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农民王颖悟耄耋之年作品欣赏】小说《报国寺》连载七（第十二节）/ 王颖悟（陕西宝鸡）

报 国 寺

●王颖悟

2020年3月

         十二

一般农村村镇的居住布局都是网格化，县衙门所在地都有城墙和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其余的大街小巷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方向排列，并向远方延伸，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所有的店铺和商号都开在主街道的门面房里，装饰豪华，气派不凡，足以显示主人的富有与气度。而后边就是他们的内宅和后院，专作仓库和住处。然而那些贸易货栈却开在城外的通衢大道旁，为的是客商及车马来往方便。这个镇子位于交通要冲，南接巴蜀，北通中原，向北又可延伸天水，武威直至口外，一直都是贯通西北和西南边陲之地的必经之路。历来都是车队马帮不断。它就象人的一根动脉血管，把各地的货物和信息送达四面八方，架起一条条商贸桥梁。

一日傍晚，从南边来了三辆马车，迤逦而行。随行押车的是十几位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位名叫马军平，身高八尺，身披英雄氅，头戴大沿毡斗蓬，赤面微须目光炯炯。手按刀柄，一把宝刀悬挂腰间。来到货栈门口，门楣上“恒兴货栈”四个大字已模糊不清，然而门口高杆上的风灯却赫然在目。他还未站稳，几位伙计已经迎了出来，热情招呼。马军平未曾搭话，径直向院内走去。他看见院内已有四五辆货车另乱的停放在那里，自家的东西就只得停在车道路上甚至大门口，既不安全也不方便。再加上一股风吹来马厩里的臭气直冲脑际，他顿时厌恶这里的环境，觉得不合适决定另找宿处。这时掌柜追了出来，一边挽留客人，一边唱斥伙计赶快腾地方。马军平摆了摆手，指挥自家的车辆继续向前走，他的身后传来掌柜责骂伙计的怒斥声。

刚走了几十步，一个“恒昌货栈”就在眼前。马军平没停车，只向院内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有人曾经说过，这里有个“悦来货栈”很有名气，何不今日见识见识，于是便向路旁的一位老人问讯。那老人用手一指说：“路边不远处那盏黄灯处便是。”他谢过老人，径直让车向那家院内驶去。

伙计安排众人洗漱已毕又送上晚饭，等大伙酒足饭饱安歇之后，马军平在伙计的引导下来账房拜谒杨掌柜。对于杨文的遭遇他已早有耳闻，只是未曾会面，今日一见，大有似曾相识之感。只见他沉稳干练，果有儒将风度。特别是言词恳切，平易近人，见面只消几句话就完全消除了隔阂。他告诉杨文，自己也是行武出身，跑生意不为占钱，只是一种掩护，为的是游历名山大川，遍访天下豪杰。也总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埋没山林，不为国家民族作些贡献，实在枉来人世一场。杨文听后，击节称赞：“壮志能有这般心志与豪气，实在难得。我中华男儿人人有此胆气，何愁故国不复，你我结为莫逆之交，以后来往常驻足于此，若有疑难不必隐讳，杨某当竭尽全力相帮！”二人以茶代酒，相言甚欢，意犹未尽，三更方散。

“悦来货栈”因为前两宗玉麒麟和陈阿牛案的处理不同凡响，因此获得了很好的口碑。当地民众及过往客商争相传颂，使货栈生意日盛一日，天天客满，应接不暇。在这些客商中，有人是出于猎奇，为了体验风土人情，而大部分人是为了一睹货栈和主人风采。试想常年出门在外，颇受奔波之苦的客商，谁不希望旅途畅顺，吃住适心，经常有个好心情？所以来来回回总爱选择那些熟悉而放心的地方作为落脚点。于是在这种一来二往的频繁交往中，杨文又结识了不少江湖朋友，一起谈经论道，点评时局，若谈得投机，竟会通霄达旦。

