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静的村庄
文/刘巧玲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于是驾着车一路向北,漫无目的走,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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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在212省道上已经晃荡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古驿草凉驿,村子坐落在一段宽阔笔直的省道旁,素有“凤县高速”的美称,路旁的观景长廊里,各色的花儿正烂漫地开着,很是妖娆;一排排高大的垂柳舒展着婆娑的身姿,矗立于公路两旁,给公路平添一道靓丽的风景,绿的养眼、逼人、透彻,赏不够,看不烦。山脚下是移民新村,几排白墙,墙上绘有山水画,徽派建筑错落有致,整洁干净,脉络分明,把村子装扮的古朴自然。
无意中,我又看到那条熟悉的路口,一直通向远方。那条路还是明清马帮驮运货物到汉中的必经之地呢。我无数次路过,却从来没去过的,曾经热闹非常的龙王沟村,我心念念的地方。
龙王沟在2I2省道偏南方向,这条沟纵深10公里左右,上游水清澈见底,长流不息,6公里处50米之内有三个深水滩,以上往下第一个水滩傍有一个石坑,直径约1.5米,深2米左右,四季存水。传说当年龙王每隔一段时间就骑着一头大白马带上爱妻来此滩洗澡,他们洗澡,白马就在傍边的石坑喝水。后来人们就把这个石坑叫饮马池,把这三个滩叫龙王滩,把这条沟叫龙王沟了。
那里有我初中的一位女同学,经过多年打拼,已成了山沟沟飞出的金凤凰,省城里的实体老板;那里还有我曾教过的一位学生红,她集漂亮与温雅于一身大才女,现就职于县城某机关;那里还有一个选矿厂,八十年代曾就培育出了一批暴发户;那里曾经还有一位好友去支教,当校长,他是那里的第一位公办老师,含辛茹苦七八年,给山里培养很多品学兼优的学子……
冲着这无数的好奇心,我兴致勃勃的进了沟。

2
沿着河岸,是一条平缓的水泥路,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房子赫然矗立于左山脚,房子的墙壁上刷有旧时的标语,很醒目,诺大个院子,空空如也,除了垂柳、水塔、灶房、水龙头及脱落的电线,还有长满杂草的院落,萧条极了。这里即是磷矿选矿旧址,据说矿很丰富,品位极高。昔日里“淘金人”不断,车来车往一派生机的景象,现在一切消失殆尽,只留下废弃的厂子,见证着昔日的繁华。
说到磷矿,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据说,在这个山梁的另一侧就是黑湾,明朝末年时,那里叫亮湾,山上有一盏宝灯,一到夜晚就发出璀璨的亮光,光芒万丈,犹如白昼,村民们夜晚经常欢聚一堂,载歌载舞,吃喝玩耍,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可是一天这里突然变黑了,人们无法解释变黑的原由,就用传说故事来解释,说一个喇嘛偷走了那盏宝灯。事实上宝灯是不存在,喇嘛也没有办法偷走宝灯,亮湾之所以变黑,与这里磷矿石分布极广有关系,因为龙王沟里山里储存着大量的磷矿石和煤,磷的燃点低,能够自燃,储藏量大了,就能看到它璀璨夺目的亮光,白天看不见,夜如昼。后来经过人工大量的勘探、开采,磷矿石资源枯竭了,没了磷的存在,夜里自然就黑了。
继续朝里走,视线也开阔了,这里花草树木均可入诗,云烟雨雪都可入画。很多庄稼地赫然醒目,地里除了种些土豆、玉米、大豆等农作物外,还有大量的特色产业,如柴胡、苍术、灯台七等中药材。仲夏,满目葱茏,一片片一行行,引人注目,他日就变成了农户发家致富的“钱串子”,遍地开花。路边,还有一处新修建的林麝养殖基地,红色的新房子,红色的砖院墙,掩映在绿树怀抱中,视线所到之处绿意盎然,看上去赏心悦目。除了哗哗流动的河水,瓢动的云朵,一切都是那样静谧,能隐约听到心脏有力地搏击,和自己均匀的呼吸,真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位农民在除草。于是停下车,与之攀谈。他是有名的养蜂达人,养了100多箱土蜂,一年收入好几万。几十年的养殖经验,规模不断壮大,如今不仅脱了贫,还有了后继产业作支撑,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听他说,这里的信号不是太好,打电话要爬到基站附近,要不真无法与外面联系了。我很疑惑,信息不畅通,他是如何把土蜂蜜远销的。他说已经有了老客户,到时间就会主动上门来收购,养蜂人守着一份甜蜜的事业,守着一片净土,守着一份宁静心灵和希望,更守着一颗恬然的心!
