阳完全明白了：他所乘坐的Z266次列车停运了，去不了湖北了。这可咋办？不行，我一定要去，没有车即使步行也要去湖北当志愿者。那么多医护人员在大年三十晚上奔赴武汉多感人？此时以是2020年农历大年初二凌晨4点多了我都行动慢了。做不了大事，也可以干力所能及的活，大疫当前武汉多缺人手呀。再说我已经18岁是男子汉了，祖国有难我必须行动……想着他乘车站工作人员不注意，在夜幕的掩护下从信阳火车站大厅走了出来。

正月的信阳城还是挺冷的，北风夹杂着零星雪花飘到脸上像刀割一样。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一辆车驶过。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把棉衣上的帽子拉起来戴到头上。用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朝湖北方向急急驶去。

慢慢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快亮了。高阳边走边想：今天爸爸妈妈也要随他们工作的宝鸡中心医院和宝鸡市人民医院的同事们，与其他兄弟医院组成的宝鸡市医疗救助队，开拔奔赴支援武汉了。他不由得想起昨天与家人吃饭晚饭的温馨情景。

自从冬天来了后，父母就把爷爷奶奶从千阳老家接到宝鸡家中过冬。（老家塬上没有暖气）自从他一放寒假，奶奶就开启了过年模式。变着法子给孙子做家乡可口的大肉泡、哨子面、懒面皮……一想起这些美食，他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随着春节临近爸爸妈妈们下了班时也随手置办年货，还特意买了他最爱吃的带鱼、大虾等。伴随年味渐浓的还有电视、网络各新闻媒体相继报道关于肺炎日益肆虐的消息，呈天天刷新上升趋势，大家心头都笼罩着愁云。

爸爸妈妈都已向单位请愿，准备随时支援武汉前线，昨天得到通正式通知，双双都被选拔上，说今日出发。他悄悄得在网上报了去武汉当志愿者的名，也被录取了。他们家昨天下午吃了顿团圆饭，席间高阳没多说啥，只举杯让爸妈安心工作，保重自身，并祝他们凯旋而归！乖宝宝形象表现的得相当完美，谁也看不出他要离家出走的迹象。

其实在父母向单位递交申请时，他已动了去湖北当志愿者的心思。他想自己长大，现是医科大一年级的大学生，只要锲而不舍的好好学，将来定会成为像父母亲那样的好医生。当下正是锻炼自己的机会，尽管新冠肺炎高度传染，目前没有特效药，让人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但他相信：在钟南山爷爷，李兰娟奶奶等院士专家组的指导下，我们全国人民团结一心科学防控；在医护人员重拳抗击下一起，我们一定会战胜病毒的。作为祖国的一员，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我要尽一个中国少年的责任。

于是，他在网上偷偷的买了去湖北的火车票。吃过晚饭家人知道父母要去前线杀敌，就都早早的休息了。高阳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看着不时传来的各种关于疫情的消息，心似油烹，恨不得肋下生出两只翅膀飞到湖北去帮助他们。看到距离开车时间不远了，就悄悄地起身，轻轻地穿好衣服，背上简单的行囊，（旅行包中几本书，两身换洗的衣服和洗漱工具，几包方便面，两瓶矿泉水）手提鞋子，掂着脚尖走向大门，轻轻地转动了门把，走出了家门踏上了东去的列车。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街上开始有环为工们扫地，刷，刷，刷清脆的扫帚与地面亲密接触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高阳心里暖暖的，终于又见到了人。尽管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微笑着工作的。因为他们都深深地爱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的，一定是的。疫情日益严重，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职责，一如既往地坚守着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因为走的人少了而不扫或少扫，而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不放过每一片树叶，每一个纸屑……

天已大亮，高阳一看时间快十点了，心想父母可能快出发了吧，该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说一声了。

他想的不错，早晨七点多时父母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与爷爷奶奶拥抱告别完，深情地向儿子关闭的房门望了望说：“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们这段时间不能陪伴二老了，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要去赶走病魔，还祖国一片蔚蓝天空。请别为我们担心，辛苦你们照顾阳阳的同时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阳阳还没有醒就不叫他了，我们走了八点要到单位集合统一出发。”

老人们很不舍地送儿子和媳妇出了家门，老两口默默地坐到电视机前，调到宝鸡一台看新闻。爷爷一看时间已到九点多了，心想孙子很少睡这么晚才的，就要推门进阳阳的卧室时，奶奶着急的拦住说：“孙子上学辛苦啦，大过年的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忽然电视上，儿子和媳妇他们团队在行政中心广场，临出发前听市领导讲话的图面映入了眼帘。老两口摒气凝神，定睛看着电视画面。就在此时电话铃音也清脆地响了起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高老汉生气地嘟囔着：“谁咋这么没有眼色，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打个啥电话呀？”随手拿起手机，但眼睛依然盯着电视屏幕，按了手机接听键不耐烦地问：“谁呀？”