常言道“树大招风，名大招祸”。货栈生意的兴隆直接遭受到同行们的忌妒和攻击。在平常的日子里，“悦来货栈”客源不满别的货栈就会没有顾客，所以这里其余的货栈就认为是杨文抢了他们的生意，故意给他们造成危机和难堪，于是结帮拉伙，四处散布流言蜚语，造谣中伤，有时甚至采取指桑骂槐和泼妇骂街的无赖手段。杨文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也就不予理睬顺其自然。而客商们有自己的选择标准，爱住那家就住哪家，依然故我外人无权干涉，只急得那几家抓耳挠腮毫无办法，恨不能一口吞掉才解恨。

临近街口的那家“恒兴货栈”，店主名叫何智仁，离此不远处的“恒昌货栈”是他的弟弟何智超所开。兄弟二人已在这里设店多年，生意一直不错。不过自从杨文接管了王家的这个货栈，他们的生意就每况愈下。他们都认为是几位族长招来杨文，让“悦来货栈”抢了他们的饭碗，就更加迁怒于族长，要设法拔掉这颗眼中钉。于是便通过恐吓，递黑条子，感协等手段，但却收效甚微，杨文仍然若无其事的稳坐账房。心里干着急、苦无良方去对付这个顽固的对手。

一次，何智超又去哥哥处商量对策，他向哥哥献了一条毒计，要去衙门控告杨文，勾结民间反元组织密谋造反，找些伪证，狠咬他一口，即使不能让他倾家荡产，至少也能令他蜕掉一层皮。智仁听了连连摇头，坚决反对。他对弟弟说：“不就是为了争抢生意么，何止于大动干戈，如此歹毒，这是损阴德的事，万万行不通。为此我也曾细细琢磨过，论根基，他没咱的根基深，论规模，他没咱的规模大，而且他改行初练，在生意上还是个生手，可是他却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由此看来，杨文这个人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要从自己的身上找差距，效仿人家的管理方法。我就不信他能做到的我们一定能做到，不要成天尽想些坑人害人的歪主意。”

“悦来货栈”的伙计们都在背地里埋怨杨掌柜软弱无能，不对来自外界的侵扰进行反击，使得对方得意忘形，变本加厉，使得他们也好似失掉了尊严，一致要求要给对手一点颜色看看。可是杨掌柜都仍然我行我素，象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并对伙计们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挣他的钱，咱挣咱的钱，你们只管干好自己的活就是了。对客人不但要热情接待，还要比过去更好。人心换人心，只要你用诚心去对待别人，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要让客人们来时高兴，去时满意，要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值，愿意让你挣他的钱，这才算是公平交易。生意做的都是回头客，若是聚拢了人心，你下次不让他来都拦不住。你们也别以为自己低三下四，干的都是伺候人的事，岂不知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服务者，也都是生活的享受者，只不过分工和形式不同罢了！”

几位族长们也都觉察到最近风头不对，担心货栈会出现什么问题，于是便借闲聊来探听消息。周老便问杨文对这件事有如何打算。杨文听后坦然一笑：“这是正常现象，自古商场如战场，这种明争暗斗，背地里互相较劲是常有的事。有人笑我胆小怕事，我不是怕，而是一再忍让，怕把事闹大，将来落个两败俱伤。我怕过谁？连忽必烈我都敢和他抗斗三年，我总想自己同胞之间最不该如此斗气，只有团结互帮，才能和气生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最不愿那种亲痛仇快的事情在我们面前发生。”

慢慢的，杨文的这些主见传到了那几家掌柜的耳朵里，他们都感到惭愧，自责没有杨文这种博大的胸怀与远见卓识。决心改变经营方式，从自我挖掘潜力作起，生意也逐渐有了起色。至此，一场燥动不安的形势也慢慢趋于平静，各自相安无事。在外人眼中看来，似乎一场不可避免的商海搏杀就这样被杨文以柔克刚的方法悄悄化解了，而且取得了圆满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