继续朝里走,几公里后,我看到了一棵近千年的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几个人才能围住,茂盛的枝叶浓浓密密,庇护着一地荫凉。树下是一大块水泥院子,石桌石凳,旁边垒了高高的一堆枯木。树旁有一些水泥台阶直通沟底,一汪清碧清澈如镜,旁边有石草杂生。一位头戴太阳帽的老妪,正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八十多岁的高龄,齿满口,眼不花,耳不聋,走近与她搭讪:“老人家,这是你吃平时水的地方吗?”
她笑呵呵地说:“是呀,吃水洗衣都在这里,这里的水特别的甘甜,就像放了白糖般。”我也豁然开朗,龙王沟矿产资源丰富,水里矿物质含量高,这里还可以当很好的矿泉水基地呀。
“开轩面场圃, 把酒话桑麻。”问她:“现在生活如何?”她又开心地说:“家里就她和儿子两人,她在家做做家务,小儿子种些庄稼和中药材,闲了打打工,做些体力活,丰衣足食,药材卖了,买些肉、鱼、大米什么的改善一下生活,挺好的。”我说:“你们这里植被多,空气好,无污染,吃的用的都是自给自足,过得是神仙日子啊!”听我一说,她的话也多了起来,说:“城里来的游客,都说我们这里山好,水好,风光好,来了就不想走了,我住了一辈子也住习惯了,现在草凉驿有了新的安置房,我舍不得离开这里,就没去!”慧海法师说过:“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不用担心失业,没有工作的压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安逸的生活对我们疲于奔命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种奢望,而对他们就是一种常态化的小日子了。正应证了唐李涉写的《题鹤林寺壁》意境“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3
该离开了,我才明白,我要干的事,一件没干呢?于是向她打探,她告诉我,后面没人家了,只有养蜂人,下面房子比较集中的那块就是学生红家,学校也在那里。
于是,我赶紧掉转车头,朝回赶。希望自己能有好运气,实现愿望,遇到想见的人。
在房屋密集的区域,我看到了一个铁丝网围成的大院子足有一两亩大的地方,粗壮的核桃树这一棵,那一颗,都结满了鸡蛋大小的果子。有限的空间被主人巧妙地分割成四个块,中间是通往家的路,左手边第一块是果园,里面有枣树、杏树、梨树、核桃和花椒树,树上已挂绿色的果子,等待时机成熟,第二块是菜地,成畦成行,种着各种蔬菜,深深地垄行,彰显着主人的吃苦耐劳;右手边,第三块就是铁栅栏围起圈,里面养着几十只鸡和十多只鹅,鸡在树下刨土,鸭在觅食,还有几株高大的核桃树屹立于其中,可以供家禽们乘凉,绿色的栅栏设计的十分巧妙,像是有意给家禽构建的娱乐场。第四块就是主人家的院子了,院子很整洁,正对面是四间瓦房,侧旁又是四间小平房,红色的门敞开着,我心里一阵欢喜,看来这回不会吃闭门羹了。
我快步走进院子,房门前放着一辆三轮车,院子里有一个水泥垒的石桌石凳,我看到一位穿戴时尚,烫着卷发头的老姐姐正坐在院子悠闲地歇气,一边喝果啤,一边玩手机。见到我,她就热情的迎过来,招呼我坐下,说明来由,她很快给我拿了一瓶果啤,让我解解渴,许是渴坏了,我竟然一口气把一瓶果啤吹干了。
问她:“这是红家吗?”
