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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系列作品集锦――
亚东的密林,你不仅洒给我青春的雨露,更给我加上了青春的重荷。我的青春在这里才真正开始选择人生的方向,蹒跚地走向未来......

老兵散文集·亚东记忆(三)
初到七连
作者Ⅱ老兵
六班和其他班一样,营房全部用木料搭建,由一间寝室和一间烤火房组成。烤火房主要是用于烘干不易晾干的衣物和晚上以及冬季政治学习时驱寒。收拾安顿完毕,我想好好看看我们的营区,便沿着狭窄的营区通道向下走去。
站在小桥抬头看去:二十多间木屋被青松翠柏簇拥在一块狭小的山坡上,屋顶上冒出的淡淡的青烟,若隐若现地飘浮在营区上,然后慢慢向林间散去……正在消融的冰雪化为刺骨的汹涌激流,从山上湍急而下,冲刷、撞击着营房一旁小河中的嶙峋怪石……就像是一个宁静的,却充满生命力的山寨。
在近二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中,指导员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话语哽咽。由于他和连长一样调来七连任职的时间不过半年,没有亲身经历那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因而对那场灾难也没有作过多的讲述。
“四排解散”!话声刚落,第一攻击波开始了。四十人蜂拥而上,紧紧围住三口行军锅,肩扛肩、头碰头,不时有棉帽滚进锅里。战斗很快结束,人人脸上充满幸福、个个筷子上串着鲜肉大包。

到了晚上,睡在我身边那个新兵,由于吃下去六个包子,一直在那辗转反侧,折腾了半宿,再加上旁边涧水与山石撞击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弄得我久久不能入睡……
这是一个多雾的季节和多雾的山谷。厚厚的云层很快就遮蔽了下午短暂的阳光。傍晚,营地又开始下雾了,而且越来越浓。夜和雾携手而来,笼罩了我们的营区,连从烤火棚缝隙里透出的红光,瞬间也被黑夜和浓雾吞噬了。随着风的离去,欢腾的林海渐渐歇息了;只有刚刚从冰的桎梏中挣扎出来的那条小河,依然不知疲倦地在为自己的解放而欢歌。
学习的号声划破了浓雾紧锁的夜空。班长提着马灯走进烤火棚,我们放下正在烘烤的今天洗过的军装,到寝室拿来简编《毛选》围着火塘坐下,每天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开始了。
今天是星期天,是每周开班务会的例会日,也是我到七连六班后的第一次班务会。那时除了星期六,我们天天晚上都有政治学习,班务会除了政治学习和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外,班长还要对本周工作进行点评,评选先进,安排下周工作等等。
“今天的班务会有三个内容,一是新老同志自我介绍、大家加深印象结对子,二是施工动员,三是天天读、学习《反对自由主义》。”班长说完开场白,便开始做自我介绍。随即全班从老到新一一自我介绍,内容无非家庭出身、籍贯、政治面貌、文化程度等等。我们班共计10人,新老各占一半;其中有8人来自四川(含现重庆辖区),陕西、安徽各1人;党员2人、团员3人;初小6人、高小1人、未上学2人、我这个所谓的初中生为最高学历。
“哦,‘知识分子',以后读《毛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刚做完自我介绍,高小文化的班长就给我下达了任务。从那天开始,班里都叫我“知识分子”,只有1973年新兵来后,才另有“老兵”的称呼。
不过,我这个初中学历的“知识分子”是啥水平,只有自己才知道。
文革开始那年,学校随即停课闹革命,直到1969年复课闹革命后我进了初中。那时“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学校里不少学生不想学。我们的初中教材和科目好像只有《毛泽东思想》《工业基础》《农业基础》《数学》《英语》以及音乐、体育课。在4个学期中我没上满100节课,连英语26个字母都背不完,所以严格的讲,我不过也是个高小生。
班长和班副都姓李、都是1968年的兵,一个是蓬溪人、一个是壁山人。除了正副班长外,印象较深的还有一个1968年的兵,老兵们当面叫他“老谢”、背后都称他“天棒”,他和班长是老乡。所谓“天棒”是指性格怪僻、脾气火爆之兵。
接着,新老兵开始“结对子”。所谓“结对子”是部队以老带新、共同进步的一种形式,其目的就是要达到“一帮一、一对红”。不过,新兵是没有选择权的,都由老兵选;而老兵的要求很简单,无非是体壮、听话。选来选去、争来争去,没一个老兵选我,好象我是六班的包袱,自己的一点点优越感顿时变成了失落与孤独。最后,我和一直没咋开腔的副班长自然结成了“对子”。
“按上级要求,全连从明天开始,军训期结束,进入施工期,希望全班同志不怕苦、不怕累,保持我们班‘四好班’的荣誉……”结完“对子”,班长便开始做施工动员。
“特别是‘知识分子’又瘦又小,从来没有干过重体力活,就怕你拖后腿。希望你不要给六班丢脸。”班长最后的话,好象打了我一耳光,一股热血涌上脸颊。好在熊熊燃烧的塘火,早已烤热和映红了脸庞,遮掩了我的尴尬。
接下来,我第一次履行“知识分子”的任务,开始读《反对自由主义》。读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嘿嘿”窃笑。
“笑啥子,政治学习严肃点。”
“报告,他把《毛选》倒起看,一点不认真。”班长话音刚落,老谢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煞有介事的告发旁边那个没上过学的、也是他“对子”的安徽新兵小董。
“你虽然认不到字,但态度要端正,第二页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像,正反你总认得到嘛。不晓得你咋当上兵的。”班长说完也忍不住笑了。见班长一笑,大家被抑制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我刚才心里的不快,一下就被这气氛冲淡了。
“报告班长,咱不是干粗活的吗,俺有力气不就行了?俺爹和俺一样只会识自己的名字,还不照样到朝鲜打美国鬼子;俺不怕活重,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
小董说完,没人吭声了。我想,城市虽然啥都凭票购买,但生活基本上还有保障;农村虽然差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去饿肚子呀。我有点疑惑,在我们受的教育中,只有旧社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当初是为了吃饱穿暖而当兵的大有人在,不过是怕别人说他“入伍动机不纯”不愿讲出来而已。
熄灯号响了不一会,鼾声便此起彼伏响了起来。想着“结对子”、想着班长的话、想着那个安徽兵的话……
在梦中:我就像一个孤独的兵,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
(本文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2008年11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