“爷爷，是我，阳阳。请您和奶奶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要去湖北当志愿者了。也请别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咱们不打扰他们让他们安心工作，多救治病人。”

高老爷子蒙了，顾不得看电视，边接听电话边向孙子的房间大步走去。推开虚掩的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宝贝孙子不见踪影。他着急地冲电话里大声喊：“孩子，你在哪里？你父母也马上要出征去武汉。你走了让我们老两口如何向他们交代？快回来！”

“不，爷爷，您不是老讲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能闲赋在家。”

“孩子，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快回来，等你长大了再去也不迟。”

“爷爷，我都18岁了请您放心吧，孙儿已长大了，我要历练自己，为将来当一名合格医生做好准备。我不在您身边，您和奶奶一定要多保重！替我保密哦，不和您多说了，途中没有地方充电，等到了我再向你们报平安，再见爷爷！请转告奶奶……”

奶奶一听到孙子的声音，就早就凑了上来。爷孙俩的对话她全听见了，流着眼泪自言自语道：“咱两个老不中用，连个娃娃都看不住，估计他昨晚就跑掉了吧？”爷爷走过来拉起老伴的手走向餐桌。老两口依然保持着千阳农村多年养成一天吃两顿饭的习惯。默默的端起粥碗，夹着菜强行往下咽。老头说：“老婆子别哭了，咱们应该高兴才对。你看儿子和媳妇这么优秀，能被国家挑选上多好！再看咱们家孙子多懂事？咱们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一定不给他们添麻烦！”

到上午10点后雪花越飘越大了，一路上高阳经过的小区门口，已经开始有“党员先锋队”严防死守的哨卡。不少小区拉起了“今天到处串门，明天肺炎上门”等各种规劝人们在家别出门的横幅。

路上更是行人稀少，偶尔见到的几个人也是个个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急急往家赶。路边绿化带中的冬青已经吐出了新芽，在雨雪中更加的青翠。

高阳一边猛踩着自行车脚踏一边想：春天的脚步不远了。越往东春的信息的确透出越来越多。路边的垂柳吐出吐出黄绿芽，摆动着柔软的枝条；迎春花已经含苞欲放；远处田野里的麦苗已经返青，小草也绿了。这些地方的春的确比宝鸡来的早，今天真真切切的亲眼看到了祖国地域之广阔，各地的地貌各异，他深深地感觉到我中华之壮美。

走到国道边一家关门的饭店门口，高阳感觉饥肠辘辘。就在门口闲空的座椅上坐下来，拿出包里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嚼一口干吃面，喝一口矿泉水，顺便歇歇脚之后又起身赶路。就这样他饿了啃面，渴了喝水之后继续赶路，一路马不停蹄，直到夜幕降临还没到达目的地。

骑在自行车上耳旁的风呼呼作响，此时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了。城市的确成了空城，街上的路灯寂寞地发出惨淡的光芒。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高阳感到有些悲凉。边踩自行车不由得背诵起了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四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在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茫茫黑夜中，这壮美的朗诵声音，飘上空寂的城市天空更加的雄浑，嘹亮。

他一直骑到晚上十点多时，终于到达了湖北武昌人民医院。他掏出身份证，学生证并说明自己要当志愿者被录取了，赶来报道时，负责人员看到孩子身旁的共享单车和你稚嫩的脸上满是汗水混合着雨水横流，心疼不已。他先测了高阳的体温，再等他洗完脸和手，端来饭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笑着说：“孩子慢点吃，别噎着。完了洗个澡先休息一夜，明天干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重症区很缺人手把你安排在那里，给患者派发早午餐怎么样？”

“行！没问题叔叔，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他快活地回答着。

就这样从正月初三起整个疫情期间，高阳每天都忙碌地穿梭在重症区。不但给患者发送饭，还主动帮他们翻身，上厕所，倒垃圾，所有琐碎事情、脏活他都抢着干。白天忙忙碌碌，晚上一挨枕头就睡着了。睡梦中常梦到春暖花开，樱花遍地，落英缤纷，红旗飘飘。                             

 作者简介：孟润梅，下肢残疾。千阳县下岗女工。宝鸡市杂文散文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秦岭文学》，《宝鸡电台》，各网络平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