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国伦

上饶土地，上饶山，上饶三清住神仙。印象中的江西只有两座山，一是黄洋界上炮声隆的革命圣地井冈山，二是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庐山。不曾到过江西的人，在其心里，永远只有这两座山。当我们到了江西上饶以后，才知道这片红土地的风景名山众多，其中位于上饶市玉山县与德兴市交界处的三清山就是很好的风景名胜。因玉京、玉虚、玉华三峰宛如道教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尊神列坐山巅而得名，其中玉京峰为最高，海拔1800多米，是江西第五高峰，也是其所在山脉——怀玉山脉的最高峰，还是信江的源头。三清山是道教名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地、国家地质公园。

怀玉山水长，信江注鄱阳。三清道庙高，仙家千年霜。我们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天气晴好，没有一丝风，初冬的上饶有一些清冷，但是按捺不住心情激奋，很久没有爬山了。同行的文学院院长何永利知识渊博，介绍说三清山道家历史源远流长：晋代医药学家、道教理论家、著名道士葛洪，约在东晋升平年间来到三清山炼丹，此山仙气甚浓。一时间，同行的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了神仙的形象和腾云驾雾之风采，以及长生不老的千年神话。

缆车在徐徐爬升，苍翠的高山就在脚下了，山门处的屋舍逐渐渺小。我们也越来越不敢往下看了，越来越高，让人心惊胆寒。缆车处在高空里，时而好像在静止不动，只有对面的有缆车经过，我们才知道自己在运动的状态中。时而一阵云雾迎面扑来，周围苍茫一片，只能看见身边的几个同行者。穿过云雾后，往上面观看，是山不见顶，山顶上云雾笼罩，不得其高度，不知其伟岸，不晓其巍峨，只是距离在慢慢地接近。猜想：那云端深处，那山顶高处，一定有神仙，一定有道士高人，那是他们的居所福地，今日寻一寻罢。往下看，一片绿色的海洋。山谷如同墨绿色沟壑，有些深黯；山坡的绿色，在阳光照耀下，绿色是青绿的，有些明亮；山脊如同翠绿色一条线，把山的这一面与山的那一面明显地分开，山的阳光一面亮亮的，背面没有阳光，是一层灰绿色，淡淡的。有明有暗，构成了脚下大山的色彩。

缆车到达半山腰的终点，下得缆车来，我们就身在此山中了。大家的眼睛和手机迅速地忙碌了起来，到处是景，远处、近处，恨不能把山中所有风景搬进手机里，带回到自己的家乡。“这边来一个，”“那边给我拍一下，”“这里也不错，”女士们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影和美丽景色完美结合，恨不能把自己彻底展示给三情山。

而我，静静扶着观景平台栏杆，极目远眺。对面的山在不停地变幻，只见那山绵延不断，山顶同样是被云雾笼罩着，好像那神仙道人就在那云后打坐修炼。阳光下，那云雾雪白雪白。有的像戴上了白色的头饰，有的像白色的头冠，有的像是白色的面纱，有的像天际处白色的浪花。不多时，只见那山顶的云雾又开始了魔术般地变化。那云雾开始像流水倾泻而下，像是在缓坡上，慢慢地流淌，虽无声响，但好似耳边传来哗哗流水声；那云雾又像一层层薄絮，做成轻被，给对面的山坡，轻轻地盖上，怕是冬季到来，给那山的温暖；那云雾又像一条条纱巾，翩翩地飘落，时而又起舞，最终是慢慢地坠落到大山里谷底.......

“老师们，我们往山上走了。”导游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想象和思绪，我回身不停地欣赏对面山上云雾的多姿变幻。跟随队伍往上走，山路都修得很好，没有路的地段是高空栈道，没有难走的路段。只是不停地要小心热情的“拦客树”，一些树木因为保护就存在路中央了，还要小心头顶横过来的“迎客枝”。即便碰上，也不要紧，因为树干和枝干都缠上了绳索，不会把游客碰伤。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路随山转，人随路行。游人们不时驻足拍照，停留观景。漫山遍野都是茂密绿叶乔木，近处的大树上都标注了树的名字和特性。透过树的间隙往上瞧，山在头顶的云雾中，往远处观，一片绿色的大海，那绿色随着距离逐渐变淡，到遥远处就慢慢变成了蓝色，与天空相连。在缆车终点观看到的对面大山，已经在我们此山面前变得渺小了。越往上走，湿气越重，空气中的水分，被我们吸进肺腑，我们的身心和灵魂像被洗涤过一般：思想变纯了，心絮变淡了，头脑变清晰了，身体变轻盈了。半个时辰许，山下的云雾竟然向我们爬升上来，像是河中的浪花倒流，速度极快，一坡又一坡的绿色瞬间就被卷噬和吞没。不多功夫，我们也被这云雾吞没了，能见度极低，十米开外的四周都是灰蒙蒙的。我们就在这云雾中，慢慢地往上走，不时听见导游提醒大家：在视线不好的状态下，千万注意安全。游人们看不见景，就在云雾中大声呐喊，还有的游人展起了歌喉，真个是“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我在云雾中品茗这湿气，闭上眼睛，陶醉着陶醉着。漫步山道，云雾也调皮似的跟随着往上走，甚至超越了我们，那迎面飘来的云雾，伸手就能摸到。此时的雾是有灵性、赋予生命的，好像道人留下的仙气千年未散。又如玲珑少女，跳跃舞动着婀娜的身姿，将流动的美尽情展现。