她说:“就是啊!”
听说是孩子的老师,她眉开眼笑,带着我参观了她的房子,每个房子都塞得满敦敦的,简直是一个百宝箱:不是被家具塞满了,就是装满了玉米、土豆等粮食,还有磨面机、打糠机、摩托车、抽水用的发动机,样样具备,显示着主人的富庶。
听红妈讲,红爸是龙王沟村里的老支书,干了一辈子村干部,现在70多岁卸任了,工作退了,身子不时闲,听说附近在修路需要工人,他又加入到修路的大队伍,早出晚归忙碌着。红妈在县城里了帮儿子带孙子,也是两不误。周一到周五待在城里,忙着接送孙子上学,料理料理家务,让孩子们安心上班。周末了,又回到自己的安乐窝,给老伴改善生活,洗洗涮涮,她乐此不疲。
我邀请她与我一道回城,她说,不,自己可以骑车。我很好奇:“这么大年龄,还会骑车?”她笑着说:“会呀,我不但会骑三轮摩托,还会骑两轮的摩托。每个星期回家,先坐班车到了草凉驿,然后从草凉驿骑车回到龙王沟。”我很纳闷:“草凉驿也有房子啊?”她说:“前几年县上搞移民搬迁,全龙王沟的人都搬到一户一院的草凉驿移民新村点,现在这些人,都是回来种庄稼地的,要不村子早空了。”
她的一席话让我也前面的疑问有了答案,原来这里的村集体响应党的号召,全部都搬到了移民新村,老房子仍在,现在处于过渡阶段,他们种地的时间回来,不种地了就在新房里享受安逸的生活。沟里还有几个养殖户,养殖林麝和蜂蜜等。林麝要安静,怕吵闹,而蜂蜜对自然要求很苛刻,森林覆盖率要高,负氧离子要高,植被生活的年代长,花期一茬接一茬,采蜜资源才丰富。能给林麝和蜂蜜找到这样一个得天独厚、自由生长的沃土,实属不易啊!
据了解,原来的龙王沟村有四个生产队,在时代变迁的过程中,现在只剩两个队了,前几年两个队也被划归草凉驿村的一个组了,有些老人随孩子搬到了城里,有些搬到了交通便利的草凉驿,还有一些年富力强的壮年都在外打工去了,搞得好的在城里买了房子,落了户,也不回来了,现在只剩几户不愿离开的老户了。

通过聊天我还知道,我的同学全家已搬到了省城,以前的学校在两年前被拆除,准备在原址上招商引资,建一个农业生态园,一切还在设计、规划中,很遗憾,这次我没有办法睹到它昔日的样子了。
准备离开,红妈说带我去附近的玉米地弄点野菜:近期较多的就是蒲公英和苦麻菜。我欣然同意,于是我们带着袋子,拿着铲子出发了,我发现她的手机还在水泥台上,就喊她拿上。她却说:“不碍事,这里很安全,有一天出门,她不小心把500元现金丢在院子里,等反应过来,以为丢了,结果回到家钱还原封不动的躺在那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是唐鼎盛时期"贞观之治"的社会状况,在今天的太平盛世里,我同样在龙王沟村遇到的,也感受到了。
我俩很快剜了一袋子野菜,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我离开了龙王沟,虽然是第一次去,但是所见令我快意。我不仅看到了一片绿洲,一块净土,一个寂静的村落,我还看到老百姓自得其乐,也许有一天,乡村振兴的号角奏响,将为这里按下快进键,让它走上快车道。
作者简介:

刘巧玲,女,凤县作协会员,作品多见于《中国乡村》《首都文学》《中国文化报》《江山文学》《陕西文化网》《延河》《秦岭文学》《宝鸡日报副刊》《西部文学》《宝鸡散文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