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生三世,羊. 狮. 慕
伍溶月
你本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而我是月亮仙子的绵羊“绒绒”
那日,天界飘起了彩虹七色雨,众神及众佛都匆忙赶往西天雷音寺沐浴佛祖的佛光,听他讲庄严神圣的《放钵经》。月亮仙子骑着她的“绒绒”前往西天聆听佛祖的佛音,可是我这只绵羊实在跑得太慢了,所以害月亮仙子迟到了,心里很是愧疚。
“这位仙子好大胆,连如来佛祖的讲经都敢迟到。”
“可不是嘛,你看她居然骑了一只绵羊来。”
“不敬佛,是要被打入无间地狱么?”……
月亮仙子听到了诸神和诸佛在窃窃私语着。善良的仙子摸了摸喘着粗气的我,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声:“绒绒,辛苦啦。”我把头贴近了仙子,却看见不远处一只威严的狮子朝我卷了卷舌头,我吓坏了,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不多时,耳边传来了佛祖浑厚而又娓娓道来的《放钵经》:
“我今得佛,皆是文殊师利之恩也,过去无央数诸佛皆是文殊师利弟子,当来者亦是他大威神力所加被。譬如世间小儿之有父母,文殊师利者,佛道之父母也。文殊师利菩萨知深三昧,独文殊师利菩萨,能知佛钵处……”
原来文殊菩萨曾是佛祖的弟子,后来佛祖却拜他为师,不仅如此,文殊菩萨还是诸佛的老师。佛说:“不昧因果”,就是让我们在众多的因缘中遇缘得师,在红尘道场中增长智慧和慈悲心。“听了佛祖的讲经,内心通透,醍醐灌顶 ,当真是佛法无边啊。”,月亮仙子说道。
不远处走来那只朝我卷舌头的狮子,他和我打招呼,威严倒不凶煞,反而相当英俊儒雅,绒绒第一次见到如此儒雅的狮子。
“我听主公法王子说,修行分两种,一种是随菩萨修行,一种是打入凡间受苦,随菩萨修行至少要一千年才能修成正果,而打入凡间受苦,三生三世就可涅槃新生,你我此时虽无甚忧虑,但这不是修行的长久之计啊。不如求仙子封锁住你的魄,再将你的精魂打入六道轮回的人道中,历劫三生三世后,便可得大智慧。 “
“哦,原来阁下便是大智慧文殊菩萨的坐骑,但本仙子有个不情之请,若是绒绒打入凡间,困厄处还请菩萨适时点化,以免她爱别离,求不得。”
“放心吧,届时我会和她一同下凡,一同经历这三生三世,一切皆是因缘,喜也好悲也好,苦也好乐也好,世间万象,不昧因果。”
于是乎,仙子施法把我的魄变成了一条美丽的纱巾,精魂则交给了那头狮子。月亮仙子身居明月山,有一次她听说月山寺的真一禅师道行高深莫测,在明月山广布佛法,便前往拜访参禅,在月山寺修行数日,佛法日渐精进,在返回明月山的途中,围在脖子上的纱巾在腾云驾雾之际被白云勾落,月亮仙子想伸手去抓住纱巾,但为时已晚,纱巾被山上的溪流吞没,和溪流一起挂在悬崖上,形成了白云瀑布,这就是羊狮慕大峡谷最有名的也是宽度最长的一条瀑布,在水量高峰期,激起的水雾犹如绒绒为月亮仙子生产的羊绒,洁白如云,叫人叹为观止!但当时的月亮仙子痛失纱巾,深知我已躲不过人世间三生三世的轮回,便问真一禅师:“三世轮回之后若是凡心积炽,是否会影响修行?” 禅师曰:“一切有情,不可说。”
第一世:你是天子,我是夢
