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婷
“红盖头”下的爱情
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吃苦耐劳;他,10岁无父无母,但诚实质朴。70多年前,她经媒人介绍,坐上花轿,盖上盖头嫁给了素未蒙面的他。红烛下,他掀开了盖头,也掀开了他们相持一生的篇章。
1954年,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27岁当爹的他望着她,眼眶红了;这一刻,在天地间,他终于不再孤独了。为了感谢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三口小家,他更加勤奋了。半夜12点起来,挑着一担菜,翻山越岭几个小时,只为让她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1959年,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在三年困难面前,这对特殊的“同林鸟”没有“各自飞”,没有放弃生活,而是更加努力,坚持着一个家的奋斗;天灾没有让他们抱怨屈服,只是相持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他们也有争吵,但却从没面红耳赤,摔锅砸盆。生活本就如此艰辛了,何苦浪费精力于伤感情的无用事上呢。
在随后的20年间,他们相继迎来了他们的六个孩子。20年前的三口小家已经成为了一个10口的大家庭。男人和女人继续他们的事业-抚养孩子,教育孩子,让每个孩子读书成才考大学。慢慢地,孩子长大了,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家。
岁月无情地流逝着,生活的辛劳让这对夫妻弯了腰,驼了背,白了发,皱了皮。不变的是他们依然相持的身影和钉在对方身上的眼神。
女人因为生育了这么多的孩子伤了身体,50多岁就手脚不便歇在了家里。男人因习惯了70年如一日的劳作而继续在他的三分地上忙转着。白天,菜园是男人的所有;晚上,女人是他的一切。做饭,端饭,洗碗,烧水,擦身,铺床,脱衣…男人慢慢地为他的妻子做着;算算,这种“服务”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
2008年,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喘气不过来;老头一路握着老太太的手,在儿子的陪同下陪她去了医院。回到家,不识字的老头硬是记住了医生的嘱托,定时定量地拿药给老太太吃;为她端茶倒水,为她倒屎倒尿,洗衣服。
吃了药后,老太太好多了,老头又开始了忙碌他的三分地。每天天不亮,老头挑着头天晚上摘好的菜去卖;一步一个脚印,摇摇晃晃地走出老太太一直望着的目光。中午刚过12点,老太太就催着她的孙女:“快沿路去看看,怎么还没回来,千万别出事了,快快快.....”,老头终于回来了,带回了老太太喜欢吃的东西,今天是包子;明天是清汤;后天是软枣…..
2014冬天,清晨3:30,老太太一脸急切地颤颤巍巍挪到到她第四个儿子的家,在窗外喊道:“老四…老四…,你爸不见了,快去找找…,不会在哪犯事了吧(摔跤)。”原来那天老头是提早去卖菜了,忘了告诉老太太。
2015年三月底,老头因为便秘去了医院检查,最后查出胃出血要住院观察。在医院,老头叮嘱他的孙女:“回家告诉你奶奶,叫她别担心;告诉她我只是在医院挂几瓶消炎水,不会有事的。晚上,让她在你家吃饭,给她端点水洗漱,去陪陪她…...”。孙女点点头,回家如实地转述了爷爷的话,安慰着老太太。老太太望着县城方向,若有所思地嘟嚷了一句“我知道了。” 此后几天,老太太都如往常一样坐在大门边,望着等着她一辈子的依靠。
2016年,老太太倒下了,倒在了老头的怀里,再也没醒过来。老头先是愣了,呆呆地抱着老太太,回不过神来,他不相信他一生的陪伴永远地离开了。出殡那天,一生从未被生活的艰辛压倒过的老头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一次是真正的永别了。
2019年,91岁的老头在老太太离开后身体迅速地垮掉了;临终时,他反复交代他的儿子“把他和老太太葬在一起”。
这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他们从未言爱,或许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他们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玫瑰钻戒,但他们的爱情却丝丝缕缕地渗透在他们的一言一行中,那么自然,就像空气伴随了他们一辈子;虽然没有飞蛾扑火般那样轰轰烈烈;但却在细水长流中浸染着生活的点点滴滴,让生活即使再艰苦,却依然甜蜜。
作者简介:
谭婷,女,1989年生,供职于江西安福横龙小学,平时喜欢看书、种花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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