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高光生,男,1951年生,陕北米脂人。插过队、当过营业员、当过兵、上过成人大学、收税半生退休、提前离岗打工十多年。业余爱好读书写作,作品曾发表《米》杂志等刋物。

买大粪
文/高光生 责任编辑/孙成纪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期的陕北米脂县,城里人仍然在“抓革命”,可乡里人已经开始“促生产”了。
初春一早,家住城外无定河西岸南十多里地小李庄的老李,就担着茅桶、茅勺去城里买大粪了。农家祖祖辈辈留下了"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的祖训,老李已刻在骨殖里了:要想庄稼收成好,肥料坚决不能少。
噢!老李在村里老少爷们、婆姨女子嘴里早就成了“老安”了。 本地人爱开玩笑:男人一结婚,能开玩笑辈分的人就叫他妻家姓了。“老安”在村里辈分最大,人随和也爱开玩笑。妻家姓安,是城里文屏山的老户。村里人没大没小、没老没少他都开玩笑,小张、老王的见谁叫谁。人家回敬他“老安”时他也乐哈哈答应着,从来不成脑。他常说:“村里男人全姓李,没有一户外姓,可是男人一结婚就都姓不成李了!呵呵呵…”
“老安”在城里人很熟。这除了他妻家在城里住外,主要是他经常在城里买大粪。那时候没有化肥,县城周围的川水地施的肥料全靠从城里买。从人民公社开始他就给队里买粪,走街串巷十多年。城里谁家住哪个巷子,哪个大门,哪孔窑洞、房子;谁家的人多少,生活歪好,这个院里的茅坑在哪;哪家的大粪稠,哪家的大粪稀,谁家肯往茅坑里搅牲口粪他都知道。就连县长、县委书记住哪他都知道,村里人都叫他“城里通”。
这天正好遇集,县城西南面乡村赶集的人流都从城南小石砭下的公路上往城里涌。老安走着走着就和城里人老艾走在了一块了。
城里人老艾住在西街,没有职业,可是有老少七、八口人要吃饭、孩子要上学。为了生存在西街东高家祠堂院(Wai)北面的灰沙圪堵上(后来修成了农机公司)垒了几个茅坑,还占了几个积干肥的粪场。每天提着粪筐,起早摸黑地拾(捡)粪,靠卖粪维持生活。后来觉得此“生意”还不错,和俩个兄弟合伙又在十字街西街口卖脾药的高姓北侧的空地上用石板套了个长方体的大粪坑。上面担了几根条石,临街面开个门洞,一进两开,正面有隐壁墙遮丑,一次可供五人同时享用。尽管五人之间没有隔墙、没有顶棚、雨天地下泥泞、男女不分,但已是米脂城里当时最高档的私营公厕了,故被人们戏称为舞凰楼(五糞楼)。兄弟仨还在十字街石坡口刘姓大门下面空地上也垒了几个厕所,把破裂旧瓮往地下一埋,乱石头把墙一圈就成了独坑厕所了。主要靠遇集天乡里人屎舍(不像现在城里的私家厕所都上着锁,怕外人用,因已无人买粪了,要花钱雇人往岀倒)。这两处都是黄金地段,遇集那天赶集的乡下人是络绎不绝,你方畅吧她登台。男人用一阵,女人用一阵,还常要排队等候,“生意”非常火爆。五天一集积一坑大粪(茅粪),一坑几担,一担三四毛,五六毛,也勉强可以度日。可不是吗,当时城里一个人最低的生活水平也就两三元钱。这不,老艾刚从城外拾粪回来。
老安和老艾是老熟人了,见面就开玩笑。“哎呀老艾!你还外面拾(捡)粪了,一担大粪快长成一块钱了,你有我们乡里人巴下的也够吃了!”周围赶集的乡里人乐的哈哈大笑。老艾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脸上毫无尴尬之色,不紧不慢,一语双关地回敬:“哎呀老安呀,你说错了。现在的乡里人贼精,都和你一样,到城里来是光放屁不巴屎!硬憋着跑回迲巴的自留地里了,城里人哪能吃了你们了!倒是我们城里人巴下的都叫你们乡里人买的吃了!”老安也像早有防备,笑着说:“老艾呀,你城里有十几亇茅坑,一月能卖大几十块,比个县长也挣得多,不是靠吃我们乡里人巴下的过日子了?!" “哈哈哈!你们巴下的我们买的上了地,长了庄稼,又卖给你们,还不是你们吃了?!”老艾也紧跟了一句:"那你们没吃?!”说完二人哈哈大笑,引的路人也大笑起来。
老安笑过仔细一想,老艾兄弟真是精明人。在新中国艰难创业之际,农民劳动一天的工值才几毛钱,米脂县最好的高二沟生产队因有队办铸锅厂,一天工值才达一块二毛钱。工、商、服务业不发达,城里人在无法就业的情况下这卖大粪也不失是维持生计的好“生意!”
2011.8.22初稿

主审/陈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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