你是陈霸先,梁武帝的一员猛将;我叫杨夢,泸潇山上一名不问世事的牧羊女。两个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因缘际会。梁武帝太清二年“侯景之乱”,你和欧阳将军主动请缨前来平叛,路过安成郡时,天象异常,天边的乌云呈漩涡状,炎炎夏日下起了鹅毛大雨,但平叛大军还是坚持一路西行追杀叛军,不料却在泸潇山遭到了叛军的埋伏,几万大军都被叛军包围在了泸潇山上。为了找机会突围,你带领一部分支队引开叛军的视线,无奈反常的天气使得大军举步维艰,很多士兵被活活冻死。天象异常,我急匆匆地把羊群赶入羊舍,不远处我看见有一团黑黢黢的身影在雪地里痛苦地打滚,原来是一位身受重伤的将军,身上五处刀伤,左肩上还中了一箭。我把你扶进羊舍旁的木屋,生好火,帮你拔出左肩上的箭,清洗和包扎了所有的伤口,喂你喝下整碗羊汤。下半夜,你竟奇迹般痊愈,你对我说起此行的目的,如今大敌当前,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我对你说,在这山上突围出去并非难事,平日里我时常寻找迷途的羔羊,对所有的山路都了如指掌。我告诉了你一条无人知晓的羊肠小径,绕道羊狮慕便可突围,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将士们的身子暖起来,如此一来才能绝地反击,一举击溃叛军。不日,我宰杀了我所有的绵羊,幸存的三千士兵都喝到了鲜美的羊汤,羊皮则给了将士们做保暖的衣物。雪后初晴,我坐在流云台上远远看你走来,英俊的面庞,威武的气魄,雄伟的身姿。你微笑着对我说:“叨扰多日还不知姑娘芳名,姑娘精心照料的这几日,我已钟情与你,我现将这随身携带的降龙匕首送你,待大军平叛胜利,天下海晏河清的那一天,我陈霸先定来这泸潇山中娶你为妻。”
我说:“我叫夢,杨夢。”
此番短暂的邂逅过后,平叛大军以势如破竹之速一举击溃叛军,很快便平复了“侯景之乱”。然而夢却思念成疾,不久便驾鹤西去。陈霸先平息侯景之乱后,和将士们一起前往泸潇山祭拜,寻觅多日却没有发现美丽善良的夢。你走进夢的木屋,在此下榻了一宿,牧羊女深夜托梦于陈霸先, “我是夢,我来见你了,你不必在此寻我等我,因为我已不在这人世。你本是一头雄狮,万兽之王,如今梁武帝已经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曾说过希望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夢请你一定要登上帝位,建立陈朝,这是天命所为,明日将军便可前往这羊狮慕最高峰,你会看到两个大字。”不多时,山中闻鸡啼,门外的光线透过门缝照在了你的脸上,你微微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日,你率众大臣前往攀登羊狮幕最高峰,只见山顶的一块岩石上清晰地写着“天子”二字,众将士举戈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你叹了叹气,怅然若失,缓缓说道:“江山依旧,然夢不再来!”话语未落,岩石上突然一笔一划多出来一个清晰的“夢”字,和“天子”二字紧紧连在一起,组成了三个大字“天子夢”。山涧里回荡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一世,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你,为你当日的一句话,我放弃了我在天界五百年的修行,来到凡间历劫,这一世我助你完成霸业,登上帝位,我也明白了人世间有种遇见注定就是一种自我牺牲,犹如飞蛾扑火,但我却无怨无悔,若是有缘,来生再见吧。”
陈霸先转身对大臣们说道:“夢是我大陈朝的福神,从今在此建一座福神庙永远祭拜她吧。”
自此,羊狮慕最高峰也被命名为“天子峰”。
陈朝建都金陵,在羊狮慕的东北面,于是福神庙大门朝北开。
正所谓:道门北开,天下无双福神庙;圣迹东归,华夏第一天子峰!
