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末梦
文/落魔筱雨
我做了一个梦。
像是融入了主人公的所有记忆和意识的临场发挥,体会到了最真实的感觉。
当然,那个主人公还是我。我自己梦见了我自己。
周围弥漫着刺鼻却习以为常的消毒水味道,周边有很多人吵吵嚷嚷,有讨厌的人,也有在意的人。
他们充满怜悯和难过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旁边一直在啜泣不止的女孩。
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哭肿的双眼。
那是继母的大女儿。
看着她,我突然明白什么,脑海里面涌进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这一部分记忆模糊了,但我记得清楚,她哭红肿定定望着我的眼光,是央求和悲哀。
这是多么见鬼的剧情。
“她可是你亲女儿!!!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想一想!你这么多年欠她了多少!”
妈妈憋红了脸忍着泪花指着父亲怒吼,旁边的继母趴在妹妹旁边又哭又叫的,弟弟紧紧坐在旁边抓着我的手,抿着嘴唇一脸隐忍。
我看着病房里的这些人,这两张床像是一个天秤,逼迫着在座的各位做选择,并且,是一换一的选择。
这是预言梦么?
还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不禁想着,可笑这个时候的我本应该像妹妹一样眼里偷着绝望和哀求,将死之人在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能将幸运给予其中一位。
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是此场景真正的主人公,不自觉地用上帝视角观察着这些旁观者。
看看吧,他们的眼神,你总会明白什么的。
在座的所有人基本分为三派:一派是父亲这处于为难和纠结当中,仅仅只有父亲一个人;
一派是妹妹的娘家人,一度提醒父亲和前任已无任何关系,包括早已被转让抚养权的我;
最后一派,自然是我这边的娘家人。
天秤时而向这边倾斜,时而向那边倒倒,父亲的脸色为难的要死,即便有些动容,却还是死犟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病房吵吵闹闹,完全不像是病人休息的地方,反而像是小型的辩论场地。
我们两个就像是即将被选择放弃的祭品。
一场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父亲看了我一眼。
那是央求,一个满身伤痕又千疮百孔的男人央求的眼神。
我才反应过来,也许是我太过平静了,像是早已知道结局一般,不哭不闹,定定看着他们的选择。
现在我才是那个主人公。我看着父亲那转瞬即逝又低下头去的眼神。
听着他们一句又一句的争辩,门外的医生也不敢进来劝说,因为只要说错一句话,便可能随机带走一个人的命。
“弟弟,你过来。”我扯了一下一直紧紧拽着我的弟弟的手,他靠了过来,离我很近,“你怕吗?”我看到他一直苦苦憋着的泪水突然像是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怕,姐姐,我怕……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他手又抓紧了几分,我才发现触感黏糊糊的。
“这场景好真实啊,我都不敢相信我在做梦……”我喃喃说道,但是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我像是没力气一般,慢慢地笑了一下,我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一定很不好看吧。
“你刚才……看到爸爸的眼神了吗?”我笑着问他。
弟弟怔住了,敏感的他还在消化着我刚才这句很小声,但足以让他听清楚的话语。然后我继续说道:“他们,太吵了,你让他们出去,我和爸爸说会话。”
然后弟弟点了点头,紧赶慢赶地把人都赶出去了,母亲和继母不肯出去,心怀各异地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终于清净了一会,哪怕带着凝重的尴尬。
我吊着针管的右手无力又倔强地招了招手,示意爸爸过来,他照做了,很小心翼翼地凑近,生怕听不见我说什么。
“爸,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我费力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父亲憔悴的脸上闪过错愕又不解的情绪,定定地看着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是个不争气的人,但你要知道……我做鬼都会恨着你和她们,但我不会来找你们麻烦了。”
“我希望……好好带着这份对我的亏欠,活一辈子吧……弃了吧,我没什么好留恋得了,你们也,别吵了,让我再休息会。”
说完,我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闭上了眼睛,旁边那对母女的庆幸和一丝得意,和妈妈又恨又难过地复杂情绪我都不在乎了,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吧,不管是梦,还是别的平行世界,都无所谓了。
父亲希望我开口,舍身就义,挽救这个局面,但是他依旧在为难,我也懒得考虑这么多了。
他想,我就满足他,但,我不会白白就这么定了,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原来的世界,我完成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好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对原来的那个家伙也许不公平,但,至少他早就选择了不是么,何必抱着希望呢?话是这么说,心还是好痛,撕心裂肺地疼痛。
然后我醒了,我的闹钟响了。
六月一日早上6点10分。
我抹了抹在脸上肆意纵横的眼泪,看了看枕头上一片湿透的痕迹,叠被子,整理床铺,穿衣服,下床。
今天好像要晨跑来着,得快些洗漱

主审/王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