我们在半山腰看见的第一奇观就是那巨蟒峰，是三清山一大绝景。隐隐约约的，让人不拍手称奇：凌空独立，头大身细。近观石峰上还有好几道横断的裂痕，感觉随时都会断裂倒塌似的。可它风风雨雨经历了亿万年，照样巍然屹立，这不能不说是世界一绝。导游给了我们巨蟒峰的成因：巨蟒出山是峰柱造型石，先是形成南北向的峰墙，之后又被东西向切割成峰柱，在冲蚀与崩塌的作用下，形成了昂首天际的巨蟒。

云雾时轻时重，我们在半山腰的女神宾馆用午餐的时候，对面雾蒙蒙一片。导游让我们时刻注意对面，不大工夫，云雾散去，出现了一尊女神像。面容清秀，长发飘逸，端坐在三清山上，栩栩如生，楚楚动人，魅力无穷。我们不顾疲劳和饥饿，操起手机来，纷纷拍下这人间美景。不大工夫，云雾又上来了，瞬间，女神隐身而去，餐厅里阵阵长吁短叹。饭后，我们到女神峰观景台去等候，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会儿，云雾又完完全全散去，没有一丝存留，再观女神清晰可辨。整座山体造型就像是一位秀发披肩的美丽的少女端坐在这里，深情地注视着她远行归来的夫君；她的手上捧着树枝凌空伸展、四季常青的一对青松，迎接辛苦归来的爱人；又像是等候了很久很久，千年万年过去了，夫君还未归来，她的眉头有些紧锁。画面天然浑成，美妙万分，完美无瑕，无与伦比。那云雾好像故意与我们作对似的，一会儿将女神峰遮挡，不让我们观其丽容；一会儿又展示出来，让我们清晰地赏析；一会儿又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让我们与女神完整地对话。在隐约中，我们也看到了女神的羞涩，看到了女神的内敛，真的是满含清泪和情思，无处诉说。

云雾，让我们不能识得此山真容，但给了我们无穷的遐想。我们愿意与云雾为伴，与此山共生。导游说，要想完全看到三清山全貌，最少要来三次，欣赏各种天气情况下的三清山景观。还说，三清山处处有景，四季景不同。

离开女神，拾阶前行。云雾稍淡一些，远处的“猴王献宝”又出现在眼前。只见那泼猴一改顽皮的形象，故作稳重深沉，端坐悬崖之上，手捧宝物，凝神观看，憨态可掬........又一处三清山的绝景。

一路奇峰怪石，云雾涛涛，绝境胜地，景象万千。玉女开怀、企鹅观桃、海狮吞月、葛洪献丹、老道拜月、观音赏曲等均在云雾中时而出现，被我们一一赞叹。

我随云脚步，云伴我轻舞。我们快到顶端玉女台的时候，还下起了牛毛细雨，也无风，在云雾飘渺之中，又增添了无限浪漫。游人中有的穿起了雨衣，有的打起了雨伞，朋友们还劝我打上伞或者穿上雨衣，我只是笑笑，算是回了他们的好意，雨伞就在我的行囊里，手里还有导游给的一次性雨衣，我想，这些都会影响我对三清山的感觉。

神仙在哪里？道仙在哪里？在玉女台上，我极目四周。云雾苍茫，四周都是深不可测的壮观云海。远处的几座奇峰时而被云雾吞没，时而展现。云雾时散时聚，时而堆积，时而倾泻。四周挂满仙风道骨的山水画卷，浓淡相宜。远处，还有蓝茵茵的火花在闪烁，犹如傍晚和黎明时，天上最亮的那颗启明星在闪耀，吸引着我们前去追逐和观看。我们知道那是工人们在焊接山路栏杆，刺眼炫目的焊花光亮，穿透云雾，真的如最亮的明星，照亮了我们寻找神仙的前程。

微风吹过，清爽动人，四处眺望，我试图将这无边神秘景致尽收眼底，蕴藏于心中。想象着这个关于青松、峰林、怪石、云海、蓝天和阳光的仙山，一定有很多感人至深的故事存在此间。女神的深情、猴子的顽皮、神宇的仙道........经过千万年的发酵，风化了岁月，凝固了时间，温暖了山脉。时隐时现的几座山峰绮丽伟岸，如同漂浮在云海上空，犹如几尊神仙一样来去随心自如。

三清山的云雾是壮丽多变的，置身山顶，远远望去，只见那云雾在翻滚、奔涌、升腾、追逐，瞬息万变，时而像奔流不息的大海，时而像一泻千里的江河，时而像千万匹齐头并进的战马......那汹涌而来的云雾，将眼前的一切淹没，瞬间无有山，无有树，也无有天。只有脚下的四周还是实地，犹如身在天台，已做神仙。稍后，那云雾又如被神仙拂袖，袖带飘飘而去，一切又似乎都没发生过，给人留下无尽的震撼与喜悦。

那云雾似有形而又无形，飘飘渺渺藏于我的心间，构建如梦如幻如诗如画般世界。云中的神来，雾中的仙，我们在这云雾山中，是神？还是仙？恐怕每个来到三清山顶的人，思想会被感化，灵魂会被洗涤，变成善良的纯朴的厚爱的神仙了。

仙已如我，我已成仙。不必再寻，下次还来，三清山是看不够的。

作者简介： 

谭国伦，男，1972年6月生，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现为廊坊日报社新媒体中心主任。先后在《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辽宁日报》、《中国青年》、《中国妇女报》、《法制日报》等各级媒体发表过各类文字200余万字，先后获得市级以上奖励50余件。所著散文集《绿色的牵挂》荣获第二届全国武警文艺奖，散文《轻吻你疲惫的面容》荣获第一届全国武警文艺奖，散文《当年的自行车》荣获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编著散文集《城市的丰碑》、《让梦想在这片土地上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