第二世:你是万里,我是小荷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一出生的你便面临国难当头的大动荡。“靖康之变”后,钦宗、徽宗皆成为了阶下之囚,康王赵构迁都临安,改为南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看不惯“西湖歌舞几时休”,你看不惯“直把杭州作汴州”,你小小年纪便有一腔抗金的抱负。八岁丧母,你学会了独立和坚强;你自幼饱读诗书,广师博学,知晓这才是出人头地的源头活水。第一次见公子,公子十七岁,弱冠年华,写得一首好绝句,玉树临风,风华正茂。那一日,我在院子里蹴罢秋千,见你来,和羞走,不料袜划金钗溜。原来当日你是前来安福县拜家父为师的。那一日,园中的一片荷塘甚美,家父说道: “我这池塘里的小荷含苞未放,却引来如此多的蜻蜓在花间飞舞,甚是一片欣喜之象啊。”
你答道:“余幼时便爱荷,曾作一首七言绝句《小池》,用来形容眼前美景甚好;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路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果真绝妙,清新活泼,盎然生趣;自古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故我家小女乳名小荷,她平日里古灵精怪,阁下切莫见怪。”
不错,家父正是两宋之交时期著名文豪王庭珪,而我是他的小女儿王毓荷。
初见你,书生意气,温文尔雅,惊艳了时光;你在安福的六年,恰逢我最美的豆蔻年华,温柔了岁月。你我一同饱读诗书,一同游山玩水,一同赌书泼茶,一同心系天下。我知你满腔报国之志,无暇儿女情长,我心悦君兮,君却不知。六年后,绍兴二十年,你二十三岁,我十六岁,你赴临安参加礼部试,不成想落第而归,你继续发奋求学,拜刘永邵、张九成为师,可等你再回安福时,已是十五年后。
自君别后,我一个人前往了羊狮幕,那座你曾说要等你进士及第后便和我去同游的安福名山。站在凌云栈道上看云海,“望中汹涌如波涛,天风震撼大海潮”;站在福云台上看佛光,云雾中出现一个色序排列的彩色光环,中间是我泪流满面的影子。杨廷秀,你可知,层层云海都是小荷对你的思念;闪闪佛光都是小荷对你的仰慕,羊狮幕就是我对你的“杨思慕”。杨万里,何时能再见?
四年后,你进士及第,而我却已嫁作他人妇。此后你授赣州司户参军,又调任永州零陵县丞。隆鑫元年,就在你赴调至临安的途中得知乃父杨芾病重,你未及赴任便归家服丧。隆兴二年腊月,在服丧期间的你再次来到安福,那是我们离别后的第十五年,你突然想起我们曾经的约定,可当时的我正在夫家卧床养病,你便独自前往了羊狮慕,并兴奋地写下“远峰留雪待谁看?”,然而雪天陡峭的山路根本无法攀登,你最终还是没能观赏羊狮慕的美景。我明白,一切就如同你我之间的缘分,终究是有缘无分!
若干年后,你告老还乡,幽居山野,回归田园。远离尘世喧嚣的你最爱吟诵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我啊!原来真正的爱慕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底,一切只如初见,最纯洁的爱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无需占有,也是另一种天长地久!
第三世:你是信国公,我是欧阳夫人
我是欧阳员外的独生女欧阳思杨,由于是家中独女,自小便被假充男子教养,培养出了一副男子汉气概,喜好练武,喜好喝酒,喜好男扮女装,喜好交朋结友,家仆都笑称我“欧阳公子”。初见你,你是白鹭书院的一名学子。在我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今生不会和任何人举案齐眉,因为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欧阳公子”,恨不能上阵杀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两宋年间,烧酒作坊遍布庐陵城,在白鹭书院隔水相对的县前街,有很多的酒店和酒作坊,我经常在此会见天下有志之士,一日你春游归来,被好友拉进来喝酒,我正女扮男装坐在你的对桌自斟自饮,见你面如满月,仪表堂堂,器宇不凡,便对店家说道:“贵客光临,鄙人做东”,说完便和你同桌而饮。我亲自为你斟上一杯,你见酒在杯中白花叠起,经久不散,便大声赞道:“真乃好烧酒,香气扑鼻,层层堆花!“ 我问店家:“这酒名唤什么?”店家答曰:“新酿的烧酒,还未起名。” 你说道:“不如就叫堆花吧。” 店家答曰:“妙哉!”
一杯堆花,让你我相遇相知!
你是一名世间少有的才子,二十岁的你便考取进士,在集英殿上答对论策,圣上盛赞你“天之祥,国之瑞”。为官多年的你在朝堂之上不愿和奸臣贾似道为伍,一度辞官归隐,你我一同游览庐陵山水,在羊狮慕的日月峰,共赏日月同辉,共呼吸山顶沛乎浩然的清新正气,你将你满腔报国的情愫即兴流露:“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合吐明廷。时穷节乃现,壹壹垂丹青。“
不久,元军过扬子江,太后颁布《哀痛诏》,你我毁家纾难,召募起三万壮士,组成义军,抗元救国。三万壮士对抗元军的百万大军犹如以卵击石,我们的两个儿子也不幸捐躯。八年的负隅顽抗,前四年英勇作战,后四年沦为阶下之囚。被俘后的你拒不投降,宋廷知你有情有义,封你为“信国公”。抗元过程中,母亲感染瘟疫而死,我们的二子六女也只剩下了幼小的柳娘和环娘,元军把我和两个孩子送进元朝皇宫为奴为婢,过着非人的悲惨生活。孛罗要我写信向你劝降,只要劝降,家人便可团聚。我誓死不写劝降信,但小女儿柳娘不堪严刑拷打,向你写了一封家书。当你得知我们都在元宫中过着囚徒般非人的生活,你强忍悲痛,以额撞地,想起那日我们在日月峰上的凛然正气,你挥笔血书洋洋洒洒的一首《正气歌》,所有的愤懑,所有的不满,所有的痛心疾首都在这恢弘的血泪中得以抒发、得以升华。“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三万大军抗元如同过零丁洋,纵使“零丁洋里叹零丁”,但你我的心始终都是一片“不指东南不肯休”的磁针石。至元十九年,我和柳儿、环儿病死于元大都,而你也在同年冬末从容就义。
一杯堆花酒,邂逅了你我的相遇相知;一座日月峰,见证了你我的相依相恋;一首《正气歌》,成就了你我灵魂在山河破碎时的相扣相守。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没有国哪有家?这一世,我终于和你结为夫妻,但我却明白了真正的大爱从来都不是儿女私情,亦不是骨肉之情,乃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国家、对黎民百姓、对天下苍生的博爱。佛说“慈悲”,地位低贱时用信念支撑自己,以信念为希望,苦即是乐;位高权重时却不忘悲悯受苦的黎民百姓,当想起百姓的水深火热时,自己的乐亦是一种苦!
历劫三世,读懂爱的“慈悲”
经过了这三生三世的轮回,文殊菩萨和月亮仙子前来接引我们。绒绒还是那只小绵羊,文殊菩萨坐在狮子坐骑上问我:
“熟谓‘慈悲’?”
答曰:“无缘大慈,同品大悲!”
菩萨曰: “善哉!”
月亮仙子说道:“即日起你已得道登仙,仙居羊狮幕,这里福山福水,人人发无上菩提心、勤行布施、行善止恶、慈悲喜舍、善行利乐一切众生。愿羊仙以爱的‘慈悲’世代守护这福山福水福地,乘般若之船度一切苦厄!”
答曰:“一念慈悲结善愿,一卷心经吟清风。”
羊狮慕,懂你,爱的“慈悲”!
作者简介:
伍溶月,笔名“小满”,1991年11月30日出生,吉安市安福县人,安福县作家协会会员,爱好一切美好的事物,有多篇文章发表于县市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